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六陂春水
“哈哈!我回来了!”虎杖雀跃得好像一只归巢的小鸟,恨不得凭空翻几个跟头。
虎杖家是很普通的日本一户建,两层的木质结构,屋内铺设着榻榻米,外面是低矮磨砂金属围栏。佐藤婆婆每个月都来打扫,加上仙台空气好,里面倒是没有多少灰尘,不过院子里杂草倒是长得老高。
“啊!老师你快看我发现了什么!”少年激动地叫过五条悟,指着院子里的角落大喊,“是虎杖哎!竟然开花了!”
五条悟不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的姓氏确实是一种植物的名字,不过虎杖这种东西,在日本随处可见吧。
“这个不一样啦。”虎杖拽下一株展示给对方,“老师你知道吗,虎杖的花基本都是白色的,只有这种明月草才是粉红色,和我头发的颜色一样,而且这个品种只在高山上生存,平地很少的,像东京那个温度绝对不可能看见!真lucky啊!”
“是吗……”男人怔怔地看向手中笔直纤细的植物,如果没记错,虎杖的生命力极强,能够适应各种环境,还能当做药材给人治病。
就跟悠仁一样。
将其轻轻掐断,听着虎杖发出的脆响,感觉像悠仁在身边欢快地叫自己老师,五条悟很快沉迷其中。
见对方不说话,只一味制造“虎杖”尸体,少年也沉默了。
有时候,就连自己也弄不懂老师在想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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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凑合了一晚,第二天天一亮,五条悟就穿戴整齐出门了。身为御三家的家主,咒术界最强,每去一个地方难免要与当地政要打交道。知道学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于是也没带他,只说自己尽量早点回来,如果太晚就不用等了。
虎杖点头,待人走后,又将房子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连院子内的草都没放过。
完事后冲了澡,从衣柜翻出以前的旧衣服,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去到约定好的快餐店。
井口与佐佐木已经在里面等他,“还是老样子吗?招牌亲子��?”
“那还用说。”虎杖比了个OK的手势,这家店虽然在学校旁边,但食物分量给的很足,价格也便宜,很受穷学生们的喜爱。
盖饭上来后,虎杖满足地吃了一大口,真怀念啊,十几年没吃了。
井口与佐佐木见他这样,寻思着孩子在东京过的多辛苦,对视一眼,皆有些愧疚。
“那位藤原先生……果然是因为我们才遭遇不测的吧。”佐佐木低头。
“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虎杖否认,他总觉得这里面没那么简单,两人也不过是受害者罢了。
“我回去想了,你们要是实在放不下社团,开着也可以。”能接触到咒灵的毕竟是极少数,就灵研社那种胡闹的水平,正常情况下也就是自己吓自己。
“不,还是算了。”佐佐木咬住嘴唇,“我不想再别人添麻烦了。”
虎杖安慰了他们几句,见两人坚持,也只能尊重他们的意愿。
三人边吃边聊,临分别前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以后来东京玩一定要找我啊,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虎杖热情地嘱咐。
看他如此,佐佐木和井口更难受了,学弟困难成这样还想着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助到对方。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特困”标签的虎杖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在夜晚的小路上,期间看到几个小混、混搞校园霸凌还去行侠仗义一番。看着他们屁滚尿流的背影,好笑地摇了摇头。
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呢。
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在爷爷生病的时候,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只能深更半夜在外面游荡。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来着?对了,好像是希望能通过多做好事,福气能积攒到亲人身上。
果然,心不诚根本没用啊。
虎杖淡淡地笑了下,这条街他走过无数遍,每个角落,都烙印着爷爷的痕迹。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了圣诞老人。
自己小时候一直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但最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也只是选择平淡地接受了。
也许,人就是这样,这一生总是在不断地失去。
“殒命之时,皆为孤身吗……”
静静地叹了口气,虎杖推开大门。
这个承载了他全部童年与依靠的家,随着亲人的离去,也只是一座空荡荡的老屋,跟路边的房子一样,没有丝毫特别。
没有丝毫……
“辛苦啦萨曼萨!”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少年的思绪,五条悟依靠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巨大的购物袋,笑着冲他招手,“回来得真晚啊,好在GTG特意去买了好多甜品,要跟老师一起享用血糖飙升套餐吗~~”
“诶?”虎杖茫然,“老师你不是……”
“那帮干巴巴的老橘子太无聊,我提前跑掉了。而且,今天得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你爷爷的忌日吗,我们一起去吧。”五条悟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脚步,“对了,忘了说了。”
“悠仁,欢迎回家。”
虎杖站在原地,半天,笑着举起手。
“啊,我回来了。”
第59章 恋人那种
仙台,市郊。
虎杖悠仁抱着花束,无奈地看着身后捧着一堆甜品的男人。
“我说,老师你是不是买太多了,贡品的话一两样就可以了吧。”
“第一次见你爷爷总要隆重些吧,况且这家的点心很好吃哦~”五条悟不服气地反驳,“悠仁才是吧,有谁扫墓会带着向日葵啊。”
“没办法,因为爷爷喜欢嘛,”虎杖耸肩,“他住院的时候,我每次带花过去都会被骂浪费钱,只有向日葵,抱怨才会少一些,所以他应该是喜欢这种花的。”
五条悟盯着那鎏金色的花瓣以及热烈盛大的花盘,墨镜下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我觉得,是因为向日葵跟悠仁很像吧。”一样拥有蓬勃滚烫的生命力,厚重又坦荡。
“有吗?”虎杖没往心里去,随口回了句便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儿,就找到了虎杖倭助的墓碑。
“挺干净的嘛,看来管理费没有白交。”满意地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将石碑擦拭一遍,接着把贡品和花束摆放好。
五条悟偶尔搭把手,“不过现在还有人买墓地很少见啊,近几年不是都流行树葬吗。”
日本由于土地面积狭小,传统墓地一年比一年贵,像东京,市中心的优质陵园能突破500万,而且每年还要缴纳管理费。在少子化的现代社会,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其他新式葬。
“当时想着我自己也要葬在这里嘛,虎杖家之墓什么的,听起来就很气派。”虎杖半开玩笑道。
“诶����确实不错呢,那么,我死后也葬进去吧~~”五条悟笑眯眯地开口。
“啊?老师你在说什么啊?”虎杖呆住了。
“当然了,惠野蔷薇他们也来,不是你说的喜欢人多热闹些吗,这样大家就能一直在一起啦~~”
虎杖:“……不至于。”感觉会合成什么恐怖的大咒灵,光是听着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五条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询问起虎杖的爷爷是个怎么样的人。
“超级固执,暴躁又讨人厌的老头子。”少年顿了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时候我但凡做错事,一拳头就砸下来,完全不带手软的!哪个大人会让五六岁的孙子去帮忙打小钢珠啊?唔,虽然我自己也很喜欢。还有还有,有次我脚被公园的秋千夹住,当时以为要死了吓得大哭,他就在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抽烟完全不管,问的时候还说‘我以为是附近的野猫在叫’,这像话吗!?”
