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苜黎黎
“我才没有担心他！”达米安对阿尔弗雷德这句话感到不可置信，“是你们闹得人仰马翻的, 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才过来的！”
担心一个男仆？他是疯了吗？
“你们都先出去吧。”布鲁斯说，“我再等等, 等他松开手就好了。”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布鲁斯的手臂，“老爷，那个牙印也要处理一下。”
布鲁斯摇头，“这个很快就会好了。”
达米安紧皱眉，“他咬你……你肯定能躲开的吧？别告诉我你连他都躲不过，你完全可以卸掉他的下巴。”
布鲁斯没有回答达米安的话。
阿尔弗雷德把达米安带出去了，就算是这样，布鲁斯也能听到达米安不悦的声音，“阿尔弗雷德，我并不需要这样的男仆来照顾我。”
阿尔弗雷德回答，“达米安少爷，乔温柔又细致，而且他不会吵到你，是现在最适合照顾你的人。”
“我拒绝……”
因为距离远去，后面的谈话布鲁斯没有听清楚了，他坐在椅子上，长腿耷拉着看向窗外。
直到手指的力道松懈了一下，又瞬间攥紧。
布鲁斯回头，他看着轻蹙着眉的青年。
仿佛映着尘土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落在了青年苍白的脸上，那块肌肤如同在发光。
在布鲁斯看到乔满的第一眼����哦不，他在门外听到乔满的声音时，他就已经认出来乔满了。
这个曾经在阿卡姆工作长达两年，又在半个月前辞职离开不知踪迹，使得这几天阿卡姆动静很大的护士。
在布鲁斯是蝙蝠侠的时候，他在阿卡姆见过乔满很多次。
最初见到乔满就是在和提姆把小丑和稻草人送回去的深夜，面容��丽的青年被疯疯癫癫的疯帽匠如同抱洋娃娃一样抱在怀里。
洁白的护士服下面是蓝白色的爱丽丝的裙子，疯帽匠甚至在给他盘头发，嘴里叫着他爱丽丝。
“美丽的爱丽丝，我们的茶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所以在这之前要乖乖听话才行。”
这个被疯帽匠打扮的青年看起来像是这里的护士。
当然，在这个地方，护士也可能不是护士，是病患的伪装，更何况这个护士穿的护士服并没有那么正经。
毕竟没有男护士会在里面穿裙子的，当然，他看起来像是被逼的。
蝙蝠侠能看到那件衣服上挂着的工作牌，照片上的青年眉宇间都是对未来的期许，带着盈盈的笑意，和此刻的模样截然不同。
青年眼底压抑着的恐惧实在是太清晰了，并不像是一个病患该有的眼神，更何况普通病患也不会被关到这个地方来。
在见到被送回去的小丑后，那双眼底的绝望几乎溢出来一般，尤其是小丑对他笑起来的时候，乌黑的看不见底的眼睛里代表着恐惧的眼泪滚落了下来。
蝙蝠侠甚至看到了那双眼睛看向他时的亮光，但仅仅一瞬后飞快散开了。
青年没有向他求助。
因为他在这座监狱……啊不，这座疯人院工作。
可是那副模样真的很可怜，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见到了都会同情他。
但在这座监狱里面没有人同情他，所有人都因为他的眼泪而振奋，小丑把那滴眼泪卷入了口中。
那时的罗宾在他身边说，“那个护士看起来……”
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人，像是误入这里的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进入了疯子聚集地，难道不会被同化掉吗？
这个护士和这间疯人院完全不一样。
像漆黑的地狱里开出来了一朵格格不入的纯白花朵。
无论是被禁锢在谁的怀里，长发和雪白的护士服都让他看起来像是被拉入地狱的纯洁天使。
心底滋生黑暗的人只会想要占有他，毁掉他，看他掉下眼泪。
蝙蝠侠离开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到那个男护士被小丑禁锢着，那张画满了夸张妆容的小丑脸靠近了护士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后，年轻的男孩脸色惨白，随之而来的是小丑夸张的大笑。
“他们指定要乔照顾，其他的护士医生都没办法靠近。”阿卡姆的医生这么说，“乔本来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但看到同事的惨状后，他答应了。”
噢，因为看到同事的惨状后，不忍心同事再被折磨，所以即便是恐惧，他还是踏入了那个监狱。
然后，这个叫乔满的护士就像是这些人手里面最爱的玩具，怎么玩都可以，只要没坏就行。
也许乔满现在变成这样也有他的错，布鲁斯想，至少，他那个时候应该把乔满从疯帽匠怀里带出来。
后来他也见过乔满好几次，甚至有一次撞上乔满值夜班，难得的安静时间里在看到他流血的手臂之后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布鲁斯从来没有哪一次见到过这个青年在笑，和简历上的眉眼弯弯的男孩似乎不是一个人。
布鲁斯心底深埋了几分没能帮助到乔满的愧疚，因此在韦恩庄园看到乔满的时候，他开口把乔满留下来了。
