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眠泡泡
第159章 信仰破灭
浮叶在汹涌的波涛中上下沉沦，最终归于平静。
在不知过了多久以后，布鲁斯总算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平稳地踏在了地面上，但他睁开眼，看见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他摸向自己腰侧，沙利叶给他准备的所有东西都还在身上，布鲁斯没有犹豫地拿起那面小巧的水镜。
“沙利叶？”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有些干涩低哑，布鲁斯双眸紧紧盯着那面因为没有光所以几乎都看不清的镜面，希望能得到沙利叶的回应。
好在下一秒，他听见了沙利叶的声音。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的回答居然这么快，还不用布鲁斯叫出第二遍他的名字，水镜就开始发出温暖的白光，小小的光晕也照亮了这一片区域。
布鲁斯双眼微眯，他环顾四周，他似乎是站在一个类似于地牢般的地方，四周的墙壁由某种坚硬的石块堆垒而成，潮湿的水气将石块浸透，显露出一点水光来。
而最让人惊诧的不是此情此景，而是布鲁斯正对面那个被束缚起来的金发青年����
安塞尔，这是发生什么了？
布鲁斯很快就反应过来抓紧时间向沙利叶解释：“我现在在……我看见……”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一说到关键的地方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甚至于连安塞尔这个名字都说不出口。
沙利叶有些奇怪：“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布鲁斯脸色微沉，他换了个说法想提醒对方自己遇到了麻烦：“沙利叶，你……”这次更是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布鲁斯还感觉到自己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住了，这让他连继续说话都有些做不到。
“你嗓子怎么了？”沙利叶关切的声音响起，在他听来布鲁斯的声音哑的可怕，“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布鲁斯正要肯定，可他的声音却忽然不受控制地完整说完了一句话：“我没事，只是刚才尝了点这里的食物，味道有点刺激。”
沙利叶听他说没事后才放下心，然后又被食物挑起兴趣：“什么食物，好吃吗？”
布鲁斯沉默片刻，发现没有人再控制着他说话后，他眼眸微暗试探着缓缓开口：“不好吃，你应该不会喜欢。”
沙利叶像是哼了一声：“好吧。”
“我会带点你喜欢的东西回来的。”布鲁斯说，他的喉咙好像恢复了正常，但一旦他想要提起些和任务有关的东西就做不到，他猜测这应该是某种限制，他不能向沙利叶求助。
沙利叶的语气故作矜持：“最好是那样。”
然后光芒渐暗，布鲁斯又唤了几声，但水镜再无反应，他只能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景象上，安塞尔看起来是被关在一个牢房中，除了衣服头发有些凌乱外倒也没什么别的明显伤口。
只是布鲁斯还看见他的牢房前站着两个守卫，他微微俯下身体，好让自己不被人发现，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此刻无所束缚地就站在牢房之外，前方有个不知做什么用的柜子刚好挡住了他的身体。
一阵脚步声从后传来，布鲁斯顿觉无处可躲，他蛰伏在暗处对准走近的守卫正想出手，可伸出的手竟然直直穿过了来人的身体。
就好像布鲁斯现在只是个虚影一般。
他面色一变，忍不住往前踏出几步，彻底站在了烛火下，可却没有任何人的眼光偏向他。
布鲁斯明白了什么。
“弄醒他。”
突兀的泼水声响起，布鲁斯脸色沉骏，他渐渐往前迈出步伐，依旧没有人关注他。
他站在安塞尔面前。
对方似乎才刚清醒，还没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灰色的发丝往下滴着水，脸色略微苍白，湛蓝色的眼珠充斥着茫然，扫过面前的每一个守卫，在路过布鲁斯复杂的神情时，还是没能停留一秒。
所有人都看不见他，因为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看他那双蓝眼睛多漂亮多干净，这根本不是魔界人该有的一双眼睛。”
“沙利叶��诺尔修斯的新任圣子？”
“他太高估你了，居然就让你一个人过来。”
魔族人一句接一句地议论着，根本毫不在意面前人的状况与身份是如何。
安塞尔听着听着皱起了眉，他应该明白自己处于什么处境了，布鲁斯凝视着他，正在想着安塞尔能不能使用魔法挣脱时，那强烈的白光就亮了起来。
不过只亮了一瞬，很快就熄灭下去。
安塞尔面上不可置信的神情证实了刚才的景象并不是正常的，布鲁斯的心沉了沉，他后退几步正想去外面看看这里到底是哪，迎面又是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他无视面前的布鲁斯，直接从他身体穿透了过去。
布鲁斯脚步一顿，又回头看向那个人。
对方有头金发，但是暗沉的冷金色，像是沾染了一层灰尘，看起来冷淡了许多，苍白的肤色也更显凉意。
“他叫什么？算了，不重要。”男人打量了几眼安塞尔，居高临下地陈述着，“让我来告诉你吧，你信仰的沙利叶��诺尔修斯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大天使，他不仁慈、不正义、更不属于光明。”
安塞尔像是被激怒了，他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嘴里大喊着：“住口，你们这些魔族人怎么有资格提起大人的名讳！”
“真可怜。”
男人怜悯般但垂下眼注视着他，他揪住安塞尔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那我们就看一看你的大人会不会来救你吧。”
