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 第38章

作者:碎碎九十三 标签: BL同人

也许是真的快死了吧,我身上越难受,脑子就越清楚,皇帝总爱说我喜欢胡思乱想,倒也没有说错,死都快死了还要想一些不着调的。不过如果真的要死。我并不想死在这红墙明瓦的皇城之中,死在这长秋宫里算怎么回事呢。

思来想去,我又觉得可笑,活着都不在乎自己在哪儿,死了还要计较什么,只是可惜了那块墓,改了好多次,最后还是浪费了一半。

昏迷中,我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来人走得很急,大门折撞在一起,哗啦一声像是有玻璃被碰碎了。

有人把我抱了起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他的手心微微地发凉,很是让人安心。我听到他说了一句什么,可惜听不真切,没等他再说,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我睡得极其安稳,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像是走马灯一般。

那是我和张起灵都还很年轻的时候,那年我还不知道皇帝的模样,每天只知道胡吃瞎玩,因为等级实在太低,五天才轮得到上一次朝,还只能站在最边角的位置,若是哪天人多一些,都要被挤出门去了。穿堂风一吹,正好吹在我身上,冬天一上朝我就偷偷地骂皇帝。

要说按规矩皇帝也不必天天都上朝,否则还不累死了,可张起灵不一样,他硬是能做到天天上朝,即便不上正式的早朝,他也要去御书房找两个大臣议事,总之五更天必然会起来。

在睡梦中,我像孤魂一样飘在半空中,可以同时看到张起灵和自己,我发现张起灵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默默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很久很久。可惜我始终不敢抬头看皇帝一眼,终究还是错过了。

“……启禀皇上,王爷的烧已退了,臣再开一服药,待王爷醒了服下便无大碍。”

有人在我身边说话,吵得要命,我睡得正好,实在太烦了,就狠狠地翻了个身,鼻子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硬是给我撞醒了。

我睡得浑身都懒洋洋的,醒了也不想睁开眼睛,嘟囔着骂了一句。一双手扶住了我的头,轻轻地用尾指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道:“睡了这么久,还不愿意醒?若是恨孤,醒了再骂。”

这声音实在太熟,犹如平地惊雷,立刻把我炸醒了,我一睁眼竟然真的看到了张起灵的脸,他坐在床边,头发挽得很松,面容略带些憔悴。

我很少能看到这样的他,有些迷茫,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好在我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意识到他是想起来了。我的身体反应得要更快一些,两只手已攥紧了他的衣服,鼻头一酸落下了泪来,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发出声音。

张起灵捧起我的脸,在我嘴唇上亲了一口,道:“是孤不好,才害你如此。”

我摇了摇头,拼命地朝他怀里爬,他便把我半抱了起来。我搂住他的脖子,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哽咽道:“臣只是想皇上了。”

毕竟不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了,我这个岁数一场大病过后要养很久,我本想立刻去见小太子,又怕他太小了,过了病气给他,加上我病容如此,见了让他担心,只好再忍耐几日。我先写了些信给他,问他最近乖不乖,有没有听少傅的话。

我一病,苦了太医院的太医们,他们一来把脉,皇帝就阴森森地盯着他们看,盯得老头子们冷汗直流。开些药效猛的,怕我耐不住,开药效温和的又总不见效,不过最终他们的药方都出奇地一致,全是苦的。

“太苦了,臣不想喝。”我就着张起灵的手喝了一口药,立刻推远了他的手。怀疑这碗药里放了半斤黄连,这么一小碗全部喝完,只怕三天都吃不下饭去。

张起灵不为所动,将药吹得更凉一些,道:“良药苦口,一口气喝下去便不觉得苦了。”

我这几日身体已经利索多了,行动自如,所以不愿意再喝这药。其实我这病也是多年的老病根了,只要不受冷便没什么大碍。此番严重了多是张起灵受伤时吓的,又没有好好休息,才会如此。我喝药也算是习惯了,只是这药一回比一回苦,饶是我也吃不消。

为了赖掉这药,我就道:“臣身体已经好些了,太医说了不喝也不打紧的。”

张起灵压根不为所动,也许是我老是用身体不好这个借口来糊弄他,他根本不管我说什么,道:“既如此,喝了这一碗,明日便不喝了。”

能换到明日不喝也算值了,我捏着鼻子硬是灌了大半碗,最后的一口全是沉下来的,苦得烧心,我实在喝不下了。

张起灵见我半天没张嘴,就把碗收了,我正惊奇他这回如此简单就放过了我,却不料他杀了一个回马枪,一口把剩下的药喝了,按着我的下巴把药全渡进了我嘴里。

我猝不及防,一口药灌进来麻得连他的舌头都感觉不到了,着急忙慌地推开他,去摸小罐里的蜜饯吃。张起灵在我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道:“惯的。”