他的做法的确有些反常，布鲁斯思考着，尝试去把乔满的手指掰开。
乔满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最后都变成了癫狂的笑，他睁开眼的时候有种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悬空感。
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他的记忆才慢慢回笼。
噢，他已经从阿卡姆辞职了。
他连根手指头都没动，慢半拍的想，他在韦恩庄园入职了。
噢，他在韦恩庄园入职了。
阿尔弗雷德先生让他去照顾达米安，然后呢？
他好像很失态，做出了很失礼的事情。
然后呢……
他似乎咬了谁……
乔满猛地坐起来，他看向了自己的手臂，光滑的白皙的，什么都没有，也不痛。
他到底咬了谁？总不可能是达米安吧。
有点想不起来了。
算了，不想了。
他需要继续工作才行。
……
不知道为什么，乔满总觉得达米安对他的态度怪怪的。
他总能感受到达米安若有若无的打量，这样的打量不像是审视却也绝对不是什么亲近的表现。
最初的时候，乔满还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因为每次感受到那道视线之后抬头，他看到的都是达米安的后脑勺。
直到达米安训练结束，乔满给达米安递水擦汗的时候低眸，正好撞进了少年复杂的目光中。
这让乔满忍不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达米安少爷，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达米安把乔满手中的毛巾夺过来，“下次你不要随便碰我。”
乔满略略眨了下眼睛，他说，“达米安少爷，我没碰到你。”
“不准给我擦汗。”达米安说，“这样明白吗？”
“……”这也叫碰他吗？
乔满乖乖回答，“知道了。”
达米安三两下擦完了汗水把毛巾丢到一旁的托盘上，“好了，我该回去洗澡了。”
乔满捡起毛巾又听见达米安说，“我不需要你帮我洗澡。”
乔满：“……”
他犹豫了一下问，“我的意思是，我去给您放水……不需要吗？”
“……”达米安没说话，他推开乔满握着毛巾的手，转身就走。
好像是生气了。
不对，乔满想，应该是被他发现在看他，达米安好像有些恼怒，这样的情绪绝对不算生气。
所以那个时候，他在恍惚中咬的人真的是达米安吗？要不然这个小少爷怎么这么奇怪？
如果真的是的话，那么他的确要好好和达米安道歉才行，但贸然说出来会不会激怒达米安呢？
经过短暂的相处，乔满发现，达米安虽然看起来傲慢，但实际上并不会过多为难他。
也许是因为他太弱了，为难起来并不好玩，又或许是达米安不屑为难一个男仆，可是上次他真的看到达米安把人骂得无地自容了……保险起见，还是再仔细观察一下吧。
乔满收拾了一下训练室后端着东西转身出去，没走几步，乔满的脚步停下来了。
他迅速后退了一步，把自己大半的身体都藏在了阴影中，老老实实地垂下眼睫等待着布鲁斯走过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布鲁斯在他的面前停下来了，“还好吗？”
虽然这个礼拜他一直待在韦恩庄园，可事实上，他见到布鲁斯的次数寥寥无几，更别说说话了。
布鲁斯总是习惯待在自己的书房，而那个地方是乔满不能踏足的禁地，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集。
没料到布鲁斯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这让乔满下意识看了一眼布鲁斯。
看到那双深邃的眼时，那种古怪莫名的……隐隐的一丝熟悉感又冒了起来。
乔满慌忙低下头来，“……是，是的，谢谢先生关心，习惯。”
大概是因为不习惯被人关心，青年回答时甚至带了两分难以察觉的颤音，或者说鼻音，好像再被关心一下就会掉下眼泪来。
即便是他已经极力抑制了，这点微妙的异常还是被布鲁斯察觉到了。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后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和阿福说，他会帮助你的。”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乔满需不需要心理医生，但是总觉得直接问的话不太好，所以布鲁斯说得很委婉。
他不知道乔满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事实上他本来也没打算过多询问乔满，只是手臂上的牙印在隐隐作痒，这让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乔满鼻尖又有些泛酸了，来自他人的善意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他勉强控制着自己的嗓音，试图平稳回答，“谢谢先生。”
布鲁斯没再说话，那双鞋却走远了。
乔满这才慢慢地抬起眸来看着布鲁斯的背影，好半晌，他才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