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103
仅仅戴上面具，与那个松垮随意的车义宰就判若两人。别说表情，连五官都不露的面具散发着诡异压迫感。
片刻后两人并肩踏入电梯。上次共乘电梯不过是数月前的事，却恍如隔世。那时他缩在角落戒备四周，如今却坦然站在身旁。
士英盯着他浅灰色头发突然发问。
「话说奶奶和夏恩知道你当J的事吗?」
「嗯?不知道。」
义宰简短回答。
「只说关了解酒汤店…以后在破浪公会工作。他们顶多知道我是猎人。」
「可刚才短信…看反应像是知情。」
「…不会吧?」
他困惑地歪了歪头。
车义宰没有向两人透露自己是J的事。无论是初次登门喝到热腾腾熊骨汤那天，还是后来再去表示想在店里打工时。
电梯门开了。正如李士英所言，会长室所在楼层的走廊一片死寂。
义宰以脚步声为背景音，摸索着模糊记忆时突然刹住脚步。
「啊。」
骤然浮现的往事拽住了他的步伐。并肩而行的士英疑惑地转头看他。
「怎么了?」
「他可能知道。不，应该是知道的。」
义宰无意识地搓揉面具。面具下的脸庞沁出黏腻冷汗，变调的声音里透着慌乱。
「仔细想想...那时候，我应该是直接穿着那身衣服去的...」
「哪身?」
「当J时穿的那套战斗服!」
义宰一睁眼就本能地循着气味，敲响了醒酒汤店的门。当时店里电视正播放着西海裂缝8周年纪念纪录片，甚至连戴着面具的J的照片也出现了。老奶奶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剥着蒜，而车义宰身上穿着的正是J那套战斗服����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了。
‘不会的。他可能没注意到…’
义宰猛地转头看向李士英。
「喂，士英。你看过J的纪录片吗?就是那个宋兆宪猎人接受采访的。」
「…啊?」
「看了还是没看。快说。」
「哈。」
一直盯着义宰的士英突然嗤笑出声。那声短促的嗤笑很快变成了嘲讽的冷笑。他眯起了眼睛。
「怎么可能没看过…那可是浪涛公会制作的。」
「…啥?」
「从策划到投资支援全是浪涛公会经手的…您该不会真看了吧?」
「啥啊?」
「真是…下次得把公会logo明晃晃地贴上去才行。」
士英难以置信地嘟囔着。是这样吗?或许是因八年时光流逝的冲击，细枝末节都从记忆中抹去了。义宰慌忙抓住士英的肩膀。
「不是，那个先不说，我根本没看完。只看了采访和前面一小部分。里面有我活动时的样子吗?」
「嗯?当然有啊。战斗场面和进场前的采访视频....都出现了。」
“…….”
「这是为什么?」
事态正变得越来越不妙。
义宰急忙回溯记忆。当时，老奶奶是怎么做的来着?
自己吃完饭正因没钱支支吾吾，老奶奶非但没责备这样的我，反倒递来藏青色夹克和黑色帽子。
‘顶着这张脸还敢大摇大摆乱晃，等着被抓吗。穿上。’
接着我乖乖脱下破破烂烂的夹克，换上老奶奶给的外套。也压低了帽檐。为什么要给夹克和帽子？因为伤口？不。
‘该不会所谓被抓....’
他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现在回想起来，从西海裂缝刚出来的时候，车义宰根本不在正常状态。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衣着容易暴露身份，连该遮脸都忘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食欲勉强能感知到。
要不是奶奶的好意，可能早就暴露了。那张没遮掩的脸，他回归的事实，还有想逃跑的决定。
义宰捂住嘴角。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看来您知道…奶奶当时在看那部纪录片。还给了帽子…」
「嗯，应该是那样吧。」
「啥?」
「哥你该不会不知道自己在电视上出现了多少次吧…」
士英面无表情地盯了义宰一会儿，突然转过头。接着传来莫名冰冷的声音。
「听说当时电视整天都在播哥。从该不该送J进去的辩论…到最后决定进入时，他们把哥过往的功绩剪成合集，进西海裂缝的背影，最终采访…简直把骨髓都榨干了。」
那语气像是在转述别人的话。也是，当时李士英根本看不清周遭状况。连行动都不便的时候。况且对他而言也是有些陌生的故事。义宰突然问道。
「这是听谁说的?」
“…….”
静静凝视义宰的士英耸了耸肩。
「郑彬那儿。」
“…….”
「以前短暂共处过一阵子….总之。」
士英抱着胳膊用指尖哒哒敲打自己的手臂。
「哥比想象中出名呢。应该没人不认识你。」
“…….”
「虽然后来…立了慰灵碑说人死了就慢慢被遗忘。」
或许这是理所当然的。随着时间推移会出现更耀眼的猎人吧。
就像流沙覆盖流沙，人们用新记忆掩埋旧记忆。没人会长久记得某个死在裂缝里的猎人。顶多偶尔啊地想起好像有过这么个人。更不可能想到他还活着。
毕竟连他自己都在迷失方向徘徊着。
「不可能放任那副模样不管。」
但是。
「谁敢擅自忘记。那种事。」
义宰发愣地望着士英。原本直视前方的士英别过了头。
「不过就算这样…」
视线相遇了。
「看来给纪录片投钱还是有价值的嘛。连这么偏僻的店铺都会播放。」
士英嘴角上扬笑了笑。
「对吧?」
第178话
咚。
‘咦?’
咚、咚、咚，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改变。
义宰揉了揉胸口。这时李士英已领先一步走在前面。甜腻香气中混着慵懒的嗓音。明亮的走廊里唯有黑色背影清晰映入眼帘。
「本来想安排局长专访的，但一直被拒绝…」
“…….”
「郑彬好像也是因为局长命令才推辞的。所以我稍微耍了点脾气。」
“…….”
「啊，宋兆宪反而容易搞定。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形象管理…当场就答应了。」
每句话都透着微妙的愉悦。黑发间若隐若现的苍白肌肤与淤痕斑驳的后颈，晃动的风衣，回眸时显露的鼻梁与嘴唇，还有那双只倒映着他身影的紫罗兰色眼眸。那眼中蕴含的情绪…
「…哥?」
“…….”
「怎么了?」
车义宰重新打量着李士英。李士英的肩膀有那么宽吗？个子也长这么高了？比本就不矮的车义宰还高出将近半个头。见义宰停在原地没跟上来，士英也转身与他面对面。
可笑的是，那个他曾救过命的少年模样已无处可寻。眼前站着的是完全长成的成年男性。义宰突然发问。
「为什么拍那个?」
「什么?…啊，纪录片吗?」
「嗯。」
士英眨了眨眼。仿佛在说这问题真奇怪，答案明明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