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 第54章

作者:碎碎九十三 标签: BL同人

说起九连环,贤王才想起来解释了一二,道这是硕亲王专门托人送来的,说是民间的小玩意,除了这个还有诸如陶球、图样精巧的蹴鞠之类的,小东西十分喜欢,今天正跟九连环杠上了。桌上的这道小点,也是一同送来的,味道十分独特,下午他同小太子已用了一份。

皇帝听了反应平平,倒是在旁伺候的王盛吃了一惊,这些东西他白日里在御书房见过,明明是皇上派人去搜罗来的,为何送到长秋宫却变成了硕亲王的心意?

张逢芝大总管曾嘱咐过他,不要擅自掺和主子们的事情,尤其是皇上做主之事,切莫多嘴多舌。小太监记在心里,虽然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为贤王送上了一碗热乎乎的汤。

第83章 暴君不正经番外之帝王2

吃完饭,贤王照例要睡一会儿,虽说用完晚膳立刻小憩不好,可他近日来倦乏得紧,着太医来看过多次,总诊断不出原因来。老太医隐晦地提过几次,王爷是心思过重所致,与其吃药,不如解开心结来得有效。

王爷的心结是何,皇帝再清楚不过,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然只要他一天是皇帝,这结便解不了。

在贤王更小的时候,他总是睡得很香,有时候皇帝醒了,他还睡得像一只小猪似的,怎么拨弄都兀自安睡,若是弄得烦了,就要嘟囔两句,翻个身继续,抑或踢踢脚,摆摆手,总是鲜活。

如今他依旧睡在膝上,皇帝却不敢大动了,别说是碰碰他,便是一枝梅花落在地上的动静,都能让他瞬间惊醒,宛如惊弓之鸟一般。

窗外雪落得大了,能听到风卷过的细碎动静,皇帝看向窗外,这玻璃很是奇妙,若是点了灯,便只能从外头看到里头,里头是看不见更暗的外头的。皇帝只能看到窗户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这张脸寒若冰霜,连一丝情感都吝啬于示人。

原来贤王日日瞧见的,便是这样的神色,皇帝很快转开了视线,他从未怀疑过自己,为人君者,自要生得一副铁石心肠,若事事情感用事,又怎堪得大任。

自失忆以来,他断断续续地想起了许多往事,也许还有一些弄丢了再也找不来的,不过偶尔想起一件小事,便很有惊喜之感。

只是可惜想起得太晚了,外邦战事连绵,他便忘了这个被他囚于长秋宫的王爷,直到他开始想起一件小事:一个年华正好的少年,笑起来并不沾染半分污浊,他将一朵娇嫩欲滴的小黄花别在自己的衣襟上,随即转身跑开了。

若是论起容貌,那少年的脸同贤王有十成相似,可周身的气质全然不同,皇帝想不明白,便趁夜色偷偷地进了长秋宫,隔着玻璃看向里头。

宫殿里只点了两盏小灯,十分昏暗,贤王脸色青白,似大病之相,半倚在榻上发呆。皇帝看着他的脸,想起了那日贤王跪在他面前发的誓言。

皇上受伤,兹事体大,臣此举只为保皇上安全,绝无他意,臣但有二心,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言犹在耳,可惜这皇城之中最不值钱的便是誓言,天打雷劈又如何,不得好死又如何,不过嘴上说说罢了。

朝臣的弹劾奏折这些日子雪花似的飘进来,厚厚的一摞,皆道贤王嚣张跋扈,性格蛮横乖张,仗着有皇帝的宠爱从不将皇城规矩放在眼里,还拉拢太子,挑唆太子与皇帝的关系。后更趁着皇帝病重,派亲信看守宫门,欲掌控太子。

其心可诛。

静静地看了一会,有雪花落在了他的肩头,皇帝抬手拂去,有些融在他的指尖,他并未回头,转身离去了。

皇帝自出生以来,便从未对什么事情感过兴趣,他像是毫无感情的提线木偶,身边人说什么,就去做什么。

父皇说,要文韬武略,他便骑马射箭读书作画样样精通;父皇说,要勤勉努力,他便日日勤奋从不休息;父皇说,不得沉迷玩乐,耽于女色,他很是费解,因为在他看来,不过红颜枯骨,世间万物似皆为黑白之色,哪有华彩可言。

