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103
「你说的是这些小表?」
「噢，戴得挺好啊。没错，原本只有个大表。我把它改造得更直观了。」
奎奎炫耀般昂起脑袋。
「可都是本大爷的手笔。」
「为什么要改造?总不会是为了好看吧。」
「需要才改的。」
「需要什么？这明明是灭亡世界的李士英使用时改造的吧？我第一次用它逆转时间时还没有这些小表。」
「哎呀，连这都记得?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奎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义宰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不一会儿，
「喂。」
低沉的嗓音唤着奎奎。茅屋的灯泡诡异地闪烁几下后啪地熄灭。桌子嗡嗡震动。抬头时，黑暗中有青色眸光在浮动。从身体深处蔓延开的刺骨寒意笼罩了整间茅屋。
阴影笼罩的脸上传来平静的嗓音，连表情都看不清。
「看你这么开玩笑兜圈子，我好像显得太好说话了。」
“…….”
「但不是的。我现在他妈焦虑得要命。」
凝重的空气开始扭曲。咔嚓，茶杯裂开纹路。仿佛下一秒就要扼住喉咙的压迫感倾泻而下。但声音依然温和。
「我不是来这儿陪你开玩笑的。」
“…….”
「是来听事件原委和解决方法的。没时间浪费。」
“…….”
「所以只说重点。不是说最后机会吗。得互相配合。」
这时里屋传来动静。他猛地转头。半开的门后，裹着被子的李士英正在辗转反侧。
义宰哈啊地短促呼出一口气，随后捂住了脸。忽闪…闪烁数次的电灯重新亮了起来。压迫着人的沉重感也如被洗净般消失了。蜷缩在光秃地板上发抖的洪艺成表情也恢复了平静。
义宰长叹一声。
「抱歉。」
咕咕扑棱着翅膀摇了摇头。
「不。你的意见很合理。但要说那些话得换个地方。这里有些事不能说…没关系吧?」
「没关系。」
「那看着我的眼睛。」
义宰抬起头。对视的感情眼开始急速旋转。意识仿佛被抽离到某处般遥远地熄灭了。义宰没有抵抗这股流动，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睁眼时，他正站在记忆副本尽头见过的洪艺成工作室正中央。如同黑白胶片拍摄的照片般只有黑与白存在的无彩色空间，弥漫着时间静止般的诡异氛围。恍惚有种偷看某人相册照片的错觉。
似乎还能闻到某处传来的灰尘气味。
义宰转移了视线。工作室的无靠背椅子上坐着个穿运动服的男人。他正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比着V字手势。扎着短马尾的洪艺成就在那儿。
静止的嘴唇里流出了声音。
—不会耽搁你太久。
他作为胶片照片的一部分通体黑白，唯有眼睑浮现的金色纹路带着色彩，成为画面里唯一鲜活律动的存在。眼前的洪艺成和车义宰认识的那位气质截然不同。
‘看起来老练从容得多啊’
配得上资深者这个称呼的男人。他就是。
洪艺成标本般的声音在工作室回荡。
—本来没打算解释得这么详细也没想插手….但李士英变成这样确实出乎意料。我觉得你也该知道全部真相。毕竟能快速应对变量的人只有你了，朋友。
“…….”
—虽然按规定我只能旁观，现在可是紧急状况….就从最开头说起吧。
高速旋转的感情之眼逐渐稳定，开始以正常速度缓缓转动。
—先说时钟。时钟虽是用来倒转时间的，准确说是抹消原有世界并在新世界重新开始的装置。
「嗯。」
—所以说那怀表原本就是无法使用两次的东西。让时间倒流、抹除原先世界并在新世界重启，这种逆天道具怎么可能反复使用，简直荒谬。
“…….”
—它本该只能使用一次。用过就会彻底消失。所以当初我和你逆转时间时，我们都没期待过还能有下次。都说那是最后一次了。
义宰抚摸着腕表。冰凉的金属触感冷却了发烫的指尖。
「可怀表现在还留着呢。在我手里。」
—问题就出在这儿。依我看从第一次使用时就出问题了。
情感齿轮开始复杂地纠缠转动。
—最初作为轴心的你力量过于强大，导致怀表里残留了不完整的力量。非但没消失，连逆转时间的能力都半吊子地保留下来了。
“…….”
—半吊子到虽然能逆转时间，却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副作用。完全成了赌博道具。在第二个世界虽然还在你手里，但你死后就落到了李士英手上。
“…….”
—为了减轻副作用我改造了时钟，李士英使用了它。可即便那丫头用全身承受负担，也没能完全避开副作用。
副作用。义宰想起李士英在灭亡的世界里无尽徘徊的模样。相遇瞬间，他那镜面般的眼眸盛满车义宰的倒影，泪水却扑簌簌直落。所有情感都枯竭的，仿佛变成非人存在的李士英。
‘…还以为都是徒劳呢。’
‘我做的事竟然…’
这也是副作用的一环吗?成为独留在灭亡世界的看守者无尽游荡，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终结。连失败或成功都无从知晓。
这实在太……
义宰失语地凝视洪艺成。万千思绪翻涌又沉底，却找不出恰当言辞。生怕未成句的词汇泄出，他死死捂住了嘴。
洪艺成低声嘟囔。声音莫名泄了气。
—有个副作用你也亲身体验过。
「…我?什么时候?」
—西海裂缝。
脑袋像被铁锤砸中般嗡嗡作响。义宰微微张开嘴。将自己禁锢在黑白照片里的洪艺成面无表情，用充满自信的眼神凝视着这边。
—我说过吧?要抹去旧世界创造新世界。但可能因为怀表不完整，这次没能完全清除旧世界。所以灭亡的世界还在持续影响着现世。
「那么…西海裂缝也是?」
义宰的声音微微发颤。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发黑得像是马上要呕吐。洪艺成的声音里带着怜悯。
—没觉得奇怪吗?西海裂缝在你进入前不断膨胀吞噬着猎人们。你进去后还有其他猎人跟进吗?没有吧。你就是最后一个。
正如他所说。先前投入的猎人们，和车义宰同行的猎人们全数死亡，直到杀光游荡在内的怪物，将剑刺入蛇发女妖头颅为止。再没有增援被派来。
“…….”
因为裂缝关闭了。
打从一开始…就像车义宰才是目标。
沉重的声音给对话钉上了棺材钉。
—灭亡的世界找到了作为最初轴心的你。即便现在的轴心已付出代价仍不足够，还需要有人来支付剩余部分。
洪艺成短暂停顿后轻叹一声。持续旋转的情感齿轮逐渐模糊。
—听着朋友，我们曾有过一个约定。
“…….”
—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
声音里浸染着寂寥。
—你要逆转时间阻止末日…...
“…….”
—而我负责见证这一切。
「为什么要做这种约定?」
—…….
洪艺成沉声说道。
—当然是为了拯救世界。
157话
义宰失语地望着洪艺成那凝固的自信笑容。两人在他遗忘的过去立下誓言。
‘为了拯救世界’
义宰反复攥紧又松开拳头。忘记如此重要的约定真的可以吗?对洪艺成是否太过分了。
这时洪艺成突然开口：
—喂喂别太严肃，这本来就是我强求来的约定。当初你死活不肯答应，是我死缠烂打才成的。
义宰猛然瞪大眼睛。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