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不过他此番过来,本也只是看看这两个人质情况如何,是否还维持着生命体征。
眼下看起来都还活着,他便放心了。
除了——
李系走到刘鸾的槛车前,低头看向他的腿。
刘鸾身上挂着个debuff:【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因不慎从高处坠落、或遭受重击导致骨骼断裂,痛彻心扉,步履维艰。】
李系又看了看他的脸。
刘鸾身量虽高,力气也大,可单看那张脸,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若说阿史那·叱勒是刚到高考的年纪,刘鸾便至多才高一高二。
还是孩子啊。
尤其想到他的腿还是自己打断的,李系心中便更复杂了些。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只有敌我,没有年纪。何况刘鸾还是杀父仇人之子,昨日又亲自设伏,险些生擒张文憬。真论起来,李系便是当场杀了他,也算不得冤。
可上一代人的恩怨,不该全压在下一代身上,而他也做不到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地伤一个未成年。
他垂眸,仔细打量刘鸾。
刘鸾虽是刘道元之子,给人的感觉却与他父亲不同:眉目清冽,眼眸并不浑浊,反而像一潭幽水,乍看沉静,可水波轻轻一晃,便能瞧见底下藏不住的慌乱与不安。
也就是说,水潭不深,还挺清澈的。
刘鸾见李系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又看,眸中先是闪过一丝羞恼,随即又涌起愤恨。
他的耳尖慢慢变红,不多时,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李系被他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看他?
然而刘鸾却什么也没说,只恨恨剜了他一眼,随即咬住下唇,别开了视线。
李系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不过也无妨,他已基本判定,刘鸾并非那等天生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恶徒。
于是他问:“你可想要治你的腿?”
他愿意给刘鸾一次机会,也正好借此试探一下,这少年面对敌人的示好,会如何反应,也能借此看出他究竟是何种性情。
刘鸾听后,冷冷一哼。
他抬眸,上下扫了李系几眼,随即扬起下巴,轻蔑道:“鸾观阁下眉清目秀,一身正气,本以为会与那些丘八不同。”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啊?
李系被他说得一懵。
不是,这剧本不对吧。
他做什么了,怎么突然就伪君子了?
下一刻,刘鸾便红了眼眶,接着倔强地仰着头,死死忍着,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然而君为刀俎,我为鱼肉,鸾作为阶下囚,自然不可能拒绝您。”
说罢,他闭上眼,一副准备受辱、以身饲狗的表情:
“来吧。”
==========作者有话说:==========
小鸟同学:终于,还是逃不过受辱的命运吗……(眼泪汪汪)(含泪望天)
花萝哥:你奇怪的文看多了吧?(死鱼眼)
第101章 会合
“来?”
李系看着刘鸾那副慷慨就义的神情, 一脸莫名其妙,“来什么?”
他双手叉腰,忍不住道:“我问你, 到底要不要治腿?”
刘鸾见他非要问个明白, 脸色顿时更红了——气红的。
他委屈又愤恨道:“你要上便上, 何必还扯这么个幌子?”
李系更懵了:“上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辆槛车里, 阿史那·叱勒捧腹大笑。
说是捧腹大笑, 其实也捧不了腹,毕竟他双手还被枷锁铐着, 只能在槛车里艰难地卷腹狂笑。
“刘鸾啊刘鸾, 你当谁都像你一样龌龊?”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系, 语气里满是崇拜, “大哥可是神勇无双的英雄好汉,跟你们汉军那些无耻下流之徒才不一样!”
刘鸾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好意思说我龌龊?”
“是谁的军队年年南下打草谷, 烧杀劫掠, 无恶不作?”
“况且, 抓住你的正是此人。”说到这里,他语气里的愤恨忽然一转,变成了几分轻蔑与幸灾乐祸。
“我若是你,便闭上嘴, 老老实实趴着, 免得人家嫌你聒噪,一枪把你这胡虏戳死!”
叱勒瞪圆了眼睛,本能地想骂回去,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刘鸾说得有道理。
李系看起来是个江湖人, 并不归龙武军辖制。
换言之,是个编制外的野人,不受军令约束。
而江湖人素来我行我素,行事随心不随理,李系武功又高得吓人,若真把他惹毛了,说不准当场一枪把自己戳死,再拍拍衣袖走人,也并非不可能。
想到这里,顿时抖了抖身子,乖乖闭上嘴,小心翼翼地看向李系,狼目里凶光散去,瞬间清澈。
李系看着这两个小崽子一来一回,总是算明白了过来。
他看着刘鸾精致得过分的脸,抽了抽嘴角。
原来如此。
被当成登徒子了。
可对上刘鸾那双疏离戒备、却又压不住恐惧的眼睛时,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客观来说,刘鸾确实生了一副极漂亮的皮囊。
而他没记错的话,刘鸾昨日率兵偷袭辎重时,脸上特意戴着一副金边面具。那面具白瓷金边,看起来阴森森的,戴上后硬是将他年纪压得老成了许多。
原本李系还以为他是面上有伤,不愿示人,如今看来,是全然相反了。
倒像他从前听过的兰陵王高长恭,因容貌太盛,少了威严,才不得不以狰狞面具覆面。
李系看着刘鸾,语气复杂:“你以为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经此一打岔,刘鸾也意识到李系或许对他真没有那个想法,顿时脸变得更红了。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李系,也不肯答话,只咬着唇,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李系道:“你放心,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裴啸之除外。
可这话一出,又搞得裴啸之不是男人一样。
于是他想了想,觉得不妥,于是又认真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对所有未成年、还有普通男人不感兴趣。”
裴狮郎,十三岁初上战场,斩敌首百余;十五岁守沙洲,以三千兵马退敌三万;二十岁承袭帅位,镇守河西至漠北。
如此儿郎,谁敢说他普通?
天底下,也没有人比他更担得起“非凡”二字!
想到这里,他还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刘鸾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他是在嘲讽自己。
虽然不确定未成年时何意,但……
普通男人。
他长这么大,被人嘲笑过像小娘子,被人轻薄调戏过,也见过许多男女只因他这张皮囊便投怀送抱,费尽心思想爬上他的榻。
也正因如此,身为武学天才、向来一心想建功立业的刘鸾,才会对自己这张过于阴柔的脸深恶痛绝,甚至曾一度亲手划伤脸。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只是个普男。
刹那间,少年那点高傲又易碎的自尊心,像薄瓷一般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再看看李系,星眸清冽,渊清玉絜,静水深流。
除去美姿容不说,光他那骇人的实力,便足以让他自惭形秽。
自作多情!
矫揉造作!
丢人现眼!
无数念头纷纷杂杂掠过脑海,刘鸾鼻尖一红,终于没能忍住,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
“啊?”
李系呆住了。
他、他说什么了?
这小孩怎么突然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