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苜黎黎
乔满没有深想，一旦深想他就会想到那些面容腐烂的丧尸，这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可怕。
里昂翻看资料的时候顺嘴问，“你以前和你的爸爸住在哪里？”
“我不知道。”乔满小声说，“十六岁……十五岁之前我最大的活动范围就是我住的房间和房间附近的通道，那些走廊无论通往什么地方都是有门的，不是需要钥匙就是需要密码才能离开，所以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位置。”
“十五岁之前？之后你离开了那里，怎么逃出来的？”
“那个时候不是逃出来的。”乔满说，“十五岁之后，爸爸好像换了新的工作环境，所以带我离开了那间屋子来到了浣熊市……之后的两年我都住在浣熊市，但是爸爸依旧不让我离开那间别墅，我偶尔悄悄离开大门爸爸就会很生气……所以就算是我在浣熊市住了两年，对这里也完全不熟悉。”
里昂已经翻到了关于洋馆的事。
他听见乔满说，“两个月前，七月二十几号的时候，爸爸第一次带我离开了家，去了洋馆。”
圈养着少年的男人的确很担心乔满过分脆弱的身体，就算是在洋馆，他也为乔满寻找了隐秘的位置安置。
“爸爸让我等他回来接我。”乔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
可是那个时候乔满忽然意识到，或许那是他唯一可以离开爸爸身边，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机会，所以他脑子冒出了那样的念头，他要离开。
“我想要离开那里，我不想一直待在同一个房间，见到的永远都是重复的东西，也没有人和我说话，一旦爸爸不在家的话，好像整个世界上都只有我一个人了。”
里昂霎时陷入了沉默，他很难理解乔满的养父在想什么，一个正常的人类，如果永远被禁锢在同一个地方，早晚会发疯的吧？
但是乔满看起来没有发疯，除了身体羸弱，看起来格外胆小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精神不稳定的状态。
“我……”乔满看着里昂，“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那个时候的洋馆很混乱，所以我趁机逃了出来。”
也就是逃出来的时候，乔满遇上了克里斯。
乔满本来是想要离开浣熊市的，因为他怕爸爸找到他。
可是离开浣熊市之后，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更重要的是，相比起其他陌生的城市来说，也许浣熊市对他来说会稍微熟悉一些……尽管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且他还怀抱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许他留在浣熊市爸爸反而找不到他。
事实上当时克里斯是想要带乔满去警察局的，乔满好不容易逃出来当然不想回去，因此他祈求克里斯不要送他去警察局，克里斯盯着他苍白的脸和异于常人的肌肤，开始怀疑乔满也许是实验体。
当然，这一点乔满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克里斯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公寓里，克里斯说的是帮他找到住所再把他送走。
对此，乔满是心怀感激的。
曾经爸爸总是和乔满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那些人也不可以相信，绝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一步……
真的离开之后，乔满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没有爸爸说的那么恐怖，至少带他回去的克里斯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只不过这一带回去，克里斯发现这个少年不仅体弱多病，甚至根本没有自理能力，无奈之下，他决定在自己离开之前留下这个少年，至少要让少年学会基本的日常自理。
当然，克里斯的事乔满没有和里昂细说了。
他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里昂，“我这样任性地跑出家门，你不会觉得我很坏吧？”
“怎么会？”里昂抬手，他轻轻的摸了摸乔满的脑袋，“我很能理解你的做法，无法接受父亲过强的控制欲，想要看到外面的世界，还想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这都是很正常的。”
乔满弯了弯眸，乌黑的眼瞳里仿佛有着某种亮光，“里昂，谢谢你。”
里昂的手一顿，乔满身上的温度好像降低了，不过……
体温突然又变得好凉，里昂脑子里冒过一个念头，不太像正常人类的温度，但是生病的人忽冷忽热也是正常的吧？
里昂扶住了乔满的肩，“你现在冷吗？”
乔满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没有很冷。”
虽然乔满说着没有很冷，可不管里昂怎么看，乔满的身体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了。
9月底的浣熊市本来应该是闷热的，但是外面在下着冷雨，而面前的少年只穿了一件灰白的短袖，露出了白的不正常的肌肤，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中也能看到那张脸苍白得跟雪人似的，唯有唇红得过分，像身居古堡的吸血鬼。
总之看起来就很冷。
里昂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乔满披上，“不要取下来。”
乔满懵懵地垂眸看着身上的外衣，“……谢谢，其实我没有很冷，也没有需要这个，还是你自己穿着吧，如果你生病了怎么办？”
“你穿着，我的身体素质很好，不会生病。”里昂看起来好似有些无奈，“你的身体现在摸起来跟冰块似的。”
跟冰块似的……真的有这么夸张吗？
乔满习惯了自己的体温，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他陡然想起，曾经克里斯也说过他的身体冷得过分。
