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绪
“好了好了。”五条悟飞快打断,故作大度,语速又快又急,“谁让老子心善,就这样吧,勉强原谅杰了。”
“不......”
“反正老子也腻了高专,是跟杰在一起觉得有意思,才勉强留了下来。”五条悟自顾自着往下说,“对了,再过两个月就是杰的生日了吧?你送老子的生日蛋糕老子很喜欢,所以老子也给你准备了惊喜——”
“悟。”夏油杰打断五条悟的碎碎念,“我说的和解,不是和好。以后,我们各自为安,从彼此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吧。”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死寂,氛围变得凝滞。
五条悟大脑轰然一空,像是被沉重的钝器砸中脑袋,耳鸣嗡嗡的响。
他僵在原地,空白了许久,才勉强接住这句话,用指腹按着发烫的眉心,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抱歉,杰,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夏油杰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愧疚,狠下心,将残忍的话又说了一遍:“我说,我们分开——”
五条悟走上前,用力扣住夏油杰的双肩。
“分开是什么意思?”
肩骨传来清晰的痛感,夏油杰浑身紧绷,忍住了没动。
“意思就是,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低低嗤笑了一声。那笑毫无温度,只是肌肉惯性牵动的弧度,张扬的眉眼彻底冷透,眼底翻起偏执疯狂的暗流,疯戾感浓烈得溢出。
“哈?杰在胡说什么?我们之间,有分开这个选项吗?”
夏油杰心一颤,自然垂落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两下。
眼前十六岁的五条悟,神态竟和他记忆里二十八岁面对了鞫嵘嶙约荷硖迨钡奈逄跷虻难右荒R谎�
一样的失控,一样的难以置信,一样的愤怒。
唯一的区别是,285杀意森然。而此刻对着他的少年,杀气没有,反倒是脆弱。
是的,脆弱。
而越是看出这份脆弱,夏油杰就越是愧疚难当。
如果不是他,悟怎会有这样一面?
夏油杰逼着自己硬起心肠。
长痛不如短痛。趁着他们感情还没那么深,及时抽身是唯一的止损办法。
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反驳。
第一世他们短短不到三年的相伴,就困住了五条悟一辈子;这一世更短,一年不到,感情却因变质比第一世还深。
时间从来不是判断感情好坏的必需品,不然也不会有七年之痒一说。
在感情最深、执念最深的时候骤然离场,留下的遗憾才最磨人,最让人无法释怀。
夏油杰心知这个道理,但他别无选择。
必须在一切发展到无法挽回之前彻底退出五条悟的人生。
没有夏油杰的人生,才是五条悟本该拥有的最好的人生。
不知道是不是夏油杰的沉默打击到了五条悟,少年缓缓松开扣在夏油杰肩头的手,夏油杰松了口气,话说到这个份上,以悟的自尊肯定不会再纠缠下去。
然而下一秒,少年俯身,转而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五条悟枕在夏油杰的肩上,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阳光也热情的回应着他,将那双本就剔透的眼眸衬得饱和度愈发高,到最后蓝得发白、亮得诡异,瞳色澄澈空洞,像鬼一样渗人。
“什么啊。”少年轻叹一声,“我还以为杰改过自新了,结果是变得更过分了。如果杰觉得,欺负一个柔弱的五条悟很有意思,那就继续好了。我没事的,一点也不难受。”
夏油杰被五条悟的话冲击得一时没留意他变换的自称。
什么叫柔弱的五条悟?还有,他没有觉得欺负悟开心,以及——
“悟,你瞎说什么,欺负你?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五条悟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凉薄又讽刺。
“没有欺负?有些人嘴上说着没欺负,实际做的事比欺负还过分,是在冷暴力吧?完全就是霸凌啊,霸凌。可怜的悟酱就这样被欺负得呜呜直哭也没能让罪魁祸首回头是岸。”
“什——”
“呐,杰。”
五条悟直起身,双臂环住夏油杰的脖颈,微微低头,将自己的额抵住夏油杰的额上,近距离对视,气息交缠。
而受到如此近距离的美颜暴击,夏油杰不出意外宕机了。
看着黑发人愣神的模样,五条悟满意的轻哼一声,缓缓说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到底是从哪一步起我做错了,导致一步错步步错。”
“我相信着杰,所以哪怕明明注意到杰状态不好,越来越瘦,听见杰说只是苦夏,熬过去就好,我便毫无保留的信了。”
“我相信杰能处理好,既然杰表现出不想让人介入想要自己消化的意思,那我就给杰空间。”
“然后我发现我错了。”
“太信任杰,此乃错误一。太听杰的话,此乃错误二。太尊重杰的选择,此乃错误三。给杰太多自由,此乃错误四。私心作祟,当年没有处理掉杰的遗体,此乃错误五。”
夏油杰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唇瓣嗫嚅了好几下,声音僵硬的说:“你、你是......?”