虎杖愤愤不平,从幼稚园到高中,抱怨了十几分钟,“……明明得了肺癌,初期阶段却拒绝了副作用很强的激进治疗。我身体很结实,对于因病去世什么的,并没有什么实感,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目睹了很多的残酷与无奈,开始能与人们的选择产生了共感,我想,爷爷那时候一定很痛苦吧。”
虎杖垂下眉眼,似乎是回忆起了那段时光,五条悟静静地站在一边,许久,轻声道:“听起来是个非常很好的人呢。”
“……嗯。”少年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手覆在墓碑上,“和五条老师一样,非常温柔。”
“诶?话题怎么转到我身上来了。”五条悟指着自己,“温柔吗,真是少见的评价啊~~”
“很温柔啊,”虎杖蹲在地上,眼带笑意地看着他,“老师是特意带我回仙台的吧,明明这么忙,却还把这些小事记在心上,谢谢你。”
关于你的,都不是小事。
五条悟很想告诉他这句话,但最终却咽了回去。
“我想和你爷爷打声招呼。”
“可以啊。”
男人俯下身子,双手合十,长长的白色睫羽垂落,神情安然沉静。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虎杖将杂物和剩余的祭品打包带走,好奇地询问对方都跟自己爷爷说了什么。
“这个嘛……不告诉你(^��^)”
“哈?为什么啊?”
五条悟抱着脑袋望天,飞速换了下一话题,“走吧,我还想买喜久福。”
虎杖果然顺利转移了注意力,“家里不是还有吗,年糕吃太多不消化吧。”
“这次我要冻起来吃啦~~”
……
关于藤原正人那边,始终没什么消息,五条悟还特意去了另一位死者的家,依旧没发现诅咒痕迹。没办法,再查不出来,警方也就只能草草结案了。毕竟咒术界事情一大堆,不可能把时间全用在这里。
六眼都做不了什么,虎杖悠仁就更没办法了,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已经准备回东京。然而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通陌生来电,虎杖挑眉,疑惑地接听。
“井口学长?”这个时间不应该在上课吗?
“虎杖!快去救佐佐木,她被人抓走了!”
虎杖微怔,旋即沉声道:“你现在在哪儿?”
再次见到井口的时候,虎杖差点认不出他。少年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校服也破破烂烂,瞧着极为狼狈。
警察们给他递了条毯子,耐心地记笔录。看到虎杖,他激动地起身。
虎杖安抚了学长几句,询问事情的经过。
“今天放学,我和佐佐木打算去市图书馆找点资料,结果又撞见之前给我们发传单的那个男的了。”井口咽了下口水,“我们本想着偷偷报警,结果被那家伙发现了。”
既然被看见了,井口和佐佐木干脆直接问他藤原先生的死跟传单有没有关系,对方好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笑得直不起腰,最后态度温和地表示没有。
两人毕竟只是高中生,被这样一弄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警察都没有证据,他们就擅自下结论确实不太好。
男人打量了二人几眼,忽然说自己要参加一个派对,主要是请上流社会人士传授一些成功学建议,问他俩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井口打了个哆嗦,显然十分害怕,“我们本来是不想去的,结果在那家伙车上见到了熟人,是佐佐木初中的理事长,他邀请我们,佐佐木不好拒绝,最后稀里糊涂地就跟着走了。”
一旁的警长神谷太郎皱眉,据他所知,那个叫佐佐木的女孩家里条件很好,初中念的是仙台的贵族私立院校,理事长应该也是本地名人。
车开了很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人才要进去,突然察觉到不对。佐佐木和井口,都是经历过咒灵袭击的,只一瞬间,就在那里感受到了类似的压迫感。他们长时间在一起,自然形成了默契,对视几眼,便有了主意。
井口借口上厕所,佐佐木负责掩护,最后偷偷从窗户翻了出来,借着月色,他拼命地跑,总算成功逃掉。
“都怪我,我要是能带佐佐木一起走就好了。”井口抹着眼泪。
“不怪你,是我的错。”虎杖面色苍白,喃喃自语:“我明知道这件事有蹊跷,却没跟你们把危险说清楚,明知道你们已经牵涉其中,还抱着侥幸心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