老总管最懂得什么时候消失,什么时候出现,见我们闹完了,便悄悄地出现,将药碗收了交给小太监,笑着道:“老奴瞧着王爷的脸色真是大好了,皇上前些日子担心得厉害,还来看过几次王爷。”

我一听立刻想起了我的那张纸,原来并非是我脑子烧糊涂了,他是真的来过的,便拽着张起灵含含糊糊地道:“可是皇上拿了臣抄的词?”

张起灵坐下搂住了我,将我的手凑在一起,轻轻地在上面哈了一口气,我心中一酸,道那只是胡乱写的,想起来就抄了出来,没有别的意思。他嗯了一声,将我的手暖在了自己手里。

今夜又起了雪,飘飘洒洒的雪花堆积在了玻璃上,那日皇帝撞碎了的玻璃没有替换,便换成了明瓦。我靠在张起灵怀里看着外面,道:“臣的玻璃碎了。”

他也看向窗外,道:“你喜欢,叫他们研究烧制便是。”我道不要,这东西多了就不稀罕了,独一份的挺好。

落雪的皇城是最为宁静的,一夜只有风吹的动静,我睡得十分安稳,只是第二日张起灵一下床我便惊醒了,手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角,不让他走。这些日子的记忆太过深刻,我一时还不能回神,总怕他走了就又留给我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我不明说,他也清楚我心中所想,又躺了回来,轻轻地拍我的背,像我哄琛儿睡觉一般哄我道:“孤不走,睡吧。”

这几日他都这么陪我,连朝都没上,若是今日再不去,恐怕要招来非议。我硬是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大哈欠,道:“臣陪皇上去上朝……”

想来也是不能再不去了,张起灵没有阻止,只是给我裹上了一件厚厚的披风,我摸了摸,道臣的狐狸皮还没有着落,他帮我系上绑带,道下次定会打给我一样的银狐皮。

皇帝为了我十几日没有上朝,我已做好了被大臣们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却不料上了朝后,无一人提起此事,甚至没有人看我一眼。我心中纳闷得紧,扫视了一圈发现少了一两个人,这才恍然大悟。

当年张起灵刚刚登基,为固权收权,态度强硬地杀了不少宰相门生,落下暴君之名,那几年大臣提起皇帝无不两股战战,后颈发凉。后来我入宫伺候,宰相又被扳倒,张起灵的脾气收敛了许多,后来再考上的状元秀才哪里还知道他当年的模样。

这几个月我不在,皇帝又多疑,料想他们不太好过,我刻意找了找李恩,发现他已从三品大员的位置退了下来,面容憔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下朝后我找了解雨臣,才知道原来这厮因为政事与皇帝争执,被连降了三级,还被皇帝质问居心何在,李恩本心高气傲,仕途风顺,哪里扛得住皇帝的责骂,大病一场,至今没有恢复。

李恩的脾气秉性我早就清楚,若非我为他兜着几次,他早就有此一遭了。他应庆幸当时张起灵失忆,不曾轻举妄动,否则他的下场还要更凄惨几分。

“你不在,没人敢劝皇上。”解雨臣想着觉得好笑,就道,“哪里是上朝啊,分明是三堂会审,我这大理寺卿忙得脚不沾地,你倒也因祸得福,能清净些日子了。如今皇帝对你两关两放,谁还敢轻易说什么。”

我故意装作有些可惜的样子道:“你倒是全身而退了。”

解雨臣道:“那是,我早有提防,不然等你出来没了我,岂不寂寞? 不过这些日子不见,你清瘦了不少。”说着他捏了捏我的胳膊,却只捏到了衣服。

我道你不是老嫌我肥么,瘦了还不好,他就道如此看来还是胖点好看,清瘦了总显得没有精神。

天气太冷,张起灵不让我到处乱跑,我还没来得及跟解雨臣说几句话,张逢芝就带着轿子来了,请我去御书房。

第57章 暴君之前尘7

雪下了一夜,有宫人在扫雪,大部分主路已经被清扫出来。这条路我平日里走过千万次,时隔半年再走,难免有些感慨。

还记得第一次进宫时我走的就是这条路,入三道宫门需得下轿步行,几年的工夫,我从慌张走到麻木。冬天太冷,皇帝体恤我,赏了轿子给我。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甘心,即使生病也坚决不肯坐上宠妃的轿辇。我多少还是有些顾虑,不愿留下把柄,分桃断袖不都是如此,前期的恩宠一转眼就变成了罪证。

