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战斗一触即发。
一名帮众抄起渔叉,朝红衣郎掷去。
红衣郎轻笑一声,摘下斗笠,随手一掷。
斗笠破空而出,将渔叉击飞。
下一瞬,他从身后抽出横刀,足尖一点,身形暴起,直取光头大汉面门!
大汉骇然变色,本能抬刀格挡,却没想到朴刀竟然直接断了!
李系眼前一亮。
好凶悍的刀法!
红衣郎手中横刀刀柄漆黑,盘着一条金龙,刀刃银亮如月华倾泻,一看便是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利刃。
帮众们一拥而上。
红衣郎见状,不退反进,刀光霍霍,凌厉如电。
兵刃相交间,火星四溅。
转瞬之余,前来进攻的镇龙堂众的武器全被斩断,断刃坠落在地,发出声声脆鸣。
接着,红衣郎身上内力一震,磅礴气劲如潮水般涌出,将围攻之人尽数震退三尺!
“砰!”
光头大汉后背撞上门梁,跌落在地。他艰难撑起身子,眼睛死死盯着茶水阁中央那道身影,目光怨毒。
红衣郎挽了个刀花,傲然而立。
河风穿堂而过,吹起他殷红的衣袂,猎猎翻飞。
李系这才看清他的长相:眉峰似刃,狼目含煞,鼻若悬胆,薄唇轻挑。
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嗜血难训的野性,如同自莽原深处走来的狼。
眉目艳烈,狂放不羁。
李系在心里暗忖:此人武功不俗,刀法凌厉,气度非凡,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只是他初来乍到,对当今江湖所知甚少。
也许在去凉州的路上,该寻些地方志书或江湖小报,好生了解一番时局与江湖形势才是。
“孙子们,给爷爷听好了——”
红衣郎将横刀指向光头,语气森然:“三日内,将船送回渡口。否则,裴某亲自登门,掀了你们这狗屁镇龙堂!”
光头大汉在帮众搀扶下颤颤巍巍站起身,捂着胸口连连后退,面色青白交加:“你……你给我等着!”
“镇龙堂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连滚带爬地下了楼,转眼便没了踪影。
“嗤。”红衣郎冷笑一声,收刀归鞘。
他环顾四周,只见满地狼藉,桌椅碎裂,茶碗倾覆,竟连个落座之处都没了。
唯一幸存的,只有角落里李系落座的那一方桌椅。
李系察觉到他的目光,正欲开口相邀,哪知那人竟大咧咧地不请自来,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顺手拎起桌上茶壶,自斟一杯,仰头便饮。
李系:……
不是,兄弟你谁?
太自来熟了吧?
然而那茶水方一入口,红衣郎君的眉头便皱成一团,险些呛出来:“兄台,你这茶凉成这样了,还喝呢?”
不待李系答话,他又自顾自地灌了一口,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渴死我了,有茶总比没有强。”
李系:……
红衣郎君一边牛饮,一边随口道:“这位兄台,怎的不说话?莫非是个哑巴?”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抬眼,向李系望去。
“方才旁人皆作鸟兽散,唯独你稳坐不动。我原以为你是——”
然而他话至此处,戛然而止。
红衣郎的目光落在李系面上,忽地顿住了。
斗笠下,那人剑眉入鬓,瑞凤眼微微上挑,鼻若悬胆,薄唇轻抿。
落日余晖自窗棂斜斜洒入,在他冷峻的眉眼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噙着淡淡的笑,温和地看着他,仿佛世间只他一人。
渊清玉絜,静水深流。
红衣郎怔了一瞬,只觉心口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何滋味。
他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竟忘了自己方才要说什么。
李系被他盯得微微蹙眉,淡淡开口:“在下并非哑巴。”
嗓音沉稳,不疾不徐,有一种历经沙场、阅尽千帆的从容。
红衣郎君的眼眸倏然一亮。
“不是哑巴便好,不是便好。”
他放下茶杯,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唇角扬起一抹纯真直率的笑:“原来兄台不但相貌出众,气质出众,连声音也这般好听——”
“认识一下?”
