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椰果栗
“…喜欢？”他轻声嚼着这个字眼，好像尝到一颗成分不明的糖果，舌根甜涩。
“对。”基杜什点点头，尽管没人能看见，“就像龙喜欢黄金，所以不想让它们被其他人夺去，我喜欢你，所以也不想让你被其他人看见。”
当然，祂的数据库里还有更多关于喜欢的释义，但目前来说，基杜什还是认为这个比喻更为直观。
香烟在指间无声地燃尽，直到灼热感传来，赤井秀一才抬手将烟蒂按灭，随后在车子重新启动时开口。
“基杜什，”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我记得，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关于喜欢的话题了，怎么现在重提？”
“那不一样。”
基杜什认真道：“我当时研究的核心问题，是你可能会喜欢一个摸不着的存在的概率，而非喜欢这个词本身。”
而且那时的祂认为，数据库里的资料足够诠释【喜欢】啊、【情爱】啊这些词，但如今看来还是不行，祂对人类的这些情感依旧很难体会。
之所以将这次的情感模块异常归类为喜欢，还是因为资料里说，情感与情感之间会产生关联，互相触发，所以——
“所以综上所述，我对你的占有欲就是喜欢！”
“不……这不是喜欢。”
见对方如此坚定，赤井秀一用力揉揉眉心，脸色复杂，“就像人不能不会走就开始飞。基杜什，喜欢一个人对你来说太早了，你可能还没长出这么高级的玩意。”
基杜什：？？？
不等电话那头反应，赤井秀一笑了笑，话锋一转：
“不过，你可以给自己多一点观察时间，把这段可以称为喜欢的情感放一放，看看到底是喜欢还是占有欲。”
“嗯？占有欲和喜欢不是一个东西么？”基杜什被顺利转移话题。
“不是。”赤井秀一稍稍放松身体，“或许真正的喜欢里包含占有，但正常人一般不会把单纯的占有理解成喜欢……你到底是看什么得出了这个结论？”
基杜什竖起大拇指，“《史矛革传奇：禁止霍比特人入内》！”
赤井秀一：“……丢了吧，有害垃圾那里。”
这人到底哪来的这些盗版书？史不保真但保野是么！
基杜什看了眼书，片刻后还是选择删除，遗憾道：“好吧，那你接下来会教我什么是喜欢么？”
既然黑麦这么说了，那他总该给出替换方案吧。
“什么是喜欢，啊……”
在基杜什少见的让步下，狙击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目光垂落。
就在刚才，在基杜什说出喜欢他的那一瞬间，赤井秀一甚至想好了如何利用这种喜欢撬取更多情报，潜移默化地‘教坏’对方。
毕竟在此之前，他与基杜什的关系只是利益捆绑的合作伙伴。与一个几乎毫无感情的人、一个怪物相处，无异于与虎谋皮，就算他们有过亲密行为，也不代表赤井秀一百分百确定自己能控制基杜什。
可喜欢不一样。
那是一个对任何人来说都很危险的禁区，只要他稍加引导，说不定真的可以将基杜什牢牢掌控在手里——组织BOSS的真心，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个诱人而危险的捷径。
——可赤井秀一放弃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此刻放任基杜什将占有欲当作喜欢，他未来很可能翻车也说不定。
最重要的是，基杜什对他或许真有感情，但放在对方的最优解面前什么都不是。
喜欢包含了太多非理性的悸动，会因对方的喜悦而喜悦，因对方的伤痛而伤痛，是期待共同的未来，而非像龙一样，将珍宝锁进只有自己知道的巢穴。
而赤井秀一恰好不是没有生命的黄金。他有他的过去、他的立场、他的道路，其中一部分就与基杜什的喜欢相冲突。
所以，与其未来在路上翻车，不如现在就否定基杜什，而后修正这个认知，这也正合他在城堡里思考的计划。
为此，他需要付出一些不能称为代价的代价——
思绪百转仅一刹那，长发男人重新抬眸，薄唇微动，却听一阵铃声插了进来。
赤井秀一：“。”是谁？：）
“哦，是松阪。”
基杜什熟练地开启免提，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声瞬间充满车厢：“下午好，老板！顺便替我恭喜安室先生哦！”
“下午好，松阪，你那边的收购进展如何？”
被塞了另一件待办事项，AI立即将这边的话题抛在脑后，询问松阪奈奈那边的情况。