***
五条悟和夏油杰双双请假了。
虽说是两人共同请假,却只有五条悟给夜蛾正道说明。而与其说是说明,不如说是通知。
“夜蛾,我和杰请一个月假,后续看情况再说。”
不等夜蛾正道追问缘由,五条悟便挂断了电话。
盯着暗下去的通讯界面,夜蛾久久沉默,犹豫的发了条信息委婉询问原因。
五条悟回的很快,说没什么,他俩有点私事要处理。
一般人这样请假肯定是请不了的,五条悟不是一般人,所以他可以。
夜蛾怀疑是不是五条家出了事,至于为什么五条家出了事,有夏油杰的份,夏油杰不是跟五条悟在一起了吗?
虽然这两天俩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冷战了,但小情侣吵架实属正常,期间遇到事,不管是什么原因吵起来的,都得放放,先把事处理了,所以杰——
等等。
有没有可能是五条家发现自家神子和同性在一起了,想棒打鸳鸯,悟和杰就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话说最近咒术界风平浪静,五条家也没有任何异动......他不会真相了吧。
夜蛾十指交叉抵在桌面,一脸沉思,祈祷五条家别找他。
五条悟跟谁谈恋爱不是他能插得上话的,希望五条家讲点道理。
***
五条家最近有点忙。不过和夜蛾正道想象的忙不一样,他们忙得还挺喜气洋洋的。
——少主居然主动提出要继承家主之位。
因着六眼,五条悟自降生起,便是五条家板上钉钉的唯一继承人。
奈何他天性桀骜散漫,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没有责任心的缘故,从十二岁起,五条家便数次提议让他继位掌权,但次次都被五条悟回绝。实际上,上个月老家主再度提及了此事,不出意料又被拒绝了。
旁人求之不得的权位,五条悟不屑一顾,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当家主了要管好多事,他才不想管那么多,现在的老爷爷(老家主)不是做的挺好的吗,身子骨也健朗,70岁正是闯的年纪,那么急着退休干嘛。
五条家只能恨恨咬着手帕流泪,暗暗期盼自家神子早日长大,扛起家族重任,带领五条家重回鼎盛。
未曾料到,惊喜来得这么快。
自五条悟亲口应允继承家主之位的那天起,偌大的五条宅便彻夜通明,紧锣密鼓的筹备着隆重的继位大典。
整个宅邸都沉浸在春风得意的热烈氛围里,唯独一个人格格不入。
若殿御所。
五条家少主所居住的庭院,规格与当主居所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五条宅最尊贵的区域之一,院内侍从皆是五条悟自己挑选的,可以说都是五条悟的人。
一名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穿着小袖和服,双手端着黑色长方食盘,走到院落主宅前,轻轻叩响房门。
“少夫人,少主命我给您送点心。”
门内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女孩遵照五条悟提前的吩咐:无人应答可直接入内——推开房门。
“恕我打扰。”
她垂首低眸不敢四处张望,快步将食盘摆放在桌案上,便恭谨躬身准备退离。全程低垂视线,而以她的身高本来也看不到什么,不过在靠近桌案距离屋内之人最近的一瞬,她还是看到了对方和服衣摆下延伸出的一截锁链。
五条家上下无人不知这位未来家主夫人是少主强行掳回来的。
下面的人不敢妄议,上面的人说了也没用。不过到底涉及婚姻大事,触碰到了家族礼法底线,一众长老强硬反对。
也不知道五条悟与长老们私下谈了什么,自此长老们偃旗息鼓,态度一百八十度逆转。不仅不再阻挠,反倒严令宅邸上下所有人必须以夫人之礼相待,不得怠慢。
至于少夫人本人的意愿,无人在意。
2005年12月31日,平安夜。
天色未亮,熹光未启,五条家已然热闹起来。
听着外面络绎不绝的声响,夏油杰恹恹地翻转过身侧躺。刚躺稳,身后便伸来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头顶落来少年初醒的嗓音,沙哑低沉:“睡不着?”
夏油杰闭了闭眼,语气平淡无波:“玩够了没?”
五条悟将头埋进夏油杰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满鼻都是夏油杰的味道,他愉悦的勾起唇角,蹭了蹭怀中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慵懒响起:“什么玩?我是认真的。”
夏油杰挑眉:“我承认,你家那些老头子脸上的表情确实很精彩,但差不多闹完了吧?该放开我了。”
五条悟贴在他肩头哼道:“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更好玩的。”
夏油杰眸光微敛,翻身,面对面正朝五条悟。
天光未亮,房间沉在浓稠的昏暗里,朦胧一片。可夏油杰依旧能清晰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少年脸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是十六岁的青涩稚嫩,可那双湛蓝眼眸深处,沉淀着远超身体年龄的成熟,生生消融了那份少年气。
看了片刻,夏油杰冷不丁问道:“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五不会真的强迫夏,那太ooc了,五本质是尊重夏的,他敢这样来,是得寸进尺,不是“空穴来风”硬来
所谓黑化,其实是五决定再也不要和夏分开,一点点的不尊重夏。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