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幺贰零
反正她儿子北信介,就是对任何事任何人都很平淡、冷静,情绪稳定的……不像是个人类。
身为北信介的亲生母亲,本间夕兰有时候都忍不住这样评价。
但是很奇怪,就在一周前,她儿子没有拒绝她又一次提出的、异于他人生规划的建议,并且主动谈论起了公司事宜。
本间夕兰还以为儿子终于想起了自己是个富二代的事实了,想要行使什么富二代任性的权利了,结果他十八岁的儿子……
条理清晰地向她提供了一份极其完善的商业合作方案,像是她手底下资历颇深的项目经理那样说:
“关于《DFG集团旗下新星运动品牌与排球职业俱乐部合作营销的可行性方案》,我将从品牌理念、目标群体、营销方式等方面向您阐述……”
当时的本间夕兰听着儿子的方案,放下了手头正在忙碌的工作,忍不住赞赏:“优秀的方案,罗列的合作方也调查得很仔细,你很合适走这条路,小信。”
儿子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嗯”了一声,补充说:“最后,是我私人的谈判诉求,向合作方俱乐部提出无视年龄限制给以我方一个参加职业俱乐部选拔职业选手的考核机会。”
“哦?”本间夕兰来了兴致,“据我所知你并没有打职业的计划,所以这个机会是给谁的?”
儿子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个人的由来,听上去其实并不像是她儿子能干出来的事:
她的大儿子给她捡了一个小儿子,小儿子名叫北小满,十六岁,天赋卓绝的天才排球选手,大儿子想要让他提前打职业、去东京、跳级被东大录取。
本间夕兰回过味来:“所以你在同我谈交易?以自己的职业规划作为谈判条件,给那个孩子铺路?”
儿子说:“不,我在提出一个方案,在该方案互利共赢的前提之下,满足我的私心。”
本间夕兰这下是真惊讶了,第一次感觉到自家儿子有种活人感,笑了:“小信,你竟然也会有私心?不如喊声妈妈,撒个娇,这个项目随你玩。”
“母亲,您别开玩笑。”
“如果你想,妈妈可以买一个俱乐部给你捡来的小朋友玩。”
“他有名字,母亲请不要叫他捡来的小朋友。”
“这么宝贝啊?”
“本间女士,我在同您谈正事。”
“行,拿着你的方案和项目书,来公司和我谈正事,北先生。”
……
从那天后,本间夕兰对这个项目上了心,和这个每月雷打不动谈话只谈三分钟的儿子,联系也渐渐多了起来。
她也从儿子给她发来的照片里,知道了她的新儿子长什么样子,头发卷卷的,脸蛋小小的,眼睛布灵布灵的,瞳孔是清澈见底的湛蓝色,可爱的像一只卷毛小猫。
难怪这么宝贝。
本间夕兰心想,小宝贝看上去是会乖乖叫妈妈的类型。
所以这天,本间夕兰忙完公司的事,又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说完同职业俱乐部洽谈的正事,忽然问道:“什么时候带弟弟来见我?”
北信介不知在想什么,走神了一秒,才回复:“决赛后。”
第68章 玻璃窗外
时间已经临近晚上九点,东京综合医院的住院部二楼走廊上很安静。
不远处护士站的护士再次抬眼,朝角落里打电话的身影看了过来,护士想起了眼前这个少年,这个病历本上写着年纪仅有十八岁的银发少年。
她对其印象深刻,这个少年有着看上去是不良少年会染的发色,但格外的独立又成熟,孤身一人来看病,自己办理的住院手续、缴费、回到病房、平静地打针吃药,井井有条地安排好自己的一切,才放任自己倒在病床上昏睡了过去。
平淡的好像是生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感冒那样。
但其实,最近是流感高发期,多数病患症状较轻,只需要吃药回家好好休息就可以,需要住院的病患都是症状严重的,而这个名叫北信介的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据说是因为排球比赛无法离场,硬生生顶着高热晕眩一整天,来医院量体温的时候体温更是直逼四十度……
想到这里,护士略微有些担忧,想再一次上前提醒少年该回房间休息了,不过她还没靠近,就听见了两声对话:
“小信,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
“嗯,小感冒,已经吃药了。”
护士脚步一顿。
银发少年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
护士没有出声,用手指了指病房的方向,少年朝她点了点头,歉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听话地起身往病房走去。
也许是这几天流感爆发,护士见多了对着家长哭喊闹腾的病号,要哄着劝着打针吃药的女孩男孩,她一时之间看着那个安静内敛的少年的背影,想着刚刚那两句对话,感慨了一句����
很懂事又有礼貌的孩子。
只是看上去有些孤单呐……
护士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回护士站继续值班,结果一扭头,冷不丁看见一个、额……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大男孩们,正从楼梯口走过来。
五花八门的发色,人高马大的身影,穿着黑色的长袖长裤,印着“稻荷崎”三个字,护士对其他地区的学校并不熟知,只感觉搭配在一起就像某种非主流小年轻的帮派组织,还一个个戴着护目镜、医用口罩、和……洗碗用的塑料手套?