听曲游玩,美人绝色,他都无半分兴趣,更厌恶旁人随意碰触。既做了皇帝,当以自己心意为重,谁又能勉强他半分,不过传到红墙外头,自然都以他的床事津津乐道。

直到小王爷的请安折子如恰巧落入这高高宫墙之中的纸鸢般落在面前,皇帝才突然觉得,似乎除了正事之外,还有些旁的什么。

小王爷碰过的地方,似乎都一夜之间变得华彩熠熠起来,只不过这皇城的灰暗太过强大,终将吞噬每一个人,谁都没有例外。

想来,常居后宫也不过是生了小太子以后的事情,在此之前,贤王是可以自由出入宫闱的,若是闹了点小性子,还要故意跑回府里去住,要张逢芝亲自去请,才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回来,摆上几天的脸子才开心。

小王爷究竟多久没有看过这宫墙之外的世界了,皇帝不敢细算,红墙明瓦修建得太高,叫人看不到盼头,入目所及,皆是寂寥之色。

其实这本就是长在宫外的花儿,他硬是叫人挖断了根节,折断了枝叶,大动干戈地挪到了御花园中,又按照自己的心意大肆修建,自然不能怨花儿没有以前开得好了,便是偶叹一句可惜,都是对花儿极大的折辱。

皇帝想起了往事,难免走神,贤王轻轻地咳了几声,才拉回了他的思绪,把落下了一些的毛毯轻轻地捞上来,小心地握住了那只攥得紧紧的手。

贤王畏寒,冬日里最不能缺火炭,一旦温度低了,吃上一口冷风,便要浅浅地咳嗽好几日。一生了病,就闹着说腿疼,要他用手给他细细地暖。

起来呵手封题处,偏到鸳鸯两字冰。皇帝一直没有问过,贤王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才提笔在这冷如寒窟的长秋宫中抄下了这两句。

这么怕冷的一个人,却要常年守着天下最冰冷的男人,于他而言,是否太过残忍。

皇帝眸中一暗,即便如此,要他放手绝无可能。皇帝就是皇帝,不论何时何地,都绝不会变。

第84章 暴君不正经番外之帝王3

今年的冬季似乎特别地长,漫天的大雪掩盖了皇城,新年将至,政务堆积如山,又要过年了,这长秋宫中唯一开开心心的恐怕只有小太子了。

身为皇子,一年到头能真正休息的次数不多,只有过年的时候能痛痛快快地玩儿,还有烟花、戏台等平日里看不到的玩意。

后宫之事多由贵妃同庄妃协力处理,贤王只料理长秋宫同小太子的事宜,后宫人少,倒是节省了大笔开支。

太傅太傅,我想看翻跟头!小太子举了一小会儿手,尺寸还没量完,人就不乐意了,揪着贤王的衣服不撒开。

贤王把他的小手拽下来,叫宫人赶快把尺寸量了,过年要参加宫宴,小家伙的礼服前两日叫自己烧了个洞,只能紧急着秀坊的绣娘再赶一套出来应急。

小崽子闹着要吃好吃的,要看烟花,要听戏,还要放鞭炮。贤王哭笑不得,在他的小鼻子上使劲地捏了一下,道,去年是哪个小坏蛋朝锦鲤池里丢鞭炮的?把太傅的鱼都炸死了,还敢叫你去放么。

这小玩意儿天不怕地不怕,去年放了好几大袋子鞭炮,在地上放还不过瘾,非朝水里丢,朝屋顶上扔,跟了十几个宫人都拦不住他,若是任着他的性子来,这皇宫都要给他烧了去。

小太子嘟起了小嘴,尺寸好不容易量完了,立马儿跑出去了。贤王朝绣娘摆了摆手,让她们挑厚实的皮子给小崽子做个手套,这冰天雪地的,又要去打雪仗,早晚把手指头给伤了。

王爷,您的披风做好了。王盛见贤王空闲了下来,忙将托盘呈上,上头放着的是一件银狐皮制成的披风,厚厚的,看着便心生暖意。

贤王曾有一条这样的银狐披风,那是他进宫之前得到的体恤,用了二十条银狐皮上最厚实暖和的部分,着最好的绣娘细细地拼缝而成,竟看不出是拼出来的料子。

新的银狐披风同旧的那条几乎没有不同,甚至更精美些,贤王伸手在上头摸了摸,嗯了声,道,甚好,收起来吧。

王盛有些着急,这些银狐皮是他陪着皇帝去打回来的,是皇帝的心意,可王爷却反应淡淡。他生性笨拙,都能看出两位主子之间有些不对,他大着胆子提议道,王爷,奴才方才回来,见外头的白梅开了,今日阳光可好了,不若出去看看,剪一枝回来吧。

