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闻五溪
美惠子身后探出一个人头,是先前哭喊着女儿得了疫病的女人,她从两个小朋友身边挤过去,指着那碗血,带着哭腔:“什么封建迷信,我不管了!我要去照顾我女儿!她还那么小……”
她说着就要端起碗来,田中挡住她的胳膊,似乎非常无奈:“好吧好吧,那自愿去隔离区的可以分一点血,记住要加水稀释。”
“我去。”女人哭着,“我老公一个人死了,我不想我女儿也这样。”
她兑了些水把分到的血一饮而尽,面上浮现一丝痛苦,很快又压下去,她看着田中启介:“我能去隔离区了吗?”
田中表情慎重起来:“你确定么?那怪刘海看着不靠谱,我可不保证这血百分百管用。”
“我确定。”女人坚定道。
田中启介压下嘴角的笑,无奈道:“好吧,可是为了其他村民的安全,你进去后就不能再出来,你在里面也需要帮忙烧东西。”
“可以,只要不让我烧了我还活着的女儿……”
“那好。”
鸡血分了出去,主动报名的人还是很少,田中启介指了指自己的侄子田中一郎:“你去探路。”
“我?我不要!”
田中启介压下被当众顶嘴的不悦,招他过来,低声在他耳边道:“铃木家在隔离区,你忘了他带着什么去的?”
田中一郎眼睛瞪大:“钱。”
“没错,很多钱……他死了,那些钱谁有本事拿就是谁的……”
他说着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这样,我向你保证,这血绝对有用,你进去拿了钱给大家打个样就能出来,怎么样?敢不敢试一试?”
田中一郎咬了咬牙,他想着自己欠下的高额贷款,又想了想铃木的巨额财产,一狠心,冷道:“我去!”
田中启介高兴地摸了摸他的头,准备给侄子一些真血:“来,我这里还有点血,你多喝点。”
毕竟是亲侄子,他能平安无事出来说明这血的确有用,到时抓了那怪刘海放血就行。
出不来也是他的命数。
反正待会儿能怂恿几个人陪着一郎进去处理尸体。
怎么算这笔买卖都不亏。
不管怎么样,感染者还是越少越好。
他毕竟是一村之长啊。
-
观音佛像上的缝合线让五条悟陷入不好的回忆。
死去挚友的笑脸毫无预兆出现在他面前时,喉咙堵塞,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那一分钟,惊愕、欣喜、疑惑、心哀,种种情绪错综复杂,心痛得像是刀子剜进去硬生生割出一块血肉。
四周乱糟糟的,他却只能看见眼前朝思暮想的人。
他难以想象自己亲手解决的挚友为何会重新出现,乱成一团的脑浆也只能下意识做出信号,想问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可灵魂拒绝那样做。
因为杰的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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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燃至胸腔,心脏酸痛发麻,身体被禁锢束缚,他落入狱门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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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在这儿。
不用怕。
“夏油杰。”佛像忽然出声。
夏油杰有些意外地抬头去看,眉毛肆意地挑了挑:“有何贵干。”
他打量着佛像的模样,的确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咒力。
蟒山破庙而入,张开血盆大口欲把佛像吞进嘴里,那佛像却不紧不慢地笑了笑,悠悠说了一个定字。
下一瞬,巨大的黄白纹蟒蛇竟然真的定在原地!成了一尊水泥质感的雕像!
夏油杰当场愣住,眉毛狠狠拧着,直觉有些棘手。
蟒山是目前他手里非常厉害的特级咒灵!不说二级咒术师,十个一级咒术师也打不过它!
可蟒山此刻的的确确变成一座静默的雕像,虽然依旧张着血盆大口,但早就没有战斗的能力了。
佛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蟒山酝酿着毒液的牙齿,唇里溢出一个笑,极尽嘲讽:“特级咒灵?真是越来越退步。”
他说着猛然用力敲碎面前的雕像,庞然大物像易碎品一般哗啦啦碎掉,破损的庙内堆满冷冰冰的碎片!
夏油杰冷笑一声,额上却真的冒出些密密麻麻的汗。
不好对付。
这家伙的术式恐怕是把咒灵甚至是人变成雕像。
触发条件是什么?
“定”?还是说那只不过是混淆视线的手段?
“羊餮!”
一只羊面人身的巨型饕餮破空而入,他冷呵呵笑着,发出些瘆人的声音。
“一级咒灵?”佛像嗤笑一声,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几乎喘不过气儿来,似乎真被逗笑了,“好歹反抗一下啊,你的术式这么好用。”
谁知羊餮立马施展简单领域把破烂不堪的庙吞入腹中!
潮湿、粘腻、腥臭的味道瞬间铺面袭来,庙内装饰变得猩红,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胃袋。
“啊,”佛像又笑一声,“想看看我的术式的施展范围么。”
“如你所愿。”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他话音刚落,那股令人不适的粘腻感便瞬间蒸发,腾腾升起红色雾气烟消云散,庙内变得十分冰冷!
夏油杰不必抬头去看,就知道羊餮已经变成雕像了。
羊餮并不弱,蟒山更是如此。
如果佛像的术式没有限制条件,那再放咒灵也是自寻死路。
不,不可能没有施加条件。
肯定会有其他限制和弱点。
夏油杰眯着眼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额头的汗豆子似的滴滴答答落到五条悟身上。
“还是那么无聊啊。明明有这么好的才能。”佛像似乎有些玩腻了。
“我知道你讨厌人类,那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合作,创造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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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指背忽然有些痉挛。
他按住咚咚咚不停跳动的太阳穴,用力揉了揉,眼睛缓缓闭上又慢慢睁开,想笑却笑不出来。
“合作?”他嗓音冷淡,“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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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除咒灵,守护心中大义?”
“不。”
“你在保护你最讨厌的人类。他们贪得无厌、不知感恩,不会因为你救了他们就对你有一分一毫的感激。”
“就算这样你也心甘情愿地为他们付出?”
夏油杰眼皮跳得越来越快,佛像的话像一把尖刀钝入他的心脏。
心脏颓然鼓动着,像是密密麻麻、杂乱繁琐的鼓点重重锤在他混乱不堪的脑子上。
他捂着头,像从前一样给自己找借口:“因为我是咒术师……”
“因为你是个咒术师,所以你就活该祓除咒灵、保护人类哪怕迎接你的是死亡?!”
“值得吗?”了髑樾髦鸾ゼざ叭死嗍亲罡妹鹁亩鳎淞τ伤遣≈淞榘菟撬停∧闳椿罡靡歉冻鍪奔浜蜕俊�
“你不该这样,”了骺醋畔挠徒芰成系耐纯啵澳闶蔷仁乐鳎闶巧笈谐ぃ鞘欠欠牵牒檬牖担咸旄闵笈械哪芰Γ憔鸵煤谩!�
“你不是天平上的棋子,你该是掌控天平的人。”
咚、咚、咚咚。
砰、砰砰、砰砰砰。
说好了,别再动摇。
悟会伤心的。
五条悟直接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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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让杰重蹈覆辙再次迈入一条不可能的河流中!
那条路的尽头只有死亡!
他颤抖着抬头看夏油杰没什么表情的脸,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深,猫爪不自觉地攀上夏油杰精壮的手臂,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
“嘶。”夏油杰看了眼胳膊上的抓痕,“呆猫,是不是有点太惯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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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不能苟同。”
“知道你不会配合,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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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哧——”
刀子漫入血肉的声音!
夏油杰轻笑一声转动手腕,刀子搅动着佛像的内脏,漫出来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