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有意
目标就像藏在水草中的蛇, 看似平静的平安京下方是随时准备咬他们一口的邪灵。
“啧。”将吸尽的香烟扔在火中烧成灰, 他有些烦闷的拿起身边的书卷, 一只浑身火红的小鸟穿过结界落在他的身前, 伸出一只脚将信露出来。
黑泽阵将信抽出来, 看过信的嘴角微微上扬, 抬手就在暹罗丸灼灼的目光中将信纸烧成了灰烬。
暹罗丸的嘴角随着飞落的纸灰渐渐拉平, 他就说这个人没一句话可信, 他分明从信使身上闻到了自己的气味!还非常强烈生怕他闻不到似的!
他烦躁的将垫在腿上的绒尾娜了个位置靠了上去,他到底还要在这里呆多久?一百岁之后的自己不行啊!干活怎么这么慢!一个妖怪罢了,有那么难找吗?他还要去寻找食骨之井、去找刀呢!
暹罗丸也不是没想过问黑泽阵刀的下落,可明显这个人就算知道也不想告诉他。
他自讨无趣,只能悻悻的看这些阴阳师家族的不传密法。
不过未来的自己还真是厉害,在这个年头书籍秘方是一个家族能传承的根基,自己搞来的典籍不仅数量众多,而且品类繁复,几乎包含了阴阳师所擅长的方方面面。
暹罗丸还挺感兴趣,各方面都学了一点,他甚至还看到了当年在源氏府邸用来困住犬夜叉的阵法的简化版。
这一个月简直无聊透顶,不止来自物质生活丰富的现代的黑泽阵这么想,连适应了古代枯燥生活的暹罗丸都这么觉得。
在战国他还能到处溜达,寻找对手,而在平安京他就只能窝在庭院里每天时不时打一打小鸟,无聊到暹罗丸差不多将所有阴阳师的书籍都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
谁让他连觉都不用睡呢?
不过暹罗丸安静的日子也过到头了。邪灵确定了暹罗丸真的一直留在了平安京,而不是像上次那样留下一个蕴含妖力的傀儡吸引他视线。
为了防止留在平安京的白犬破坏他的计划,邪灵已经给暹罗丸安排好了麻烦。
平安京的阴阳寮和居民的矛盾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变得激烈,愤怒的居民包围了阴阳寮的仓库,城中的阴阳师还不能对百姓动手,最后还是天皇派出武士将所有的居民驱散。
但这并没有缓解他们之间的矛盾。只要阴阳寮坚持回收来自河岩村的粮食一天,他们就会仇视一天。
哪怕是在整个时代最繁华的都城所在,在贵族挥金如土极尽奢靡的背后,平安京永远不缺食不果腹的穷人。
河岩村售卖粮食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在妖龙的献祭下,每天产出的粮食却源源不断。
大量的粮食暂时降低了平安京的米价,让这些常年吃着陈米糙米的人也能吃上一口新粮,有些人更是干脆花了大量的钱买些新米存着,毕竟粮食在这个年代永远都不富裕。
可明知道这些米的背后是妖术催发的,是用河岩村的村民献祭来的。谁知道米上会不会有些别的隐蔽的法术呢?
处于安全的考虑阴阳寮要回收这些米粮。可就算阴阳寮愿意原价从他们手中购买,这些人都不肯将粮卖给他们。
因为在河岩村的妖龙被暹罗丸和黑泽阵剿灭之后,城中的豪商提高了陈米的价格,之前能买到便宜新米的钱,现在连一半重量的陈米都买不到。
又有谁会交出去呢?
豪商摸着身边貌美花魁的手,掐了一把她的脸蛋,“还是宝贝儿你的主意好~”他将衣衫半敞的花魁搂在怀里,眼神在她身上流连,“宝贝儿怎么知道那帮小白脸要回收米粮的?”
他刮了下她的鼻尖,“再有这样的好事可别忘了老爷我!等过一段时间,老爷就给你赎身!”
