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屏风后的帅座上,端坐着一抹高大的身影。
龙武军大帅,裴啸之。
李系咽了口口水,挺起胸膛,朗声道:“河东李成养子李系,奉先父遗命,求见大帅!”
话音落下,屏风后的大帅并未回应。
帅座旁走出一抹人影,正是那晚带兵来援的玉面将军。
此人身长八尺,杏眼圆鼻,眼神锐利,面容冷硬肃穆。
李系见是救命恩人,眼睛一亮,连忙拱手:“见过恩公!敢问恩公姓名?”
玉面将军冷哼一声,随意扫了他一眼,轻蔑道,“张文憬。”
然而在看见他手中匣子后,眼神骤变,透出几分审视和忌惮。
李系愣住了。
下一秒,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红名警报。
李系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张文憬……是敌对状态?
他警惕地看向帅座上那抹身影。
那裴啸之呢?
张文憬见他谨慎的样子,冷笑出声:“急什么?”
他用审视乡下穷亲戚的眼神将李系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身量高大,姿态挺拔,龙章凤姿。
仅凭一人一枪,以匹夫之力战三十铁勒精骑而不死,已非艺高人胆大所能形容。
他们救下他后搜遍全身,都未寻到的玉匣,此刻却突然出现在他手中……
这究竟是什么戏法?
不是神仙就是妖孽。
他询问地看向屏风后帅座上的人,见对方微微颔首,便将视线移回,然后下巴朝李系一扬:“过来吧,李大公子。大帅要见你。”
李系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颇为疑惑。
此人似乎甚是不待见自己。
他可有得罪他?
于是他小心翼翼问道:“张将军,敢问系可有何处得罪了您?”
张文憬没想到他这般头铁,竟当面问出来,愣了一下,俊脸憋红,粗声粗气道:“废话少说,还不过来!”
李系:“……晓得了。”
他双手捧着玉匣,走上帅座所在的台阶。
然而在他越过屏风,看清帅座上那人面容的刹那——
他手中的玉匣险些跌落。
那人身披玄色貂毛大氅,内着开襟红衣,衣下缠着白色绷带。狮鬃般的黑发高高束起,露出那张艳烈张扬的面容。
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他单手撑着脸,一双琥珀色的狼眸正直直地盯着他,眼底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李系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
“……狮郎?”
张文憬听他这般唤裴施无畏,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悦地冷哼一声,低声啐道:“真恶心。”
李系心倏地一紧。
他看了眼张文憬,又看向裴施无畏,嘴唇颤抖:“你……你是裴啸之?”
裴施无畏狠狠剜了一眼张文憬,然后转过头,淡淡道:“是。我是裴啸之。”
李系脸上血色尽褪。
裴啸之见他这样,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笑。
李系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样的笑。
那笑意淡淡的,似讥讽,似嘲弄,又似乎带着几分兴奋。
他看着他,瞳孔震颤,捧着玉匣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裴啸之单手撑脸,另一只手朝他摊开,居高临下道:“拿来吧。”
李系浑身发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字字如刀。
不过几个字,便已将他的心千刀万剐。
半程风雪倾心尽,蓦然回首,惊觉从来未识君。
他嘴唇动了动,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裴啸之见他不肯交出玉匣,眯起眼睛,似有些不悦地重复了一遍:“玉匣,给我。”
这话如一道惊雷,将愣在原地的李系劈醒。
他抬眸看向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长叹一声。
罢了。
其实也没甚好说的了。
虽然自己打死都没想到心悦的裴狮郎便是小裴帅裴啸之,但起码他活着到了凉州城。自己履行了同裴旭的约定,也不必再去寻他下落。
这一路来,当真是难为裴大帅陪着自己演戏、瞎胡闹了。
李系抿了抿唇,轻叹一声,走上前,将玉匣郑重交到他手中,而后退了两步。
裴啸之接过玉匣,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接着,他缓缓抬眸,看向沉默的李系,似笑非笑地问:
“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第49章 后会无期
裴啸之接过玉匣, 将其放在帅座旁的案桌上,好整以暇地等李系开口。
他拇指摩挲着下巴,眼神肆意地在他脸上流连。
李系西行千里, 为的就是来找他履行父辈之间许下的承诺, 要他辅佐他、替他复国。
但凭什么呢?
首先, 他又不是他爹, 他爹裴沙西和他养父李成之间的约定跟他裴啸之有什么关系?
其次, 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李系……慕容系,他的皇子殿下, 想要他帮他, 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会怎么求他?
“……有什么话想对你说?”
李系听了, 狠狠蹙眉, “没有。”
接着他低头朝他拱手一礼,“玉匣已带到,李系告退。”
说罢, 转身便走。
裴啸之惊住了。
狼眸骤然睁大, 他猛地站起身:“站住!”
李系没理他, 只一个劲地走。
裴啸之低吼:“李系,我让你站住!”
李系脚步顿了顿,却只冷哼一声,越过屏风继续往外走。
一道身影从旁闪出, 挡在他面前。
是张文憬。
李系以为他想跟自己碰一碰, 冷哼一声,“你要拦我?”
张文憬杏眼瞪着他,手握刀柄, 背后横刀半出鞘:“殿下,得罪了。”
李系本想若他执意挡道, 就算是恩人也不介意揍他一顿。
然而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后,步伐一顿,接着狠狠蹙眉:“你叫我什么?”
张文憬冷哼一声:“装什么装?”
他拔刀出鞘,刀尖直指李系:“慕容系,喊你殿下是给你面子,让你站住就站住,别给脸不要脸。”
李系倒吸一口凉气。
“慕容系?”他指了指自己,不可思议道,“张恩公,你认错人了吧?我是李系,不是什么慕容系。”
张文憬持刀立于他面前,冷冷道:“二十年前,天德三年,铁勒南侵,京师陷落,哀帝殉国。”
“城破之日,孝愍皇后携传国玉玺逃离皇宫,于京畿卫诞下一子。她将玉匣与皇子托付宫人李翠后,自尽殉国。”
“李翠抱皇子南逃,匿于伊阳陆浑山,与其夫李成一同抚养。”
“十年后,前河东军大帅、太原节度使、李氏家主离世前召长子李成携妻李翠,儿李系迁往太原,继任河东军大帅。”
“李系,你就是慕容系,为何不承认?”他顿了顿,死死盯着李系:“你不远千里,带着传国玉玺从平阳府逃难至我凉州,不正是来逼施无畏履行大裴帅与你养父李成的约定,助你恢复慕容氏国祚吗?”
……啊?
李系傻眼了。
有这回事吗,他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