贤王看向窗外,这雪落了数日,人也只能闷在屋中,这不失为一个散心的好机会,便道,也好,一会叫人拿那只青釉冰纹花瓶出来,送去御书房。

他随口提起的这只花瓶,已是三年前生日之时皇帝赏的,早就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掌管仓库的小太监叫苦不迭,只能抓紧时间在堆积如山的赏赐中翻找。

出门前,王盛趁机将银狐披风抖开,替王爷细细地穿戴妥帖。贤王低头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只是抬脚踏上了辇,小太监乐呵呵地在他膝上盖好毛毯。

王盛用了小小的心机,哄王爷去看白梅,只因宫中多是腊梅,只有御书房后种了一小片白梅,贤王去赏白梅,自然会顺便去御书房看看皇帝。

以往王爷若是空闲,便会亲自去御书房找皇上,可近日来王爷宁愿憋在屋里抄经练字,凡事都嘱咐宫人们去做。若是常不见面,岂不是要生疏了,王盛想着,要多见面才好的。

冬日里能开的花卉不多,白雪一压高墙之内更显寂寥,白梅同白雪融为了一体,贤王随意地指了两枝要开不开的,叫小太监去折来,直接送去御书房,再折两枝开得正好的送去东宫。

趁着天气好,宫人们忙着清理积雪,有翠竹被压弯了腰,新来的宫人不懂要先压稳才能清理,直接扫掉了上头厚厚的雪,失去了重物压力的竹子猛然弹了起来,残雪飞溅落了贤王满身满头。

宫人们吓得跪了满地,王盛急急忙忙地凑过来,贤王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就道无妨,不必惊慌,只是些雪罢了,去御书房换身衣服便是。

皇帝知道贤王去赏了白梅,不过数步之远,等了好一会儿只迎来了两枝含苞欲放的白梅。没等喊人来将花插上,小王爷却又进屋里来了。

本还觉得奇怪,待人绕过屏风走进来,皇帝便了然了,贤王头上身上都沾了雪,虽掸过了,屋里一暖彻底化成了水。

怎的弄成这样?皇帝接过宫人递来的软帕,轻轻地擦去贤王鬓角边的水珠,顺手在他鼻子上点了点。

贤王被雪砸到,反而心情不错,唇角勾起了笑来,道没什么,不过是沾了些雪罢了,方才臣送了花来,皇上可看到了?

皇帝牵住了小王爷的手,那只手比寻常人的要凉一些,好在掌心是温热的,不曾受凉。他将人拉到榻边,道刚刚送来,还未曾插起。

地龙已提早烧得滚热,催得未开的梅花开了两分,那只花瓶已提早送来摆在了桌上。小王爷饶有兴致地拿起剪刀修建花枝,有一朵白梅被碰得松了,花瓣飘到了杯中,俏生生地缀着。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贤王插好了梅花,将它推到了皇帝面前,随口道。

青釉冰裂纹的花瓶,当真很配一枝白梅。御书房中从不燃香,因此梅花的清香淡淡地飘散开来,沁人心脾。

皇帝拈起杯中的那片花瓣,低声道,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第85章 暴君不正经番外之帝王4

王爷,您尝尝这道清炒冬笋,十分爽口。王盛为贤王夹了一筷子竹笋,这菜火候正好,入口爽口解腻。冬笋是时令菜肴,只有短暂时节才有,一旦收成,小厨房每日都要备下,免得主子要吃一时端不上桌。

眼见贤王吃了笋,王盛又道,今日奴才也送了这道菜去御书房,听林青说,有好些工匠进了宫,今年皇上的寿辰不知有什么表演呢,奴才记得前年皇上的寿辰有民间艺人表演打树花,十分精彩。

小太监跟了王爷多年,知道这道菜本是皇帝爱吃的,他不善揣摩主子心意,只是眼见皇帝寿辰将至,贤王却毫无准备之意,心中有些着急。

往年王爷虽然嘴上嫌烦,总会认真备下寿礼,王盛琢磨着,或许是去年皇上发了脾气,王爷才提不起精神,可若是不备下礼物,再惹得皇上发怒总是不好的。

皇帝生辰乃是寒冬,白雪掩盖了皇城,本来天子寿辰,对臣子来说是个表忠心的好日子,可惜暴君当政,又毫无喜好,加之去年贤王病重,皇帝勃然大怒,寿宴都没举办,今年是否举办寿宴也不得而知。若是不曾准备便是怠慢,若是准备过盛,也有铺张浪费之嫌。左右为难。

