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幺贰零
电话那头是一道干练成熟的女声:“你安心养病,弟弟的事我已经接手了,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压下去,法务部过五分钟会向JTEKT俱乐部发律师函。”
“是我思虑不周全,麻烦您了,母亲。”北信介按了按眉心,脸色有些发红,致歉道,“另外备选合作方的计划书我也已经准备好,综合评估利润率会低一到三个点,等下发在您的邮箱。”
黑须教练在一旁听得一愣又一愣,又看到自家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队长病号服里头还是那件超市买三赠一的杂牌T恤,轻描淡写地谈着商业的方案,脑子里只剩下一句:他家富二代队长喜好真别致啊……
“小信,这是你第一次麻烦我。”电话那头的女人公事公办的语气一收,轻笑了一声,不知怎么这些天似乎找到了诀窍,知道该如何逗自家这个一贯成熟冷静的儿子。
“如果你想弟弟进职业球队,妈妈说真的,可以买,一支不够就两支,再买五六个公关团队给弟弟保驾护航,保证一个脏字都不让弟弟看到。”
黑须教练状似将注意力放在了电视机里,其实竖着耳朵偷听,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第一次惊觉自家小队长家庭实力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
职业俱乐部是说买就买的吗?公关团队是五六个起步的吗?
太有实力了吧?
他还是想不通,超市买三赠一的白T恤,他家队长为啥要和他拼单?
北信介摇了摇头,对电话里说:“母亲,不必如此,我的私心只是想给小满多一个选择而已,而至于是否要执行,取决于小满自己。”
其实,他一边忙着准备春高事宜,又晚上熬了好几个夜准备方案的初衷,也就只是想让小满多一个选择。
不论是小满选择暂时与他分别,待在稻荷崎和熟悉的队友磨炼一年;还是选择提前进入职业球队,有资格特招进东大,和他一起来东京,他都不希望当小满做出选择的时候,会被现实条件所桎梏。
他承诺过的事情,要有百分百的可行性。
他会在春高决赛结束后,同小满讲清楚这两个选择的利和弊,然后将选择权,交到小满自己手中。
并不是什么独断专权式的人生安排。北信介不会做那样的事。
电话那头的本间女士心道真不愧是他儿子会说出来的话,笑意加深地问了一句:“决赛要打完了吧?”
北信介“嗯”了一声。
本间女士也没多说什么,撂下一个字“行”便挂断了电话。
北信介放下手机,随手放在了一边,电视机里传来第三局比赛落下帷幕的声音。
“第三局,稻荷崎胜,25:20,大比分2-1,中场休……”
裁判话还没说完,电视机背景音里传来一声超大声又气喘吁吁的声音:“噢耶!我们赢啦!冠军冠军冠军,快快快,我要给北北打电……”
北信介听着这声音,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又去找手机。
第73章 决赛(五)
春高决赛现场,几乎是所有人,包括裁判观众、队友对手,就这么呆愣地朝某个兴奋的小卷毛看去,想:这家伙难道是第一次参加决赛吗?他不知道决赛是五局三胜制吗?
然后只见齐刷刷的几只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来,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小卷毛的嘴巴。
裁判这才说完后半句话:“中场休息三分钟后,第四局比赛开始。”
被死死捂住嘴巴的小满缓缓从脑门上打出一个问号。
“决赛是五局三胜制!”宫侑压低声音提醒小满。
小满看了一眼记分牌,原本亢奋的心情渐渐收敛起来,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因为剧烈运动而涨红的脸颊有些紧绷,他用左手掰了掰手指头,又用右手确认了一遍,意识到……
大事不妙。
顺利的话还要打一整局,不顺利的话还要打两局!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么久的比赛!
亢奋的状态消退之后,隐隐的忧虑弥漫了开来,他察觉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起来,连带着他之前能忽略掉的膝盖上的擦伤,也在隐隐作痛。
汗水浸透衣襟,喘息声加剧,敏锐的耳朵竖了竖,还能听见观众席上有人在说:“这个自由人看着体力不行啊,出汗量这么大。”
“前两局上蹿下跳,虽然第三局看着沉稳了一点,但明显体力快用完了,下一局稻荷崎危险了。”
小满耳朵尖抖了抖,用脏兮兮的手偷偷摸摸捂住了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观众席还在议论纷纷,大肆发表见解。
“枭谷是出了名的擅长打拉锯战,一个个都是体力怪,刚刚说枭谷打满必胜的预言家你出来,我必须站你。”
“照理说自由人可以不停轮换上下场,哪怕体力弱一点也不至于只能坚持三局。”
“你自己看稻荷崎自由人前三局站在替补席的时间多不多,除了轮转位置到前排时被迫下场一球,其余时间都在场上飞来飞去,哪怕体力再好也架不住这么打。”
“稻荷崎教练、领队和队长都不在,除了莽就是莽,哪有什么保存体力的观念呢。”
“枭谷是会运营,教练出了名的心眼子多,他们第二局明显在保存体力,还把球打得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就是在消耗稻荷崎自由人的体力。”
“稻荷崎没人发现这个吗?”
“那个宫侑当临时队长带队,你以为有多靠谱?”
“666,稻荷崎比分一领先观众席就触发什么叫衰buff。”
“要我说稻荷崎让一追三,直接拿下决赛!”
“换人啊,让替补上啊,稻荷崎之前那个自由人不是打得还行吗?”
