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邺
他终于退开一点，额头仍抵着丹恒的，蓬松柔软的白发散了几缕贴在青年的颊边，男人声音低哑而温柔：
“……你倒是比之前更坦诚了些许。”
丹恒呼吸一滞，圆润上挑的眼尾染上更深的红，却不是害羞之意。他瞪了瞪依旧保持和自己亲昵姿态的某人，脚步挪了挪，想后退，却被扣着脖子，被景元像按住“死穴”一样给制住了。
景元，你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把你的手从我脖子上松开……
丹恒舔舔自己被咬红的唇，青灰色眼眸中露出的神色有点无奈，眼底带了一丝幽怨。
他是坦诚吗？
����他这是没辙了。
景元看见丹恒胡乱摸了两把自己的脸颊，笑了笑，把人松开了。年轻人立马像装了弹簧一样，快得他都没看清对方怎么远离自己的。
摊摊手，男人叹了一口气，金色的眼睛往下压了压，一股委屈的味道油然而生。
“丹恒，我伤心了啊。”
持明平复了一下加速的心跳，用清澈的青灰色眼眸无言看了一眼景元，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等景元快要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才有话语飘过来。
“将军，虽然不应该由我提醒你，但……你该干活了。”
景元微微叹息，脸上的无奈一闪即逝。好了，这是真逗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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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鼎司，靠近波月古海的地方。
白发的狐人将军正面色平静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海风带着湿咸的凉意扑面而来，浮动着英气女子的发丝，还有她的衣袂。
不是他人，正是偷偷从丹鼎司静养病房里偷跑的病患����曜青天击将军飞霄。
飞霄将军作为这次激战呼雷的主力输出，虽战力极为强悍，但还是不出意料的受了重伤，正被丹鼎司的新任司鼎按着，狠狠“关”了禁闭。
直接对其放话����将军若是不老老实实休养一番，绝不允许出去活动。
可惜，某人不是能闲下来的性子，也关不住。
红衣的新任司鼎美眸流转，幽幽叹息。
整个丹鼎司上上下下哪处动静她不知呢，别想着武力高强就偷跑啊。
说来也是凑巧，这次曜青仙舟来罗浮的使团，包括天击将军飞霄在内，目前都整整齐齐“团聚”在丹鼎司了。
被呼雷越狱时挟持走的那位狐人医师椒丘，不必多说，被穹他们发现救下时，已经差不多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貊泽为了救椒丘，遇见步离人的头领，若不是飞霄将军及时赶来，怕是真要当场牺牲。
那就好了，买一送一。
将军瞬间成孤家寡人。
飞霄吹了一会儿冷风，她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走，就发现不远处的地方有道熟悉的身影。
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那人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头顶毛茸茸的耳朵警惕颤了颤，转头正对着飞霄将军，两人互相沉默，过了一会儿，见将军的怒气条不断叠加，再不开口就要陷入“斩杀线”了。
忙尴尬一笑，主动开口，姿态一派若无其事。
“哈，听脚步声……这不是飞霄将军吗？怎么不听医嘱好好养伤，一个人又跑出来了。”
飞霄俏丽英气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没什么情绪的笑，她也开口道：“真巧啊，这里还有一位不听医嘱的人。”
“椒丘，你觉得呢？”
那粉发的狐人勉强勾起嘴角，试图给自己找借口：“将军别生气，我自己就是医生嘛，对身体情况的了解，未必逊色于那位龙女大人。”
飞霄的目光从对方闭着的双眼上一闪而过，深深叹一口气，对其无奈：“医者不自医，在我面前你就别逞强了。”女子默了默，眸光沉沉，“……抱歉，椒丘。我没想到你会用「以毒饲狼」的做法，多么失策啊，要是我能早一点找到你们……要是我没有派你去幽囚狱……”
听到这个，椒丘温柔的笑了笑，他歪歪头，看起来心情并不怎么受伤势的影响。
“飞霄，说这话可太见外了。”狐人青年将羽扇轻轻摇了摇，慢慢往飞霄将军这边走了几步，抬手拒绝了将军的搀扶。
“不必自责，我说过了，其实情况没那么糟糕，现在的我还可以清晰的听见海浪声……已经足够了。”他站在狐人将军身前，虽然看不见，却还是微笑着，“比起这些，我更关心什么，飞霄你应该知晓：在吞下「赤月」后，你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飞霄微微一愣，她沉默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它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以前困扰我的许多疑虑烟消云散了……”
闻言，椒丘笑了笑。
“我本以为自己无法再活着听你谈论自己的身体了……但，感谢貊泽和那个孩子。相对于如今的结果，我所支付的代价实在微不足道……”
他顿了顿，抬起手等飞霄将自己的手伸过来，女子的手修长但并不算柔软光滑，上面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累月训练所留下的痕迹，椒丘用力握了握，脸上笑容真切：“我毫无怨言，飞霄，我很满足。”
