作者:耗子的雪儿
陆小凤还欲再问,花满楼忽然道,“陆小凤,你答应我一件事。”
陆小凤道,“什么?”
花满楼犹豫片刻,开口道,“你要答应我,若是……若是在这一年之内,还没能找到沉檀龙麝,我便死了……”
陆小凤厉声打断他,道,“胡说什么!我不会让你有事!”
花满楼轻声叹了口气,道,“你先听我说完。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死了,你可否帮我继续找寻沉檀龙麝,救我全家?”
陆小凤怒道,“看来那死老头子果然还是对你做了什么!”
陆小凤说着就要起身下床去找那沈草乌算账,被花满楼一把拦住,“陆小凤!这事与沈先生无关!”
陆小凤心中又急又气,难免声音大了几分,道,“和那老头儿无关你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花满楼沉吟片刻,道,“因为……这次你伤得这么重,而后面我们还有三关要闯,我怕……若是我真有什么不测,会连累了花家。”
这样的花满楼,这样的一番话,让陆小凤只觉得酸涩的一阵疼痛。陆小凤心道,花满楼啊花满楼,你可真不是个会说谎的人。
可既然花满楼如此不愿说,陆小凤也不想再与他为难,毕竟,想知道真相,也不见得只能从他这里入手。陆小凤于是伸手拍拍花满楼的肩膀,柔声道,“你这胡思乱想什么呢,放心,我会陪着你,保护你。”
花满楼摇摇头,道,“总之,你答应我。”
陆小凤对他这偏执深感无奈,却仍是点点头,道,“我答应你。”
花满楼不着痕迹地长舒一口气,道,“我知你向来都是重情重诺之人,但我仍希望你,千万记得你今日所说。”
陆小凤点点头,笃定道,“我会记得,但你也要记得,若那老头真敢伤你,我定要把他的头发胡子一根一根拔下来!”
花满楼被他逗得轻声笑了,道,“现在逞口舌之快,当心沈先生听到了,不再医你。”
陆小凤道,“凭什么?哪有把人折磨了一次,就半途而废不管了的道理?”
花满楼道,“你也说了他性子古怪了。”
陆小凤瘪瘪嘴,心道,这还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你们两个小子!胆敢背地里说我坏话!”
沈草乌的声音忽然在门外炸起,随后推门进来。
沈草乌进门后说明来意,他是来叫花满楼去采药的,采一味常用的活血化瘀的药材����红花。
陆小凤不满道,“红花到处都有,为何偏要花满楼去采?”
沈草乌道,“世人皆用干红花,而我偏爱用鲜红花。鲜红花入药,虽是剑走偏锋,但却对你的伤势大有好处。”
“好,我这就去。”花满楼听说对陆小凤的病情有益,立刻满口答应。
陆小凤伸手握住花满楼的手腕,对沈草乌道,“你爱用自己怎么不去?”
沈草乌道,“红花生于雪山之巅,我这老头可没那本事上去。”
陆小凤道,“雪山之巅?!那不行,花满楼一个人去可不行,我陪他去。”说完就要下床。
“采药这点小事,就不用劳烦陆小凤陆大侠了。”沈半夏背着药筐,站在门口道。
陆小凤惊道,“现在去?!”
沈半夏道,“那是自然!子时的红花是药性最好的。”
陆小凤坚决道,“不行,我不同意。”
沈草乌道,“你是你他是他,你凭什么不同意?”
陆小凤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来。这死老头子,天底下能一句话就噎死陆小凤的,怕也只有他了。
沈草乌又道,“反正若是有了子时的鲜红花,陆小鸡这病怕是能很快好了。”
花满楼即刻挣脱了捏着自己手腕的陆小凤,起身道,“沈姑娘,还烦请你带路。”
花满楼和沈半夏出了门,沈草乌忽然眯了眼睛阴恻恻地盯着陆小凤。
陆小凤皱眉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沈草乌嘿嘿笑道,“你喜欢花七。”
沈草乌这句话说得极轻极肯定,简直像是叙述一件人尽皆知的常识。
可陆小凤却被他这句话惊得像是被人点了穴,动弹不得,甚至连呼吸都滞住了。
陆小凤喜欢上了花满楼。
这是陆小凤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陆小凤甚至悲观地想过,若是日后花满楼娶亲,花家有了七少夫人,陆小凤就将这个秘密一直带进棺材,然后潇潇洒洒地和花满楼做一辈子的朋友。
沈草乌贼贼地笑了,道,“看你这反应,我是说中了。”
陆小凤无言以对。
沈草乌伸手拍拍陆小凤的肩,道,“放心吧臭小子,老夫会帮你的。”
陆小凤只觉得听完他这句话,后背汗毛都立了起来,这老头子一副另有阴谋的样子,实在不像什么好人!
陆小凤怒道,“你这疯老头可别乱来!江南花家可是书香世家,花满楼自小是读着四书五经长大的!他以后是要娶媳妇生孩子的!”陆小凤这番话虽然出自绝对真心,但这说出了口,就如同一把尖刀刺进心里,刺得自己心里一阵阵的疼。
其实陆小凤曾经设想过花满楼以后会娶一个怎样的女子,但却始终没有答案。
只因为他觉得全天下的女子都配不起花满楼。
沈草乌听他这么说,忽然勃然大怒道,“谁说读了四书五经就一定要娶妻生子?!读过书就一定要守世俗规矩?!这都是些什么狗屁道理!枉我沈老头还当你陆小凤也是个恣意江湖的性情中人,没想到你也同这世间俗人一样!愚不可及!”