其实退朝去御书房的路有两条,一条是皇帝与外臣走的,一条是宫人与后妃常走的,平日里我若是跟着张起灵坐龙辇,便直接走小路,若是坐自己的轿子就要绕上一段才能回去。因此有时候我想直接回长秋宫,又不想绕远,张起灵便叫龙辇先送他去御书房,再直接送我去长秋宫,省得上去下来地折腾我的膝盖。

这自然也是众臣参我的罪状之一,他们远远地看到龙辇过来,跪下迎接的却是我,怎能不恼火,可惜张起灵置若罔闻,丝毫不在乎,这见轿如见人的规矩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免不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张逢芝突然道:“王爷您看,腊梅开了。”

这条路边原本种的是牡丹,可惜冬天就光秃秃的甚是扫兴,我便提了一嘴,想着种上一些腊梅,冬季走来也有些风景。

那已是去年说的了,说完我便忘了,没想到还真种上了,离远了看黄嫩嫩的一片,在一片雪白中格外显眼。我让小太监去为我折了几枝,准备带去插在张起灵的桌上。

张起灵这些日子不曾上朝,积压了不少政事,我到时御书房里已有几个大臣,正在与他议事,李恩也在其列。

我行了礼,溜到皇帝身边,外头还是有些冷的,我这身子骨受不得冻。张起灵摸了摸我的手,发现不算太凉才放了心,喂我喝了一口热茶。

小太监为我送上了暖手炉,我让他给我拿一个花瓶来,我要把腊梅插进去。朝堂上的事我是不管的,他们说他们的,我只管我的花儿。

要是以往我这么大摇大摆,李恩早就发难了,如今却站在最远的角落里,有些心不在焉,话都少了。我瞧着新鲜,又觉得他可怜,不过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孩儿罢了,他再如何也比那些背后捅刀的人来得光明磊落,只是太过高傲,为官讨不到什么好的。他以为自己如何如何,其实背地里不知多少大臣想他倒霉。

议了足足两个时辰的事,我都进屋里又睡了一觉,大臣们才逐一退下了。张起灵朝我伸手,把我抱在了怀里,问我道:“可是有些闷了?”

我摇了摇头,道:“臣今日看到腊梅开了,摘来与皇上同赏。”

张起灵看了那花一眼,道若是喜欢,叫他们多种些便是。张逢芝就道:“老奴一会儿就吩咐下去,叫他们挑些好的挪到长秋宫去。”

我这才想起雪景的事,便问道:“可有留一片雪下来?”

“回王爷的话,长秋宫内只清了主路,其他地方的雪已为王爷留着了。”张逢芝最懂我的心意,将雪都留了下来,方便我与张起灵同赏。

老总管这贴心劲是旁人学也学不来的,就为这个,他告老还乡的日子一次比一次推得迟了。我这才想起自他回来我就不曾再见过张牧了,便随口问了一句。

却不料这一问才知,早在几月之前,张牧就因接二连三惹怒皇帝,被拖出去流放了,说是流放,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

可怜张逢芝多年来只带了这么一个徒弟,还被忘了这茬的皇帝给革职了,若皇帝还记得,怎么也会给张逢芝一个面子,不会下这么狠的手。

提起这一茬,气氛便不甚愉快了,我借口让张逢芝去看着宫人挪腊梅,打发他出去了,省得再惹他伤心。

待他走远,我才道:“张总管年龄也大了,只怕以后没有人伺候皇上。”

张起灵对身边伺候的奴才并不在意,有的用最好,没的用也凑合了,他想了想,道:“伺候你的那个小太监倒也忠心,调给张逢芝带上些日子便是。”

我道那小太监甚是贴心,就是笨了些,日后若是惹了皇上生气,可千万要给臣一个面子,别罚得太重。他亲了我一口,道:“依你。”

屋里烧了地龙,温度很高,我便脱了披风和外衣,无意间抬手摸到脖子空落落的,这才想起我离开避暑山庄之时,将金麒麟摘了放进了树洞里。早知道我就带回来了,那树洞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虫子,若是锈黑了怎么是好。

想到此我哪里还安稳得了,那可是张起灵与我的承诺,我连忙坐直了身体,道:“对了,臣将皇上赏的金麒麟藏在了树洞里,皇上快派人去取回来吧。”

张起灵却不着急,慢悠悠地提笔批阅奏折,我用手捂住奏折上面的字不让他看,他作势要把朱批写在我手上,我连忙收回了手,还是被蹭了些红彤彤的朱砂,气得我把它抹在了他胸口的那条五爪金龙的鼻子上。

见我真的有些不乐意了,张起灵才打开了桌子上的小木盒,递给我道:“脾气大得厉害,该打。”

我接过来一看,发现里面正是金麒麟,看来我刚放进没多久就被他派人拿回来了,我摸了摸麒麟,道:“皇上可是恼臣将它摘了?”