“……那我呢。”
椒丘神色一滞，他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貊泽，你也在啊。”
沉默寡言的影卫拉了拉头上的兜帽，平静开口。
“我一直都在。”
“椒丘，你不感谢一下我吗？”他差点就被呼雷杀掉了。
“……你是什么小孩子吗？要和飞霄争醋吃。”
貊泽皱眉，他很不解，眼睛里明晃晃的迷惑：“这是我应该的。”
椒丘：“……”
飞霄失笑。
有了貊泽加入，这场谈话的氛围倒是轻松愉快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低落。
狐人将军看向椒丘，她将手抽出，指尖抚上对方的眼皮，轻轻感受薄薄眼皮底下的脆弱眼球，小心翼翼地轻触：“宇宙浩瀚，一定有人能治好你的双眼，我会找到他……”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试试？”
一道清冷犹带着风雪的清澈声音从不远处插入，曜青三人立刻看过去，想知道是谁如此自信。
看清来者后，飞霄有点迟疑。
她头顶的耳朵颤了一下，上面坠着的红穗也跟着晃了晃。
“丹恒阁下，你有办法治疗椒丘他的眼睛？”她脱口而出，见那位黑发的持明似乎轻轻挑了挑眉，青瞳里凝结着淡漠无情的冰，又立刻补充道，“抱歉，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只不过……以那位龙女大人的能力，都对椒丘的眼睛无能为力。”
恢复了本相的持明，有一种凛然如高山玄冰的漠然气势，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飞霄不动声色往前一步，既是为了回答，也是为了挡在另外两人前面。
这位饮月君的隔世之身瞧见了飞霄的警惕之意，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不过轻巧地抬起那双清透如玉的碧色眸子，视线落在对面三人身上。
他勾了勾唇角，却没什么笑意的开口。
“无妨，将军不相信也是常事。”持明目光瞥向不远处的波月古海，似乎在欣赏美景，过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说道：“若不是受人所托，这趟我也不是非来不可。”
飞霄见状，越发的觉得奇怪。她狠狠拧着眉，面前之人太过异常的表现让她无法下定决心，把本就虚弱的椒丘托付交出。
但落后一点的貊泽却突然开口。
“将军，让他试试吧。”
飞霄转过头，盯着他：“你信他？”
她突然想起来，“是了，你们两个一起消失过，难不成貊泽你已经想起了之前那段记忆？”
貊泽垂下眼眸，没有和飞霄对上视线，只是淡淡的重复一遍。
“总之，可以让他试试。”
飞霄没有再问什么，貊泽都这样说了，她望向椒丘，想知道他本人的决定。
“飞霄，没事的。貊泽觉得可以，那我相信他。”
椒丘笑了笑，从飞霄的身后走出，慢慢来到持明的跟前。
随着两人的距离接近，他失去了视觉后反倒是增加了几分的嗅觉和听觉的敏.感度，开始为他传递对方的一些讯息。
椒丘嗅到一丝清淡如烟的香气，如莲又如最冷彻的冰雪之味。
他心下不由得带了一丝好奇。
罗浮的持明龙尊饮月君，究竟是何等风采。
可惜他现在看不见。
椒丘猛然回忆起，之前飞霄拿过来给他们翻阅的那本《凤求凤》，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写得主人公就是景元将军和饮月君吧？
现在只能听见声音嗅到气息，这可真是……吊人胃口。
“丹恒阁下愿意来治疗在下的眼睛，实在感激不尽，请原谅飞霄她的失礼之举，毕竟……呼雷之事还未彻底结束，现在大家有点过于紧张了。”
椒丘诚恳说道。
“不知丹恒阁下要如何治疗？”
他好像听见对方轻笑了一下，声音悦耳动听，冲散了几许冰冷的气息。
“你随我来罢，椒丘。”
染上冰雪气息的莲香凑近了过来，持明在打量自己，很近，对方的发丝垂落下来，似乎已经擦到了自己的脸，椒丘下意识想退后，但鬼使神差地没有挪动半步。
对方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满意：“……不错，我喜欢听话的孩子。”柔软如玉石一样触感的手轻轻牵住椒丘的手腕，带着他往未知的方向而去，耳边是那道好听的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愉悦的笑意在其中。
貊泽抬起眼，神色平静注视着椒丘就这么被那位持明牵着手，轻飘飘带走，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啧了一声。
“将军，我们可以回去了。”
飞霄还在思考，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把人就这么交给那位明显有点不一样的持明，听见貊泽的声音，她回过神。
最终，飞霄摇摇头，不再纠结。
“我不回丹鼎司。”
“景元将军那边还有事情商议。貊泽，你回去丹鼎司，见到灵砂司鼎，记得和她打声招呼。”
“哦。”貊泽点点头，没有发出任何的异议，他的态度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飞霄放下心来。
倒是貊泽见状，多说了一句。
“如果你太担心椒丘的安危，我可以现在跟上去。”
飞霄不想让人去冒险，刚刚那位持明出现时，气势真的和平时截然不同，隐隐有种危险的感觉，她不由提醒道：“……别做多余的事情。”
“没关系，他应该不会介意的。”貊泽看向那边，“……主要是我想去见一见他。”
飞霄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