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小说里,二十七岁都能算老男人;照这个标准,他如今恐怕已经该入土了。
李系内心宽面条泪。
老又怎么了?
请关爱老年侠士!
正当李系还想说什么时,余光忽然捕捉到远处山林间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神色一凛,立刻抬手:“嘘——先莫说话。”
众侠士一怔,随即纷纷噤声。
此时他们正行至雀鼠谷北口冷泉一带。
雀鼠谷乃平阳盆地北出、通往太原盆地前的山川夹道,两岸山峦对峙,古道沿汾河与山脚蜿蜒而行,地势本就险要。尤其冷泉附近,两山夹一川,谷道愈发逼仄,汾河在谷底奔流,水声如雷,山道窄得只容两辆粮车勉强并行,一侧是湿滑河滩,一侧是削壁危崖。
前方,裴啸之所率龙武军主力已过谷口,出了峡道,正向介休方向展开;张文憬则押着辎重、粮车、攻城器械与医药帐幕行在后队。
此刻队伍正过一处临时搭起的木桥,桥下是汾河支流与山涧汇流之处,水势湍急,乱石嶙峋。
张文憬骑在马上,立于谷口,正盯着步卒与民夫将一车车物资缓缓运过。
而李系察觉到异动的方向,正是张文憬身后的山林。
他盯着那片林影看了半晌,忽然脸色一变:“不好,有埋伏!”
杨靖被他吓了一跳,立刻环顾四周。贺英等人也纷纷按住兵刃,警惕地看向周围。
可汾河奔流,树影轻晃,山风掠过林梢,一切似乎与方才并无不同。
杨靖摸不着头脑,压低声音道:“李兄,哪里有埋伏?你是不是将山中鸟兽看错了?”
李系没有答他。
他只死死盯着张文憬身后那片山林,随即双腿一夹马腹,策马朝桥头远处的谷口疾奔而去:“诸位小心——有埋伏!”
杨靖见状,顿时急了:“哎——别啊!”
“咱们只是江湖人,贸然接近军中主将,再乱报军情、扰乱军心,小心被按军法射杀!”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声尖锐哨响骤然自山腰传来。
下一瞬,山林震动。
乱石如雨,自坡上滚落而下;火箭破空,密密麻麻倾泻而来,直扑桥头辎重与粮车。
汾河水声轰鸣,战马惊嘶,民夫惨叫,整条山道霎时大乱。
杨靖、贺英等年轻侠士们脸色顿时一白。
李系的判断是对的。
中伏了。
==========作者有话说:==========
花萝哥:老侠士了,需要调大字号才能看清buff了(负鼠背手)(沧桑)
第98章 菜就多练
密集的箭雨过后, 谷间杀声四起。
一群汉军士卒自山谷中突然冒出,他们未穿重甲,穿短褐、皮甲、藤牌, 带短刀、弩、钩镰、绳索、火油, 目标明确, 直奔粮草车。
辎重军最前方一辆粮车侧翻, 后方驮马受惊嘶鸣, 整条车队像被人一刀斩断的长蛇,首尾不相顾。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刚出谷口的张文憬勒马回首, 脸色骤沉。
他拔出佩剑, 厉声喝道:“弃车为墙, 弓弩向山!民夫退入车阵, 谁敢乱跑,斩!”
到底是龙武军调教出来的后军,即便骤逢伏击, 有了主将号令, 最初的惊乱过后, 数十名辎重兵便迅速反应了过来。他们推翻粮车,以车辕相抵,卸下粮袋垒作矮墙,又将受惊的驮马牵入车阵内侧, 弩手则半跪于车后, 朝山腰密林处攒射。
一时间,谷中箭矢往来,火光乱窜。
山坡上冲下来的汉军轻卒被弩箭射翻数人, 攻势顿时一滞。
张文憬见状,神色稍定, 正要下令分兵救火,忽听后方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辆草料车被火油浇到,接触到火箭后一触即发,烈焰腾起丈余高。受惊的骡马嘶鸣挣扎,拖着半截燃烧的车辕横冲直撞,转瞬便撞散了尚未成形的车阵。
“后队乱了!”
“火烧过来了!”
“救火!快救火!”