当朝天子是个生性淡薄之人,对自己的生辰并不上心,唯有收到贤王贺礼之时才觉得欢喜一二。可惜常伴君侧,便是七窍玲珑心也很难再跳脱出彩,一年较一年地懒散起来,今年更是连小太子都不曾教导。

王爷听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寿辰之事,却毫无反应,慢吞吞地用完了午膳。难得小太子今日出宫去了王府,能安稳吃上一顿饭,不过少了个聒噪鬼,反倒多了个瞎操心的。

贤王看着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小太监,难免好笑,他虽拜了张逢芝为师,火候却不够,小心思都摆在明面上,他如何不知这些话外的意思。

他也曾为皇帝的寿礼苦思冥想过,也曾为准备寿礼不眠不休过,然,讨得欢心又如何。这些年间他送过皇帝三只荷包,都是他亲手绘制的图样,可惜再优质的绣线,也总有褪色生旧的一日。

贤王垂下了眸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送与不送又有什么相干,左右去年也没送,既开了个头,不送也不打紧了。

直到皇帝寿辰当日,长秋宫竟真的毫无准备,只是为东宫备下了一份字画作为寿礼。

皇帝的寿宴如期而至,歌舞杂耍是早就备下的,小太子一年到头难得见到这样的表演,看得十分开心,乖乖坐在自己位子上。

这样的场合贤王总要出席,他们面前的菜色同冷盘不同,是单独备下的酒菜。酒已经被暖过,贤王没心思饮酒,只是捏着发呆,酒盅握在手中原本是滚烫的,没一会儿就凉了下来,温温的有些发黏。

皇帝独饮了两杯,让宫人满上,喂到小王爷唇边,贤王顺从地喝了,此酒入口清甜,酒味醇香,倒不像宫中常饮的那些,他有些好奇,便问道,这是什么酒?

是新丰的贡品,酒清味明,适宜浅酌。皇帝给他喝了半杯,便收了酒盅,小王爷方才没吃什么,空腹饮酒易醉,于身体无益。

若是张逢芝前来伺候,他便会趁机告知贤王,此酒乃是皇帝专门叮嘱新丰的百年酒庄研制酿造,是送与小王爷的礼物。

可惜伺候在侧的是王盛,他还不到能游刃自如的程度,只会傻乎乎地添酒上菜,今日的点心都是为了讨好彩头而做,唯有皇帝桌上的一道芝麻金栗糯米团子是长秋宫的小厨房所做,雪白的团子似雪一般,看着就十分讨喜。

一盘三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撒着炒香的芝麻,在一众老早就备下故而发硬的菜肴中格外显眼。

嘴馋的小太子无意间回头见了,立马惦记上了。可他有自己的桌案,他皇帝老子的桌案要高些,混世小魔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敬畏天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两个大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小崽子的心思,各自用了一个,眼见最后一个也被自家太傅捏起,小家伙坐不住了,借着给父皇敬酒的名头,凑到了皇帝的案边。

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做太傅的再清楚不过,不过这崽子今日已经吃了不少点心,糯米做的点心不好消化。贤王若无其事地将团子喂给了皇帝,笑道,臣今年身体不适,有些倦乏,未曾为皇上预备贺礼,还望皇上恕罪。这道点心洁白似雪,甘甜可口,臣便借花献佛,唯愿国泰明安,皇上事事顺心。

皇帝哪里会追究他不送寿礼,能得他这一句已实属不易,他吃了点心,握住了贤王的手,将他搂入了怀中,唇角微扬了扬,低声道,小懒猪。

宫宴进行不过一半,贤王已打了两三个哈欠,靠在皇帝肩上打盹,他本就倦得厉害,若非皇帝寿宴,他连长秋宫门都懒得迈出来。

王盛一直注意着时辰,眼见月至中空,他便躬身道,皇上,奴才斗胆,见今夜难得天晴月明,如此美景,不若同王爷在御花园中走走,也好解解酒意。

这样的提议自不会是他自己想的,其实是谁想的并不打紧,皇帝愿意去,谁又能说不呢。小王爷以袖遮脸,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坐上了轿辇,还不忘嘱咐宫人看着太子,莫叫他惹出事端来。

残雪未消,白茫茫地映照着月光,当真别有风味。皇帝拥着贤王,一路来到了小桥边,此池中养了近千条锦鲤,有宫人精心照料。冬季鱼儿精神不佳,水面格外平静,只偶有几条游上来讨食,见驻足的人们并无投食之意,又蔫巴巴地沉没了。

恰逢此时,庆贺的烟花被点燃,带着小尾巴的火光蹿上半空,砰地炸开,姹紫嫣红如点点火光撒下,映红了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