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幺贰零
“啪、啪。”两声。
很短促的两道声音接连响起,时间间隔或许连一秒钟都没到。
音驹二传手,那个身高有些矮小的二传手就在宫侑的正对面,起跳拦网,成功将球反弹了回去。
而那个不疾不徐反弹回去的排球……
“咚。”
落地了。
球场上一时之间有点安静,连解说的声音都停顿了一瞬。
一个球速不快的反弹球,竟然猝不及防地掉在了稻荷崎的前半场,在五个人众目睽睽之下,落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稻荷崎周围这几个人怎么没接球?
还在等着自由人来接吗?
解说站起了身,看着场上的站位,试图解释这个失误:“从底线斜后方回防过来的自由人、己方队友的背影、还有球的落点正好成为了一条直线,12号自由人的视线似乎被阻拦了!”
不仅如此,在上一场比赛中只要在场上就能承接起近乎百分百的一传任务的变态自由人,也意味着他的队友们会有避免自己接一传的心态,哪怕意识到自家自由人接不到这个球,也会下意识等着队友来接,自己则是可以作进攻准备。
所以这个不紧不慢的球,打在了无人的包围圈正中心,却没有人去接起来,并不能用稻荷崎的失误来形容。
是音驹的二传手是刻意把球反弹到那个位置的。
“2:1!音驹得分!”裁判宣布。
宫侑盯着排球的落点,而后转头,越过球网正对上了那双不躲不避的金色竖瞳。
还有一点,他意识到,这个长得和布丁很像的家伙,看透了他的假动作,在第一时间来到了他的跟前,预判成功了他的二次球。
宫侑确定,自己在转身吊球前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破绽,完全就是自己平常托球时的动作,在队内打球的时候连阿治都能骗过去,那么这家伙是怎么预判到的?
他无数次奇袭成功的二次进攻,突然就被人看穿了?
很好、很好。
下一球宫侑先是传球给角名,角名打出转身扣杀后被对方自由人救起。
音驹的自由人夜久卫辅也有着丝毫不逊色的接球能力,有了第一局比赛作适应,他现在已经能够在拦网队友防住一边球路后,成功接起角名的斜线扣杀。
紧接着,音驹二传托球,主攻手扣杀进攻,稻荷崎12号自由人防起,依旧是极其到位的一传!
宫侑继续侧身抬手作托球状,在指尖触碰到排球的那一刹那,有着右手作掩护,他的左手一抬,没有转动身体,极其隐蔽地吊球过网。
这下……还能猜到就有鬼了!
结果、他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又被音驹二传拦住了!
搞什么!到底怎么被看穿的啊!
这个被音驹二传拦住的反弹球压在了己方球场侧边线,也就是主攻手尾白阿兰的右手边,小满估计又没办法接,视线和救球路径又被拦住了。
宫侑眉头越皱越深。
不过,主攻手尾白阿兰有了刚刚那一球作为教训,这一球近在咫尺,他毫不犹豫侧步去救,但是他的一传水平只能说是一般,又因为自己的力道大,很多时候无法控制垫球的轨迹,这一救起的排球就在仓促之下直接掠过自家二传手的头顶����
飞向远方。
看着队友们僵硬的背影,尾白阿兰率先吐槽自己:“应该没歪到西伯利亚,顶多去了北海道。”
宫侑表示懒得喷,认命去追球,余光中瞥见了一个白球衣比他更快一步。
对了!有小满在!即使是接第二下,按照小满很稳的传球,其他随便再来个攻手也能直接组织进攻!
等……等一下,小满会传给他!
但他被对面的二传手和副攻盯死了!
顾不得被对面听见,退到球场侧边的宫侑大喊:“小满!传中间!”
在这个高高跃起的排球即将砸在场外的记者身上的时候,稻荷崎12号自由人先一步来了。
“呲����”
他左腿绷直作刹车状,右腿单膝跪地一个侧滑步,黑色护膝与地板摩擦而起,紧绷的脸蛋有种可爱与帅气并存的萌感,像是一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在记者眼前。
女记者只来得倒吸一口气,近在咫尺的排球便被那双遍布着乌青的双手死死拦住,瞬间反弹回球场!
女记者睁大眼睛,目露崇拜:天呐……好帅!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少年给帅到了!
但随着宫侑的喊声落下,排球已然飞向了他的方向,他只能咬牙起跳进攻,就被音驹两个一米八多的副攻手直接拦住。
排球斜向下反弹,0.1秒倏忽落地。
远在另一边球场边的12号自由人根本来不及回防。
“2:2!音驹得分!”
黑发副攻手又凑了过去,小声调侃:“不是说没想好打怪攻略吗?”