民夫惊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慌不择路,竟直接朝山坡上跑去。几名汉军伏兵立刻扑出,以钩镰割断其腿脚,再拖入乱石之后。
很快,惨叫声转瞬消失,换做嚣张的喊杀声,以及“裴啸之中伏,已被斩于马下!”“前军已败!燕军必败!”等喊话。
不得不说,这一招极其狠毒。
张文憬在听到这个喊话时,心里猛地一跳。
但很快,他作为龙武军四上将之一、马步兵都指挥使的素养让他很快镇定下来。
不论前方裴啸之如何了,自己这方必须稳住!
况且——
他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施无畏可没那么容易被打败,这一定是对方故意扰乱军心的对策!
沉下心后,他开始迅速观察并分析局势。
敌人真正的目标不是杀人,是乱阵。
辎重队一乱,粮车一烧,前军便是再能打,也要断粮。更何况这里是雀鼠谷,前窄后长,车马难回,而一旦火势蔓延,整条陆路辎重线都会被烧成灰。
他必须回去,主持大局,压住民夫。
还有,李系仍在后方,他得确保殿下的安全!
“亲兵随我回阵!”张文憬厉声道,“其余人守住此处,不许敌军截断前路!”
说罢,他一夹马腹,带着十余名亲兵折回车阵。
张文憬策马冲入火光之中,连斩两名趁乱抢粮的民夫,厉声喝道:“退回原位!乱者,斩!”
原本还要跑的民夫们见状,身子顿时一僵,脚下生根,不敢再动。
“上水囊、湿毡,压火!”
“粮车往东侧靠,空车推到前头堵路!”
主帅一来,命令一条条落下,再加上龙武军辎重兵的配合,原本濒临崩散的辎重队被他强行拢住。
山腰密林中,刘鸾伏在一块青石之后,远远望着谷中那面重新立起的张字旗,唇角微微一勾。
“找到了。”
他朝身旁的心腹使了个眼色,“那是燕军管辎重的大将、裴啸之的亲信张文憬,我们此番行动的目标,务必生擒!”
亲信会意,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下一刻,山坡上忽然响起一阵尖利哨音。
原本正与弩手对射的汉军轻卒骤然退开,不再强攻车阵,反而散作两翼,专砍驮马缰绳、车轴和车辕。数名藤牌手弓着身子,借着浓烟贴地疾行,直扑张文憬所在。
张文憬目光一凛,立刻察觉不对。
下一瞬,斜刺里一支冷箭破烟而来,直取他的面门。
张文憬偏头避开,那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入身后粮车,箭尾嗡鸣不止。
几乎同一瞬,地面忽然绷起三道粗索。
“将军小心!”
亲兵惊呼。
张文憬座下战马前蹄被绊,长嘶一声,向前栽倒。张文憬反应极快,在马身倒地前已踩鞍跃起,翻身落地,接着拔出佩剑横扫,斩断迎面刺来的钩镰。
然而他双脚方一落地,四面藤牌便压了上来。
这些汉军轻卒显然早有准备,并不与他硬拼,只以藤牌护身,钩镰锁剑,短弩射马,绳索缠腿。张文憬连退数步,剑锋连挑,以蛮力猛拽钩链,生生拖翻两人。
周围龙武军亲兵见张文憬被围,连忙高声喝道:“不好!快——杀过去!救将军!”
说罢举刀朝包抄张文憬的汉军藤牌手冲来。
这时,一道青黑身影自浓烟后掠出。
那人来得极快,足尖点过翻倒的车辕,借势纵身而下,手中横刀朝张文憬袭来。
张文憬立马抬剑格挡。
“铛——!”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那一击力道极沉,震得张文憬虎口发麻,佩剑险些脱手。
他抬眼,正对上一张带着金边面具的脸,以及面具后阴翳的鹰目。
与此同时,身后两名藤牌手同时扑来,一人以钩镰缠住张文憬左腿,一人甩出绳索,套向他的肩臂。
张文憬猛地拧身,剑锋割断绳索,又一脚踹开藤牌手。
可这一瞬的停滞,已经给足了面具人出手的时间。
他抬手便是一记刀鞘敲击,重重砸在他后颈。
张文憬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身形一晃,单膝跪地,死死撑着剑不肯倒下。
面具人挑了挑眉,冷哼:“骨头倒硬。”
他不再多言,朝身旁亲信一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