他抬手，摸上了里昂的脸。
陡然被泛着凉意的柔软掌心触碰到，里昂也是一怔，他看向乔满问，“怎么了？”
“我就是想感受一下，你和他们是不是一样的……”乔满感受着掌心的暖意，喃喃，“你的确很温暖。”
就像克里斯和爸爸一样温暖。
那么为什么……他的身体会这么冷呢？
第131章 RE
乔满没有更多时间去思考自己的体温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毕竟现在这种时候，还是面前的事情更重要。
里昂打着手电往前看去，这条路显得格外狭窄, 两个人并排肯定是不好走的。
乔满轻声说，“里昂，你松开我, 我自己走吧。”
他已经没有发烧了，但因为身体的温度过低，里昂总觉得他现在很需要医生，这个地方现在不存在医生，医疗物资看起来也没有。
“你自己我会担心你会晕倒。”
乔满犹豫了一下,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那么脆弱，毕竟……我以前好像没有无故晕倒过。”
“现在不是无故晕倒。”里昂好像有点无奈，“你在生病, 生病的时候人就是很脆弱的, 而且现在外面还是那样的情况。”
“可是这样不太好走。”乔满说, “会有点拥挤，而且很容易绊倒。”
“你说得也对。”里昂的手松开乔满过冷的手腕，然后没什么犹豫地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乔满：“……”
他完全没有想到里昂又想出了新的方法来帮他，他运气真的很好，出来之后遇到的都是很好的人。
但是乔满还是慌忙摆手拒绝，“这个真的不用了，真的不需要, 我是真的没事了，你相信我, 我的体温就是比平常人要低一些。”
“可是你这个已经不是低一些了。”里昂说，“你现在因为冷在颤抖。”
乔满略微怔愣了一下。
他想发抖吗？
他左手碰了碰右手，这才发现原来他真的在颤抖。
好奇怪。
乔满有些不能理解地蹙起眉，“我为什么在发抖？”
害怕？
激动？
可不管是什么情绪，都不应该这么……这么夸张啊。
“因为你生病了。”里昂说，“上来。”
乔满透过昏暗的光线看了一眼自己轻微颤抖着的，白得不像正常人的手，他还没说话，里昂已经干脆地反手按住了他的腿。
乔满没有防备地趴在了里昂的背上，他忍不住叫，“里昂。”
“趴好。”
乔满只好把手搭在里昂的肩上，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里昂不要那么累，“那么，那么穿过这条通道你就把我放下去。”
里昂嗯了一声，他开玩笑道，“你怕我把你绑架了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怕你累到了。”乔满没忍住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他又问，“‘里昂，离开浣熊市之后你打算去做什么？’”
里昂说，“我现在也没想过，不过在这里上班第一天的经历实在不美好，也许我不会立马去找工作。”
乔满安静地趴在里昂的肩上，许久才说，“我想先去一个安静的城市，租一间小公寓，养点花花草草……等我熟悉外面的世界后，我再去外面的世界旅游，然后我会给爸爸寄明信片告诉他外面没有他说得那么可怕，也告诉他我过得很好，你说我能做到吗？”
“但是你的年纪还小不是吗？”里昂把乔满往背上托了托，“也许你应该去学校上学，感受一下学校的生活，毕竟你才十七岁。”
“马上十八岁了。”乔满说，“十月一日我就十八岁了。”
“十八岁也不算大。”
“那你呢？”
“我，我二十一。”
“那你也不大。”乔满小声嘟囔着，“只比我大了三岁而已。”
里昂也笑了一下，“那也大了三岁。”
“……本来，我还以为我能过一个正常的生日。”乔满喃喃着，“结果现在碰上这种事情，里昂，现在到三十号了吗？”
“按照我们进入这里的时间来推测的话，或许差不多了。”里昂说，“希望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也许你的生日我们还能庆祝一下。”
乔满有些犯困，“那样的话，我的生日愿望一定是世界和平，不要再有浣熊市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么我们可以买个小蛋糕，在上面点上蜡烛，然后你戴上生日帽，我们可以一起许愿……”
乔满没想睡的，大概是里昂的后背太温暖了，里昂说的话也太有画面感了，而他平时的作息实在太稳定了，今天已经完全超过负荷率。
乔满就那么想象着，一时不察竟然睡了过去。
可即便是睡过去了，乔满也没有很安稳地睡着，眉微蹙着，青涩如画的眉目间都是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惊怕，乔满梦到了没离开阿尔伯特的事。
只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又或者说是一件很大的事。
他还在那间雪白的屋子里，入目的除了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就是一整面墙的书籍，电脑是没有办法联网的，房间里的座机只能联系到阿尔伯特一个人。
房间里的空调在运转，阿尔伯特就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
乔满慌忙把手中的地理杂志塞到桌肚里，有些不安地看着门口的男人，“爸爸。”
男人戴着一副墨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酷的气息，他一步步靠近乔满的那张桌子，然后伸出手将那本地理杂志取了出来，“这个……我不是说过丢了吗？”
“我只是……”少年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丢了很浪费。”
“满，看这些只会让你想要离开爸爸的身边。”男人平静道，“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很危险，只有留在爸爸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知道你这幅模样出门会被人骗去什么地方吗？”
面前的少年过分苍白��丽的眉眼间都是慌乱和无措，“爸爸，我没有想……没有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