陆小凤被他这一通邪火儿撒的是丈二和尚,不知他这神叨叨地又是生的哪门子气,但管他怎么说,他才不愿让这老头扰了花满楼的生活,万一让花满楼对他生厌,恐怕连朋友也做不成。于是道,“我不管你怎么说,花满楼是个正人君子,他面皮薄,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乱说话。”
沈草乌哼了一声,道,“老夫一辈子天王老子的话都不听,你管我要怎么做?!”说罢起身走出房间。
陆小凤一头雾水,这老头子,真是古怪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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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半夏姑娘
“花公子,你可别看川西气候湿热,但这赤霞山的山腰往上,可冷着呢。赤霞山的主峰叫作天女峰,山顶常年积雪不化,也正因如此才会有红花。”
沈半夏与花满楼走在山间小路上,她热心地向花满楼介绍着赤霞山和天女峰的情况。她举着火把,顺着崎岖山路前行,边走边道,“尤其到了深秋时节,遍山红叶,山顶一片雪白笼罩,可谓是赤霞山的一道风景。花公子,若是深秋时候你有空,可记得要来这里看看呢。”
花满楼浅笑着应了,道,“多谢沈姑娘好意,若有机会,在下定让陆兄前来欣赏美景。”
沈半夏这才反应过来,花满楼根本就看不到,更何谈什么欣赏美景,沈半夏于是仓皇道,“花公子,抱歉……我和你说着说着,就渐渐忘记了你……”
花满楼淡淡笑道,“沈姑娘无需介怀,你肯为在下讲解这川西的美景,在下应该感谢才是。”
沈半夏只觉心中宽慰几分,心道这花满楼真是从不会让周围人觉得半分尴尬难过。
二人走着走着,渐渐天色已晚,路上的积雪已经结冰,滑不留脚。对这条采药的路,沈半夏从小就走,虽然天黑路滑,也不在话下。但花满楼……
沈半夏不禁有些担心,时不时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花满楼,只见他神色安定,脚下稳当,正跟在自己身后。
“沈姑娘,你尽管向山上走,花某自会在后面跟着,无需你停下等待。”花满楼微微笑道。
沈半夏道,“你怎么知道我停下了?”
花满楼摇摇头笑道,“我若不知你停下,又如何知你走向何处?”花满楼解释道,“雪地里脚步声比在土路上容易辨认的多,踩在雪上的声音更容易分辨。”
沈半夏很钦佩这个男人。虽然认识不过两天,但他那儒雅不凡的气质,和心细如尘的灵气,都让人不自觉地想去靠近,想去探究。
沈半夏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山里生活,说着药材的属性,说着她那古怪的爷爷。花满楼只是安静地听着,事实上一直以来,花满楼都是一个听得多说的少的人。除了在那个陆小凤面前,他总有打开花满楼心扉的能力。
“那个四条眉毛的人,你和他很熟?”终于,不知道为何,沈半夏还是说到了陆小凤,问到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很傻,根本没有问的必要,因为花满楼曾信誓旦旦对沈草乌说他愿意为了陆小凤要一命换一命。这样的交情,又岂是“很熟”而已?
可是沈半夏还是想问,尽管不愿听他说起那个陆小凤,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们的故事。
花满楼点头道,“很熟。是很好的朋友。陆小凤的朋友很多,我算是其中一个。”
朋友。其中一个。
花满楼低头,心底忽然泛起一阵苦涩。
沈半夏道,“那你还愿意为他死?”
花满楼道,“因为他对我很好。”
沈半夏道,“怎么个好法儿?”
花满楼心中悄然道,怎么个好法儿?好到他有一招江湖绝学能够一招制敌,他教给了我。好到我陷于危难时,他曾救过我的性命。好到他为了帮我愿意与我一起天南海北闯荡一年。好到他这次后脑受伤,也是为了保护我……
原来陆小凤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
花满楼一时失神。
沈半夏见花满楼不语,试探道,“花公子?”
花满楼这才回过神,道,“他对我很好,好到值得我为他付出性命。”
沈半夏道,“可是他若是对每个朋友都这么好呢?”
花满楼竟无言以对。
是啊。他是他的朋友,是众多朋友中的一个。
司空摘星,西门吹雪,叶孤城,老实和尚,苦瓜大师,龟孙大爷……先不论他那些数不清的红颜知己,单是他的这些朋友们,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在其中排在第几……
花满楼啊花满楼,向来淡然面对人生的你,何时竟也计较起这些事情来了。
花满楼苦笑着摇头。
沈半夏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一阵心中泛起一阵酸涩,所以你在乎那人对你的重视程度,对吗?
沈半夏一时出神,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竟向山谷中跌去。
“啊!”
沈半夏惊叫一声,随即感到右手被人抓住。抬起头就看到花满楼一手紧紧拉着她,一手抓住崖边的一棵枯树。
枯树只有一人小臂粗,承载两人重量已是不堪重负,加之雪地疏松,树干晃动间已经有许多积雪滑落。
沈半夏道,“花公子!那小树恐怕支撑不住了!”
花满楼道,“抓紧我!”说罢右臂用力,向上一提,沈半夏便被甩向空中,随后稳稳落回山崖边上。
沈半夏惊魂未定,伸头过去一看,那枯树已经折断,花满楼正坠入深渊!
“花公子!”沈半夏焦急的哭喊出声,却见花满楼在崖边的石头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已翻飞上来。那一袭白衣在雪地中就像是一阵轻烟淡云,美轮美奂,让沈半夏一时都忘了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