花魁娇俏的揽住了男人的脖子,依靠在他身上,眼睛在不经意处闪过了一丝红光。
城中的闹剧愈演愈烈,粮食的价格飞涨,到最后阴阳师也没能收回所有的米粮,最后只能选择密切关注这些人放弃了回收可能有问题的粮食。
但是之前老老实实上交的人却不满意了,出于对他们的尊重,这些人配合了阴阳师的工作,可到头来他们却拿着买不起粮的钱看着自己的邻居吃着没问题的好粮,还故作大方的愿意卖给他们。
深觉自己被背叛的人群又一次包围了阴阳寮,守在附近的武士被这些人连日的骚扰终于在一次驱离时失守杀死了一位老者。
越来越多的人群聚集在了一起,手持武器的武士们看着愤怒的人群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挥着武器试图驱散他们。
远在平安京边缘的暹罗丸和黑泽阵围在一个玉盆旁边,暹罗丸将秘籍放在桌子上,双手结印打在水面上,抓了一小撮盐仍在了盆中。
水面顿时荡起了涟漪,片刻就恢复平静,城中的画面出现在了水盆中。
暹罗丸感受了一下水镜术消耗的妖力,觉得这些符咒法术还挺好用,怪不得之前那个女妖一直用法术呢。
黑泽阵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打,一言不发的看着平安京这场闹剧,绿色的眼睛带着些不耐烦的看着喧闹的人群。
如果是他,那豪商现在的坟头草都得有三米高了,可惜晴明没有采纳他的方案。
看着神情激动的人,暹罗丸微微蹙眉。
这些人的情绪也太统一了些,面容各异的人眼睛里是一样的愤怒,就连死者的亲眷眼神中都看不到一点悲伤。
像一群傀儡。
阴阳师也注意到了人群的异常,他们将符咒化在水里,将它撒向人群。
驱邪的符水让激愤的人群安静了片刻,他们恍然的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还没等说话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嗬嗬的喘气。
离得近的阴阳师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腕,一探之下飞速的甩开,“后退!快后退!”
暹罗丸看见了那些人身体里有无到有飞快变大的阴影逐渐有了形状,站起身加强了庭院的结界。
水镜中显示的人群痛苦的弯腰,无声的哀嚎,半人大小的毒蜂从他们身体里破腹而出。
寄生胎顺利诞生,宿主几乎变成了一张空皮瘫在地上逐渐化成了一滩脓水被毒蜂吸食。
各样的符咒打在这些妖物身上,暹罗丸没在看水镜中的战斗,他走到庭院中仰头看向结界覆盖的天空,耳边清晰的听到惨叫声和毒蜂振动翅膀的声音。
这些毒蜂悍不畏死且头铁的专门攻击拥有结界的地方,结界越强来攻击的越多。
从城中各地汇集起来的黑压压的一片离他们越来越近。它们疯狂的撞击着结界,还聪明的知道一起撞击同一个位置,那怕被结界烤的滋滋作响也不罢休。
“听上去像是子弹打在靶子上。”黑泽阵又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暹罗丸看着他手上厚厚一沓符咒,嘴角抽搐了一下保持了沉默。
他连真正的枪声都没听过更别提打靶子了。不过看着他没在人口众多的平安京掏出枪来,暹罗丸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现代武器突如其来的震撼他暂时还不想经历第二次,不过能将枪改造成灵力火药融合版不愧是他认识的人,有水平。
将雪龙抽出来,暹罗丸轻松的将一大片毒蜂冻成碎块砸落在地上。然而变成碎块的尸体上飞快的诞生了小毒蜂,又靠着吞噬同族的尸体壮大再一次扑了上来。
暹罗丸干脆换成时序牙冲出庭院一刀一个的将它们从时间线上杀死。
暹罗丸在外面将刀挥出残影来,里面的黑泽阵就靠在围墙上看着年轻了一百岁的对象用最原始的动作一只一只的杀死毒蜂。
哦,他差点忘了这会儿的暹罗丸还有好多技能没学会呢。
城中已经被孵化出来的毒蜂很快就被清理殆尽,只是可惜那些吃了新米的居民,虫卵就在每一粒米中休眠,只待时机成熟就会飞快的耗尽宿主的生命破腹而出。
不过好在这些人本来就身形消瘦,毒蜂没有得到很好的发育,并不成气候。
这些毒蜂出现的太统一,消灭的又太轻易,就这种水平的妖怪自己也搞不定吗?暹罗丸将刀尖上扎着的毒蜂尸体碾得粉碎,空气中满是虫尸的辛辣味道,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结束。
城中的闹剧甚至没有持续两个时辰,阴阳师飞快的解决了城中的毒蜂和尸体,武士冲进了哄抬物价的豪商家中,结果富商早已死去多时。
将军面色难看的将赤裸的富商尸体遮住,指挥着手下将富商的万贯家财如数清点谨献给天皇。
河岩村被烈火灼烧过的土地之下,一双灿若星辰的复眼缓缓点亮。
第33章 顺藤摸瓜
成箱的的金银被士兵装到车上运向皇宫, 富商积攒下来的多年家财被收缴一空,库房中堆积成山的粮食都被运往了皇宫。
天皇并不在意富商为什么死在了自己的家中,听见将军说他浑身赤裸的死在床上也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将军退下。
他对死在床上的男人没什么兴趣, 倒是这富商家中的财宝有那么一两分有趣,他提起笔在呈上来的财产单子上划了又划,这些个金银饰品也算是有些品味, 待登记造册过后可以赏赐给他的爱女。
毕竟要嫁人了嘛, 还是得装扮装扮的, 不然怎么嫁给他相中的大臣?