“大赛规定,如果启用第二名登记在册的替补自由人上场,局内将不能更换第一名自由人上场。换句话说,下一局是稻荷崎赛点局,12号自由人感觉还能坚持一下,换替补自由人上场如果打不出效果,12号自由人无法再次上场,稻荷崎将比赛拖到第五局的话,那就更危险了。”
“稻荷崎首发六人节奏正好,最好是让12号自由人坚持住,一举拿下第四局,不然……”
“话说你们难道不知道稻荷崎有个魔咒����打到第五局胜率自动降为0?”
“他们还有过能载入史册的、决赛被让二追三的壮举呢。”
“那是这个12号自由人加入稻荷崎之前吧,我感觉这个小自由人来了之后,稻荷崎稳了不少。”
“稳?你竟然用稳来形容稻荷崎,你注意力都在自由人身上了吧,你没看见稻荷崎其他几个人都打嗨了吗?上一局局末宫双子都玩疯了,节奏快得像坐过山车!后排的主攻手也丝毫不管防守,一个劲猛猛进攻!”
“那很有观赏性了。”
“有这么一个啥球都能接的自由人在,稻荷崎能不猛吗?”
“所以这个12号能坚持三局真的很厉害了,他承担了队内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接球任务。”
“只有百分之八十?我怎么感觉他一直在接球?”
……
医院这头,北信介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一副并没有期待来电话的样子。
他看着电视里的队友们个个大汗淋漓,尤其是小满,像是刚从河里捞起来的那样,又看着躺在自己病床上和他讲话了一通再次有气无力病恹恹闭上眼睛的黑须教练,沉吟片刻,随后起身。
他决定干一件违背医嘱的事情。
他整理了一下口罩,穿好稻荷崎的队服外套,向外走去。
……
赛场这边,局间休息时间再次一闪而逝。
临近上场前,稻荷崎其余五人看向小满,有些担忧地问:“还能坚持吗?”
小满握了握拳头,根本没想那么多,敲在自己的胸口:“我可以!”
他已经迈着不算轻快的步伐走上场,再次站在了他守卫了整整三局的大后方,那个小小的身躯,仿佛总是有大大的能量。
他没有想过如果第四局比赛因为他的体力告捷、逞强上场而失利,他将会遭受外界多大的责难,他其实也不知道局间休息时替补自由人能够轮换上场。
他只知道北北在通过那个黑漆漆的摄像头看着他,他要坚持,他要站在球场上,他要打排球,他要成为北北心中的MVP!
宫大侑说MVP就是最厉害、最让人骄傲的存在。
小满严肃地整理了一下脏兮兮的衣领,即使双腿发酸,手掌发肿,满脑子还在想:这可是天大的荣耀!谁都不准和他抢!
“第四局比赛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第一球,枭谷发球,双方你来我往,整场比赛的战线似乎在此刻开始被无限拉长。
枭谷沉寂了两局的攻势开始全面反扑,稻荷崎的进攻状态也丝毫不腿让,但双方经过前三局长时间比赛,体力大幅度消耗,扣杀力量肉眼可见地削弱,导致一球的回合不断拉长,双方自由人的压力都陡然而生。
而枭谷这边,因为专注于王牌单点进攻,其余人替自由人分散了防守压力,枭谷自由人呼吸频率还算正常。
再看稻荷崎这边,前五球结束,每一个球都有七八个回合以上,12号自由人疲于在后场奔波,已经累得开始“小狗吐舌头”一般喘气了。
“2:3,枭谷领先!”
轮换到后排的稻荷崎主攻手尾白阿兰看了一眼自家自由人,在又一球扣杀来袭的时候,举起手喊:“交给我!”
作为一个在队伍里经常兜底的存在,尾白阿兰有着全国排名前五的进攻实力,但也有着比较出色的一传水准。
前三局他是扣杀扣爽了,高跳暴扣频频引发观众席的惊呼呐喊,在他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中,美滋滋地耍了帅,还让母亲带上专业摄像机拍下自己的英姿。
现在他觉得他耍帅耍够了,是该拿出一点前辈的样子了。
尾白阿兰一个熟练的垫球手势,将木兔的扣杀接起,只不过……排球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乖乖飞向自家二传手,反而以一个高昂的姿态飞向了网前的副攻手角名。
额……明明在小满手下这么听话的排球,怎么到他手里就不听话了?
尾白阿兰尴尬喊:“角名,挽救一下我的尊严。”
舒舒服服在网前秀技术秀了两局的角名伦太郎愕然转头,差点被这一球砸中脸,向旁边一退,手一抬,堪堪将球托了起来。
宫侑骂骂咧咧跑过来,将球扣过球网。
只不过枭谷早有准备,一个精准拦网,排球瞬间反弹,拿下这一分!
“2:4,枭谷领先!”
稻荷崎六人面面相觑,把目光落在了罪魁祸首身上。
尾白阿兰讪讪一笑:“好久没接一传了,出了一点小意外。”
只是这种小意外,下一球又发生了。
枭谷发球,小满接球,传给宫侑,想要快速拿回一分的二传手选择冷不丁来了个吊球,被枭谷副攻手看穿,再次拦网得分。
“2:5,枭谷领先!”
稻荷崎凝聚了三局的气势忽地一滞,隐隐有变乱的趋势。
宫侑咬了咬后槽牙,有些犹豫地抬手,他看向裁判,在目光扫到二楼观众席上某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的眼睛顿时睁大。
那人向他点了点头。
宫侑忽上忽下的心倏地一定,扬声说:“稻荷崎请求暂停。”
在短暂的普通暂停的三十秒时间里,宫侑下达战术:“小满和前排副攻交错站位,小满你要避免大幅度的跑动,留存些体力,在关键时机发力,我们会帮你分担压力,你的另一侧,比如说你站在5号位置,1号位置的人必须承担部分防守任务,角名你到后排了也给我接一传,只要接起来,我就能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