李系被他想到哪出是哪出的性子逗得弯了弯唇角。
竟是个赤子心性的妙人。
他本就有意结识这位青年英杰,便颔首笑道:“在下李华洛,伊阳陆浑山人氏。”
他报的是前世的表字与籍贯。原身尚未及冠,并无表字;而现在他身负玉匣,铁勒人的追兵尚在身后,河东军李成养子的身份,自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名高海内,家冠华洛。’好名字!”
红衣郎击掌赞道,眉飞色舞:“在下裴施无畏,沙州敦煌人氏。家中人都唤我狮郎,华洛兄若不嫌弃,也可这般唤我。”
原是河西人。
河西诸州素来佛法昌盛,也难怪此人会以菩萨的施无畏印为名。
而且……狮郎?
李系暗自咂摸这个小名,嘴角微扬。
倒是贴切。
此人一头浓密长发如雄狮鬃毛,眉目又生得艳烈张扬,确有几分睥睨天下的狮王气概。
只是这般初识便邀人唤小名,未免也太过自来熟了些。
“见过裴兄。”
叫小名是不可能叫的。
李系被他话语里那股不加掩饰的亲近弄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转了话头:“不曾想裴兄竟是河西人士,不知此番来中原所为何事?”
见李系并未唤他小名,裴施无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也未强求,只掀了掀眼皮,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唉,我姓裴,祖上本是河东裴氏的一支,后来迁去了河西。家父去世前,时常念叨故土,我便想着替他回来看看。”
他顿了顿,笑意微敛:“只是没想到,河东裴氏早在十年前铁勒第一次南下时,便已满门罹难,无一幸存了。”
说到此处,他抓了抓那如狮鬃般浓密的黑发,语气恢复了几分散漫:“根是寻不着了,我便打算回凉州去。本已买好了船打算渡河西去,哪知道半路杀出个什么镇龙堂,竟把我的船给扣下了……”
“乱,中原真是太乱了!”
李系听闻“凉州”二字,眸光微微一动。
待听到他那句“中原太乱”后,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忍不住轻叹一声,“山河破碎,乱世浮沉,众生皆苦。也不知何时才能拨云见日,天下重归海晏河清。”
裴施无畏闻言,耸了耸肩,神色豁达:“时也命也,谁知道呢。”
他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系:“话说回来,方才旁人皆跑了,华洛兄为何不走?”
李系微微一笑:“实不相瞒,在下素来看不惯为非作歹之徒。幸有几分武艺傍身,方才本想着若裴兄有需,便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拱手道:“不曾想裴兄刀法超群,倒显得在下多此一举了。”
裴施无畏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我的刀法,可是打遍河西无敌手!”
笑罢,他又看向李系,以及他身后背着的长枪泣血,目中隐有期待:“不过华洛兄既说有几分武艺,不知是何路数?改日可要讨教讨教。”
李系但笑不语,只是将话头一转:“方才裴兄说要前往凉州?”
裴施无畏点头:“正是。”
李系伸手摘下斗笠,露出真容。
落日余晖洒在他面上,映得其眉目清晰,神色诚挚:“实不相瞒,在下自中原逃难而来,听闻河西凉州有龙武军大帅护佑,太平安宁,便想前去投奔。只是在下不识西行之路,不知可否与裴兄同行?”
他确实不认得去凉州的路。若能有个熟悉河西的本地人同行,一路上定会顺畅许多。
况且……
他看了看眼前这位爽朗豪迈的红衣郎君,唇角微扬。
这位裴兄弟,他确实挺喜欢。
说着,李系从背包里取出五两黄金,双手呈上:“自然,不会让裴兄白白捎带。此乃一点心意,还望裴兄笑纳。”
裴施无畏却没有去接那金子。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系看,那目光灼灼,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李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欲开口,却见裴施无畏摆了摆手,将那金子推了回去。
“哎呀,华洛兄这是作甚?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裴施无畏,可从不缺钱。”
“长这么大,只有我给别人钱的份,还头一回有人给我钱,倒是新鲜。”
李系微怔,旋即失笑:“是在下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