“只是试一下。”金发二传手很短暂地笑了一下,说,“没有万无一失的攻略,也没有打不过的Boss。”
在第一局热身赛后,慢热的猫猫们逐渐展露出了洞穿人心的观察力,以及建立在顶级防守能力之上的反攻策略。
和第一局的速攻赛截然相反,第二局漫长的攻防回合就此拉开了序幕。
稻荷崎依旧领先,但比分始终咬的很死。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过去了,比分竟然还没迈过20分大关。
音驹再得一分,裁判宣布:“19:19!打平!”
小满扯起衣领,擦了一下下巴处滴落的汗珠,他隐约察觉出自己这样的出汗量有些不正常,比起以前经历过的比赛,他好像一直在跑来跑去,不论是打手出界球,还是上一个球在底线接,下一个球就在网前救。
还有……宫大侑那家伙还说要和他一起用那个战术,给他比手势他就可以出其不意传给宫小治,让他打二传,结果宫大侑好像忘了这回事,一直在尝试打二次球。
至于宫小治,第二局的状态好像打游戏忽然掉线的感觉……不过,其实宫小治打游戏很烂,他们上次偷偷一起玩三只小猫绑在一起过关的游戏,宫小治就是个破绽!
啊……扯远了。
阿兰也不正常,第一局明明暴力扣杀拿下12分的超级无敌得分手,结果只能开始接一传,限制了进攻。
虽然那几个被人挡住视线的球,他确实无法第一时间看清。
怎么办?
为什么布丁头组织地进攻,每次都会落在让人讨厌的地方呢?
他必须想想办法,不然第二局比赛……会输的。
在那双金色竖瞳的注视下,小满有些不安地想到了“输”这个字。
第58章 狐VS猫(三)
“稻荷崎VS音驹,22:23!”
比分被反超。
球场对面的观众席上,火红色的应援团激动地大喊着“勇往直前”,身后的观众席却安静一片,只有一个暴躁的小老头在那骂骂咧咧。
中立的观众在大肆宣扬“稻荷崎状态不佳”、“狐狸落入了猫猫的陷阱”,其他学校的教练和球员预测这一局会是音驹拿下。
“以防代攻,正是掣肘稻荷崎的最好方式!”
“拉长战线,放大稻荷崎的不稳定,音驹这一局必然拿下!”
不过,这些声音没有影响到小满。
短短两个月时间,他从一只讨厌吵闹声的小猫,变成了如今站在喧哗球场上还能镇定自若的自由人。
不是大脑一片空白的那种怔然,也不是无知无觉的疑惑,他有了作为人类的、名叫思考的本领。
裁判吹响下一球开始的口哨,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无限拉长,时空似乎放慢了步调,温柔地给予他思考的时间。
他意识到自己能够短暂的,像是灵光乍现一般看清场上的局势,被死死盯防的二传手,被围困的主攻手,被利用的副攻手,以及……被到处溜的自己。
他们的所有行为仿佛都被看透了。
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好像能推演出比赛的每一个走向。
稻荷崎如同摧城利刃般的进攻,像是掉进了泥泞的沼泽,陷入精心打造的陷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摁住,最后沉入慢性死亡的深渊。
小满眨了一下眼睛,看到音驹的发球再一次向他驶来,不是像宫大侑那种力道极大的跳发球,也不是洁癖男带着强烈旋转的发球,很好接起来的一个平发球,对手……除了喜欢溜他,似乎根本没想针对他。
他的作用在被无限缩小。
他认真地思索,他只是一个参与不了进攻的自由人,除了接第一下球,将其传递给二传手,还有什么作用呢?
排球这项运动需要三球之内组织进攻,第一下起防垫球,第二下二传托球,第三下攻手进攻,其中第二下和第三下都可以有多变的进攻方式,只有第一下,只能叫做“防御”。
自由人只能防御吗?
二传手的托球能为攻手撕开拦网的防线。那么自由人呢?只是将球防御性接起、然后传递给二传手吗?
不,不是的。其他自由人只能防御,是因为他们垫球无法做到准确传递。
而他的一传是有点不一样的,只要不是像洁癖男那种扣杀或者发球,他能够控制好球路。
那么,他究竟怎么样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呢?
再想想,再想想。
小满做好垫球的手势,瞳孔正中心聚焦于那颗飞驰而来的排球,而他的余光中,一左一右、一灰一黄两道身影侧头向他看来。
这一球,他还是要传给宫大侑吗?
在青训营接球测试的时候,场边的指示牌一亮,他就能指哪传哪,红黄蓝三种颜色的圆圈来回更替,但他依旧能准确无误传到圆圈正中心。
而在真正的赛场上,他总是、一直、毫无思考地将球传给二传手,所以才无法当做阴谋诡计里的其中一环,对吗?
那现在,还要传给被对手盯住的二传手吗?
他好像……在一瞬间,有了答案。
在排球触及大拇指的那一刹那,天赋过人的手部掌控力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在排球紧接着腾空跃起的时候,黄蓝相间的球影变为了模糊的背景色。
湛蓝色的瞳孔里聚焦在那两个相似的身影上。
球的落点,竟是两个身影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