说完后他向旁边的守卫递去一个示意的眼色，守卫恭敬地低头回应：“我明白，吾主。”
布鲁斯眼睁睁看着男人扬长而去，他看了眼安塞尔，然后跟上了男人的步伐，他必须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守卫称呼他为“吾主”，这个称呼，布鲁斯曾经也听过别人这么叫过沙利叶，所以男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
当布鲁斯即将踏出地牢时，他的眼前又是一阵眩晕，他失去知觉坠入黑暗。
“他怎么样了？”
“应该差不多了，吾主。”
低低的谈话声将布鲁斯从黑暗中唤醒，这次他看见的是一个宴会厅，魔族人的宴会厅。
他看见前不久才见过的男人就坐在主座，而离他最近的位置上坐着的竟然是����
沙利叶。
布鲁斯的瞳孔清晰倒映出那位金发少年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寸容貌，沙利叶在那里坐着，手里握着杯不知是果汁还是酒水的饮品小口喝着，漂亮的碧绿双眼中荡漾着满足的笑意。
但布鲁斯直直凝视着他，深邃的五官一片冷然，只需一眼，他就知晓，那不是沙利叶。
吵闹的宾客们并没有阻挡他的听觉，布鲁斯发现自己能够无比清楚地听觉“沙利叶”和那个男人的每一句对话，即使他们之间还相差着一段距离。
“那就去看看吧。”
男人这么说着，他扶起“沙利叶”，然后朝着前方走去，又一次穿透过了布鲁斯的身体。
布鲁斯跟上了他们的步伐，他的指尖不停摩挲着腰间的水镜，冰凉光滑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体内，他注视着眼前的两道身影，张口轻轻叫了声沙利叶的名字。
但水镜没有反应。
走过蜿蜒曲折的黑石走廊，布鲁斯回到了他才看过的地牢。
有不大不小的水滴声渐渐传来，带给人心底一种无端的恐慌感，布鲁斯忍不住加快脚步，直接超过了身前两人的步伐，然后他重新见到了安塞尔。
布鲁斯唇线绷直，在看见安塞尔的那一刻，布鲁斯明白了他听见的并不是什么水滴声，而是安塞尔的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怎么下手这么狠？”
“沙利叶”朝前走了几步，他虚假的关心着里面半死不活的青年。
“这么好看的脸都被毁掉了啊。”
男人轻笑一声附和着他：“太倔强了也是没办法，他可是很喜欢你呢。”
布鲁斯冷眼望着那两人一唱一和地做戏，垂在身侧的手握的发紧。
终于听见熟悉声音的安塞尔颤抖着抬起头，露出自己半边的已经腐烂开来的面庞，动作牵扯着肌肉蔓延开密密麻麻的疼痛，他忽视了那些，眼中只看见自己这么久以来口中、心里念叨着的，他所信仰的神明，在对自己笑。
“吾主……”青年颤抖的声音响起，他浑浊的蓝眼珠终于又一次发出光芒，其中只剩下那个金色的纤细身影。
“沙利叶”望着他微笑，往前走去。
布鲁斯也克制不住地冲了过去，他想阻止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但是他碰不到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安塞尔怔神地望着“沙利叶”，嘴中喃喃着无人能听见的话。
“沙利叶”双手聚起紫黑色的浓雾，下一秒，他猛地伸向安塞尔的双眼。
“啊����！！”
布鲁斯扔出了随身携带着的护具，它砸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清脆的响声，继而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但与此同时，眼前的画面又一次扭曲。
布鲁斯耳边属于青年的那道嘶哑的叫声却还在回荡，他的瞳孔倒映着那位像是由血污造就的青年，那头金发不复光泽，血红的身躯在视野里扭曲模糊黯淡，最后归于死寂。
……
“你还在吗？”
“怎么不说话啊？”
“喂！那个谁！”
少年清脆的声音一连好几声，布鲁斯清醒过来，他看见不知何时被自己落在地上的水镜，散发着暖白色的光芒，而水镜那头的沙利叶正在叫他。
布鲁斯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额头，他无言地拾起水镜，看着那面只有光芒而映照不出任何东西的水镜，发出的声音低哑：“沙利叶。”
“……”
沙利叶在听见他的声音后沉默了下来，然后是一道轻地差点没让布鲁斯听见的呼气声，好像他总算松了口气般的，用着轻松的语调说话：“你怎么回事啊，叫了我之后又好久不说话，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布鲁斯闭了闭眼，将刚才头脑中的画面暂时放在一边，他要尽量留给沙利叶一些能够被传达出去的信息：“沙利叶，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尽快……”
“嗯？啊我知道了，真是的。”那边忽然传来些窃窃私语，紧接着是少年不满的声音，“我说，安塞尔都回来了，你怎么还没回来？要不要我派人去接你？”
布鲁斯一怔，他压制着情绪，冷静道：“安塞尔去了多久？”
沙利叶疑惑的声音响起：“你们俩不是一起下去的吗？你都不记得了吗？已经过去六天了。”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袭击了？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我让人去接你回来，任务安塞尔已经做完了。”
沙利叶隐含担忧的声音响起，布鲁斯猛地站起身，他抬头看了眼魔界阴沉的天色，自己所处的地方正是地牢的出口，他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别的问题。
“我没事，沙利叶，你…这里有……”
“你在说什么啊？”沙利叶奇怪道，反正听见布鲁斯说自己没事他就放心了，继而望了眼身前还在等候着的侍从，他只能先切断联系，“我得去见安塞尔了，别担心，我会让人下去找你的，别乱跑。”
“沙利叶，等等！”
水镜的光芒暗了下去，布鲁斯紧紧皱着眉头，看来无论他怎么委婉地说话，都会被察觉出来，他根本无法传达任何有用的信息给沙利叶。
不过很显然，现在需要担心的也不只是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