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如何?”裴施无畏翻身下马,走到河边,回头看他,眉眼间满是得意,“漂亮吧?”
李系也下了马,走到他身旁,望着眼前的景色,由衷道:“此生仅见。”
余光偷瞟他爱慕的红衣郎一眼,心想:与君共赏凉州景,吾心甚喜,此生仅见。
裴施无畏牵着马走到一棵胡杨树下,解下斗篷,仔仔细细地铺在地上,又拍了拍,将褶皱抚平。
接着,他从马鞍包里取出两壶酒,一包油纸裹着的点心,整整齐齐地摆在斗篷上。
摆完,他退后两步,歪头打量了一番,似乎觉得不够妥帖,又上前把酒壶的位置调了调。
这精心准备的架势,简直像是在布置约会场地。
李系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
……他要做甚?
裴施无畏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终于调整得满意后,自己先盘腿坐下,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朝他扬起一个爽朗的笑:
“华洛,来,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们谈谈心?”
==========作者有话说:==========
*剑三姻缘草注释
咕师傅:嘴上说着是兄弟,身体已经开始布置野餐约会,可怕得很啊(抖抖)
第46章 求情缘
“谈心?”
风拂起李系鬓边碎发, 高束的马尾混着红色发巾,在夕阳中猎猎飞扬。
斜晖洒在他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瑞凤眼盛满金光, 倒映着胡杨与鸥鹭, 如凤飞梧桐。
君眸映盛景, 耀耀灼我心。
裴施无畏一时间看呆了。
良久, 他捏着酒壶的手一紧, 然后抿唇道:“嗯。谈心。”
李系走到他身边坐下。
“谈什么心?”
他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什么都行。”裴施无畏喝了口酒, 看着远方:“主要是想带你来看看这里的景。”
顿了顿, 他又道:“我生于沙洲, 长于凉州, 这片土地便是我生长的地方。小时候,父亲常带我来这里打猎。”
李系认真听着。
这是第一次,裴施无畏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
“这里很好。”李系拿起他准备的酒, 仰头喝了一口, “人杰地灵。”
裴施无畏哼笑, “人杰地灵?华洛兄,你也太敷衍了吧?”
李系擦擦嘴角,揩去酒渍,苦笑:“我很认真, 只是苦于词穷——书到用时方恨少呐。”
其实是紧张, 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问裴施无畏究竟是什么身份,想与他分享自己的雄心壮志, 想向他倾诉失去一切的悲伤与痛苦。
可这些,都无从说起。
裴施无畏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凉州的身份, 那他便不问。
除却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体面,也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会在凉州久留。
既然注定要走,何必深交。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男儿当自强,有事自己扛。谈心这种事,除了长辈对小辈,便是懦弱的象征,能避则避。
可坐在他身边的人,却让他生出想要倾诉的冲动。
他想要邀请他同自己策马同游、一同创业,更让他生出了某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比如,结个情缘。
他抿了抿唇,问道:“狮郎呢?有什么想说的?”
裴施无畏沉默片刻。
他垂下眼,盯着手中的酒壶,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没什么。”他扯出一抹笑,语气却有些涩,“就是想在进城前,再和你这样待一会儿。”
李系听出他话里的怅然,心头微动。
“怎么,进城后就不能了?”
裴施无畏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夕阳将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那双狼眸却藏着李系看不懂的晦暗。
“恐怕不能了。”
李系瞳孔微缩,心猛地一紧,脱口问道:“为何不能?”
裴施无畏抿唇,左手拨动着腕上佛珠。
李系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是不是和你的身份有关?”
裴施无畏眼神一闪,叹气:“是。”
李系不解:“难道因为我要将玉匣交给小裴帅?”
裴施无畏认真地看着他,点头:“是。”
李系咬牙:“你想要玉匣?”
裴施无畏继续:“是。”
李系沉默了。
他转过头,静静地喝酒。
二人之间,一时无言。
裴施无畏见他不讲话了,左手拨弄佛珠的速度加快,面色烦躁不安,几次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还是李系先打破了沉默:“玉匣不能给你。”
裴施无畏嗤笑一声:“我知道。”
李系捏着酒壶,看着远方的凉州城:“那我们以后会是敌人吗?”
裴施无畏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如羽扇轻颤:“或许会是。”
李系听他此言,似有转圜余地,“那如何才能不与你为敌?”
裴施无畏看着他,认真道:“华洛,你一定要去凉州,见裴啸之?”
李系脑海中闪过养父母李成、李翠对原身的悉心爱护,张都头交给他玉匣时的声泪俱下,与后来被一箭穿颅的画面。
养父之托,不得有负。
他咬牙:“是,我一定得去。”
裴施无畏长叹一声:“别去了,带着玉匣回中原吧。”
李系坐直身子,按住他的肩:“裴施无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裴施无畏直视他的眼睛,“我什么都知道。”
李系迷惑极了:“什么都知道?”
他在打什么哑谜?
裴施无畏按住他的手,攥在手心:“华洛,我……不愿多说。但,若你信我,就听我的,走吧。”
“你若去了凉州,便再也走不了了。”
李系在他手覆上来的一瞬,呼吸一滞,心猛地漏了一拍。
然而在听见他说的话后,忍不住蹙眉:“为何?”
裴施无畏再次沉默。
李系以为他是忌惮裴啸之,不敢多说,便安慰道:“狮郎且放心,我李某人要是想去什么地方,谁都拦不住。”
“同理,我若想走,谁也留不下。”
裴施无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净说大话。”
李系好笑道:“没有,我认真的,我本事可大了。虽不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超凡绝俗,绰绰有余!”
系统确实很超凡,他背包里的物资和黄金也很曼妙。
裴施无畏摇头,“纵使你再三头六臂,也只是一人,如何敌得过千军万马?”
李系沉默了。
思考片刻,他低下头,回握住裴施无畏的手。
裴施无畏眼神一动,仓皇移开视线,却没有抽开手,任由他握着。
二人都是身强体壮、阳气十足的成人,掌心热如焰,相互交叠触碰的皮肤间传递着彼此的心火。
李系也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望向远方潺潺的河流。
夕阳下的芦苇丛被风吹得沙沙响,一望无际的河谷平原苍凉壮阔,似乎包含无限可能。
看着如此开阔的大地,心中也升起豪情壮志,仿佛他无所不能,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做任何事。
李系心念一动,忍不住开口:“狮郎——”
裴施无畏看向他。
李系被他注视着,眼神飘忽,紧张道:“我……我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