“你们……找谁?”护士愣了一下,其实想吐槽的是:这里不招保洁。
“找我们队长。”一个黄毛说。
“找我哥哥。”一个黑发小卷毛说。
“你们是猪吗?”一个灰毛吐槽完,转向护士解释道,“护士姐姐,我们找北信介,你相信我们,我们都是好人。”
这群大男孩可能是在住院部一楼病房问过一遍了,被质疑过身份,所以迫不及待说自己是好人。
但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种话,再搭配上奇怪的装束,护士猛地退后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警惕道:“不方便和他人透露病人隐私,如果你们认识,请自己打电话联系。”
“护士姐姐,我不是人,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呀?我发誓我这不是!”某个小卷毛眼巴巴地凑了上来,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护士姐姐愣了足足三秒,对这个胡说八道的少年狠心道:“不可以。”
这个不知名的小年轻帮派好像内部极其不稳定,这边正说着,其他几个人已经开始互怼了起来,不过还算有礼貌,没有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很小声地在那边嘟嘟囔囔。
“下次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家伙能不能不要说话?”
“你以为你就像好人了?别忘了你个猪头和我长一样!”
“我会爬墙爬窗爬树,我要是一个人来就可以偷偷找北北了!”
“要不我们挨个病房找吧……”
“你没发现一楼的保安跟着咱们上来了吗?”
“救命!我们稻荷崎到底有没有靠谱的人在啊!”
“有的,兄弟有的。”
“在医院的队长大人?就没有别人了吗?”
“怎么可能!我包靠谱的,我去跪下求护士姐姐!”
“……六。”
“好了,电话打通了,你们都别吵。”唯二靠谱的某狐狸眼少年站了出来,扬了扬拨通号码的手机。
众人瞬间围了过来。
电话被接起,电话那头的人嗓音低哑地问:“喂,角名,出什么事了吗?”
狐狸眼少年原本在仔细听安静的医院里是否会传出手机铃声从而判断出病房位置,五分钟前他从大漏勺黑须教练嘴里得知了队长大人的病房在二楼,但问起几号病房黑须教练赶忙说信号不好把电话挂了。
他现在转念一想,依照自家队长的性格,应该早就怕打扰到别人将手机静音了,于是他眼珠子一转,张嘴就来:“队长,小满吵着闹着不睡觉,想知道你在哪一间病房才能安心睡觉。”
小卷毛呆愣住,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眼睛里装了两个大大的问号。
队长沉默了一下,提醒道:“太晚了,不可以来医院。”
“我们肯定不来,我们心里有数。”狐狸眼一本正经地说着,顺手瞪了一下某位差点笑出声的黄毛。
吵了一天假的兄弟不计前嫌,立刻马上捂住了黄毛的嘴。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像是在评估某狐狸的可信度。
狐狸眼少年继续补充:“队长,等我们明天拿到冠军了,捧着奖杯来看你,今天真的不来。”
队长道:“在212病房,让大家都安心,也不必来看我,小毛病明天就好了,我会来赛场亲眼见证你们的冠军……”
憋不住的小卷毛一声“噢耶!”
“……”
“小满在你身边?”
狐狸眼少年盯着某个瞬间跑远的身影,轻笑了一下,说:“现在好像不在了,但……”
����他大概会在下一秒出现在你的身边。
四小时前,角名伦太郎是第一次接到“看管小满”这个任务,他觉得凭借自己冷硬的心肠和冷酷无敌的性格,是坚决不会被小满三言两语迷惑心智,哪怕这家伙真的长着一张过分可爱的脸蛋。
哪怕这家伙说话的语气软软的,眼巴巴看着你的时候就像是在撒娇卖乖,耍脾气的时候又像是只炸毛的小猫咪让人完全无法心生厌恶。
是真的很呆萌。
但他角名伦太郎是个冷酷Boy,坚决拥护队长大人给他布置的任务,绝不让这个呆萌Boy跑到医院去。
于是他回到旅馆半小时查一次房,并顺带拍摄宫双子打打闹闹,某王牌赛前偷吃垃圾食品,某副攻举着哑铃凹造型……
各式各样的照片。
大家确实没有过多担心队长的病情,倒也不是这帮家伙没心没肺,可能……也许是这一整天队长都表现得症状不是那么严重,也许也是队长平日里高大可靠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也许是知道什么棘手的事情放在北队面前他都能轻松解决。
所以,他们都下意识地想:北队哪怕是生病了,也根本不会有害怕、孤单、低落这样的负面情绪吧。
北队可是坚不可摧的存在诶!
直到他检查到小满的房间,某只鬼鬼祟祟的家伙正想从二楼窗户旁跳下去。
角名伦太郎惊了一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叫住跃跃欲试的小满,问了个不用想也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去干嘛?”
小满转过脑袋来,左腿已经跨出窗框,也不遮掩,一脸理所当然道:“我要去陪北北。”
那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月亮高悬,银辉铺满大地,照亮了繁华的东京。东京比兵库大很多,医院有很多家,最近的一家也在四公里外,角名很直白地说:“你找不到队长的。”
小满皱了皱鼻子,指着自己说:“我鼻子很灵的,我还会爬树爬墙爬窗,包能找到的。”
“那你很厉害了。”角名面无表情赞美,随即冷酷无情拒绝,“但是不能去。”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后来。晚上九点零五分,冷酷无情的角名伦太郎正站在东京综合医院的住院部二楼,看着小满欢欣喜悦的背影冲向212病房,陷入短暂的回忆当中,随即记起了那句月光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