张起灵把麒麟金牌拿在了手里,又从木盒底部取出了一把有些生锈的小钥匙,我看到他用这钥匙将金牌一分为二,不由瞪大了眼睛,我戴了它也有十来年,竟然不知道它有如此的机关。

见我如此惊讶,张起灵给我说了这机关的秘密,原来当初他出生之时,国师说他命有一劫,怕养不过十岁,便秘密地做了一道灵符放在这麒麟金牌之内,以求庇护。后来养过了十岁平安无事才取出了,这机关便没用了。

我将金麒麟拿在手里把玩,这机关做得十分精巧,钥孔藏在了链子的衔接处,从外面看竟一点也看不出它有如此机关。

张起灵招手,让小太监送上了一把金剪子和一根红绳,我好奇问道:“皇上要剪什么?”

他并未作答,只是抬手拔去了我头上的发簪,我今日上早朝,头发梳得板正了些,因此头发并未因为失了簪子就全部散下,只散落了几缕在肩膀上。他用小指拨出了一小缕,用剪子将它剪了下来。

我隐约明白他在做什么,只是不敢去想,直到他也剪了自己的一小缕下来,与我的合在一起,用红绳轻轻地绑在了一起。随后他将头发放进了麒麟的机关里,亲手将它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一句话,然此举足抵得过千言万语了。我握紧了麒麟金牌,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时不我与,秋难长久,如今与君结发,便再无所求了。

第58章 暴君之两小无猜

过了年,小太子就正经满七岁了,也是时候要挑个伴读了,否则日日疯玩也不是个法子。

我虽名义上是太傅,实则也不怎么管,解雨臣比我管得还要多些,原本他应是太傅,后来嫌名头大,才换了。

伴读毕竟是太子继位后的左膀右臂,因此要看张起灵想抬谁家,早在两三年前,大臣们就在暗中较劲了,不是显摆自家儿子的诗,就是鼓吹自己儿子的武,总之这空缺看得人眼馋。

张起灵与我说过几个人选,最后定下来了两个,一是张海客家的儿子张博艺,今年已有五岁多了,我见过几次,十分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就懂得规矩,念起书来也十分不错,叫人省心。二是工部尚书的儿子,林立诚,比琛儿要大五岁,文虽不算太好,倒有一身好身手。

其实太子伴读的主要任务是在太子犯错的时候帮着挨揍,毕竟老师是不能打太子的,只能打伴读以示惩戒。好在当年张起灵聪慧好学,想来跟他的伴读不会太受罪。

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了解么,依着他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给他做伴读必然要挨我二叔的板子,还不被打得三天两头地哭着找娘。张海客好歹是个亲王,估计工部尚书的儿子要受罪了。

小太子哪里知道这些,听我说要给他找个玩伴,当即乐起来,非要立刻就见。我被他缠得没有办法,便叫张逢芝先去请张海客家的儿子来。

张海客见识过自己侄子的厉害,亲自带着儿子进宫,还顺手抱了小女儿来。婉宜已过了十岁,不好再带出来了,他又有了新的小闺女儿,名叫婉慧,今年才三岁,吃得圆滚滚的,活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招人喜欢得很。

我让解雨臣带着两个小子去玩,天气还未转暖,我实在不想出去。小太子哦了一声就跑出去放羊了,差点踩着解雨臣的脚。反倒是博艺朝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才跟着跑了出去。

琛儿五岁之时有这么懂事么?我压根不必去回想,他如今也没这么懂事,一说玩就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说念书就苦着一张脸,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懂事起来。

也亏得张起灵把我关了半年,他为了讨父皇欢心才多念了半年的书,可惜我一出来他就原形毕露了,一点教训都没有学到,也不知这记吃不记打的脾气是随了谁,压根不记得皇帝的处罚有多恐怖。

我怕婉慧出去受冻,便把她抱在自己怀里,喂她吃点心,揶揄道:“没想到仁亲王也能生出这么可爱的闺女儿来,倒叫本王大开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