惨死的富商多少安慰了一下死伤惨重的穷人, 这一天的平安京到处都能看见披着白布的行人,花馆的妈妈悲痛欲绝的埋葬了花魁的尸首,将她留下的财宝装在了自己的钱匣子中。
“哎!可怜见的。”老鸨擦了擦痛惜金钱的眼泪, 怎么偏就是她这棵摇钱树到了大霉!白了一眼跟着抽泣的小丫头, 掐着腰离开了晦气的地方。
暹罗丸将宅子附近的尸体处理干净,嗅了嗅身上的气味,将自己整个埋进了热水中。
这些个毒蜂实力不怎么样,体味到是不轻。整个妖连脑袋都缩在了水下, 暹罗丸将旁边放着的肥皂拿在手中闻了闻。
还是茉莉香的,暹罗丸两手搓起了泡泡, 他得有多少年没用过这东西了?
将泡泡涂满全身, 暹罗丸洗了一遍又一遍, 可身上的气味就像是腌进了骨髓里一样没有减弱分毫。
毒蜂的事件果然如同暹罗丸的预料那样仅仅是开了个头。
暹罗丸闭着眼在床上小憩, 耳朵灵敏的听见了屋外传来的细微动静, 起身就冲了出去, 直接踹开了黑泽阵的房门。
足足有五岁孩童那么大的毒蜂被黑泽阵的匕首钉在墙上, 绿色的汁液飞溅涂满了半面墙, 长着巨大复眼的脑袋还没有死去, 翅膀颤动着死死盯着他们。
暹罗丸嗅了嗅这熟悉的洗都洗不掉的气味脸色有些难看。
看来这些蜂是通过气味找到他们的,他们竟然还能悄无声息的通过布下的结界。
还好黑泽阵的身手不错,不然今天可能真的真的就要翻车了。暹罗丸打量着腰腹窄窄的毒蜂,这应该是蜂群中的工蜂。
看来得找到操控蜂群的蜂后才行,不将蜂后解决这些工蜂会源源不断的寻找身上有着同族气味的人,不将它们都解决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暹罗丸牢牢记住了这个工蜂身上的气味,从它身上闻到了带着腥气的泥土味。
这只工蜂飞来时应该至少经过了一条河,他们顺着水系追过去就能找到它们的老巢一劳永逸。
暹罗丸转头就打算和黑泽阵说一起追过去,结果一低头就看见穿着黑色睡袍的黑泽露出大半个胸膛,白发垂落在黑色的衣衫上,毯子堆在腰腹上,一只手将枪拿在手里,神色不愉的看着毁了一面墙散发着浓重气味的工蜂尸体。
暹罗丸两步就退到了门外,默默的将自己踹倒的门立起来在它应该存在的位置摆好。
他坐在庭院中的树梢上,看着高悬的明月发了一会呆。
虽然大家都是男人,但是闯进别人房间还差点把人家看光了的暹罗丸还是有一点尴尬。
不过说起来这个阴阳师一改他对法师的刻板印象,白到是很白,身材也确实不错,怪不得受到袭击的第一反应是扔出匕首呢。
这要是掏符咒掐诀念咒的,估计这会已经中毒了。
穿好衣服的黑泽阵绕过了一推就倒的门,将树上发呆的暹罗丸喊了下来。
半夜出门的暹罗丸和黑泽阵悄悄的追着气味出了城,一路上顺手杀了两个追过来的工蜂,身上的气味越来越浓。
暹罗丸不习惯的捏了捏鼻子,黑泽阵啥都闻不到,他灵敏的鼻子却遭了大罪。
他身上一直都是自己好闻强大的香气,顶多因为和兄长贴贴蹭上点他的气味,什么时候浑身这么难闻过?
一路追踪到人迹罕至的树林中,越来越浓烈的气味引来更多的工蜂,气味的强弱就像是他们在标记敌人的水平,蜂后似乎派出了更强的兵力来对付他们。
暹罗丸发现黑泽阵和他拥有在他意料之外的默契,这一大群工蜂很快就被他们俩清理干净。
暹罗丸侧头看向甚至有时间躲避工蜂身上喷出来鲜血的黑泽阵,越发佩服身为人类的他是怎么修行的。
“你们阴阳师不是都喜欢养式神么?”他对甚至不是很习惯用符咒更愿意亲身上阵的黑泽阵说,“怎么不见你有?”
想了想暹罗丸又补充道,“不然我帮你找一找愿意做你的式神的妖怪?”
现在可是平安京,高天原的通道还没有完全关闭,做强大的阴阳师的式神甚至是一些妖怪能上高天原的唯一途径,没看最出名的那个晴明,他的式神甚至还有大妖怪。
只要黑泽阵想要,他总能找到合适的妖怪。人类的身躯和妖怪搏斗还是太容易受伤了,未来的自己也真是的,怎么连这都没想到?
黑泽阵挑了一下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暹罗丸,哼笑了一声没有回答直接往蜂群飞来的位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