松阪奈奈语速轻快，得意道：“我办事就放心好了，怀特先生已经同意以预期价格转让城堡和那批宝藏，所有款项和产权文件都已处理妥当，记在您指定的账户下了。”
“做得很好。”基杜什满意了。
是的，早在城堡拍摄中途，祂就指派了松阪奈奈去与城堡主人交涉，拿到城堡和宝藏。
尽管都是些普通的金银珠宝，城堡的位置也很偏僻，可作为他们组织第一次小型团建的纪念，基杜什还是决定将其买下，毕竟也说好了找到宝藏就当组织经费来着。
“啊对，还有一件事，老板。”松阪奈奈忽然放轻声音，跃跃欲试地提议：
“考虑到安室先生目前的热度，我们是不是该乘胜追击？就比如包下商场的电子大屏进行宣传，这样还能顺势宣传公关部。”
“大屏宣传？”
对这个新鲜词有些好奇，基杜什立即搜索了相关资料，在了解过后眼睛一亮：“还是你想的周到！那你安排一下好了，松阪。”
“尽量和所有商场对接，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波本，至于他那边就由我通知，就安排……明天上午的拍摄好了，争取中午前搞定制作，等人潮高峰期循环播放。”
至于说好的三天假期？嘛，波本身为组织不可或缺的栋梁、祂的心腹，一定能够理解这种战略性调整的。
不就是非工作日拍几张照片，这怎么能算加班呢？这可是为组织献上心脏的大好事！
对此，赤井秀一在对方挂断电话后调侃：“看来波本明天就要彻底走红了。可宝藏和城堡是怎么回事？没实现零元购就退而求其次抄底买入了？”
基杜什抱臂颔首，“没错，那可是我们公关部羁绊的证明。说起来，那个账户写得还是你的名字，虽然是诸星大。”
赤井秀一：？！
捕捉到长发男人一瞬抖动的瞳仁，基杜什撸了一把电子小黑猫，语气稀疏平常：
“怎么这副表情？你要是想改成本名可能有点麻烦，万一被FBI发现就糟了。等以后我们组织做大做强，你作为我的世界第一主理人站稳脚跟再改吧。”
代码一转，基杜什征求道：“这样安排可以吗？”
车内一时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赤井秀一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视线一动不动地与摄像头后的人对望，半晌无奈一笑：
“BOSS，你这种做法会宠坏下属的……尤其是我这种身份敏感的卧底。”
他第一次如此坦然、甚至堪称挑衅般点破自己的身份，那对沉绿色的湖泊里警惕却浅淡些许，只是安静地在午后倾斜的日光里望着镜头。
基杜什鬼使神差地将画面拍下来，塞进【组织内不怎么濒危物种】里，这才轻咳一声：
“怎么会宠坏，这只是合理激励。而且你这么一说，这个奖励正好和我在录制中一直给你打马赛克的行为抵消——毕竟我没能让你出道。”
人类似乎都很喜欢展示自己，想来要不是为了卧底，黑麦应该也会喜欢。
而且，宠坏的定义…难道不是《霸道BOSS俏卧底》里写的，BOSS每天把卧底按在墙上床上浴缸里落地窗上这样那样亲密接触才会有的结果？祂又没对黑麦这么做。
哦，是祂没身体对黑麦这么做……难不成这是黑麦希望物理接触的新型暗示？
要不就实现黑麦的愿望好了，抽空去一趟β基地，看看有没有涉及仿生人身体制造的档案——前代为了长生不老，应该会叫人准备身体才对。
打定主意，光流之上，黑发青年将待办事项记在记事本上，一抬头，就见镜头外的男人叹了口气：
“那好吧，既然你坚持。但基杜什，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总得负起一点…导师的责任。”
“比如，这几天我会教你什么是喜欢。”
基杜什：！
【警告！核心情感模块混乱……】
【警告！核心情感模块混乱……】
在数据界面疯长的警告之下，长发男人看向窗外又一次亮起的绿灯，嘴角弧度更深：
“至少是我所理解的喜欢，也许这能让我们了解彼此的心意也说不定。”
“不过，在此之前，我亲爱的。”
暧昧的字眼尚未消散在空气里，基杜什就见男人拿起一直夹在车载支架上的手机。
他的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屏幕，最终停在满格的信号上，而后抬眼看向摄像头，唇角勾起：
“刚刚你提醒到我了，说来我一直很好奇，在所有人的手机信号都被屏蔽时，你是怎么与我保持通讯的？”
“还有更早之前，在那条所有监控都被废弃的巷子里……你又是如何控制摄像头的？”
AI模拟的呼吸顿时一滞：“我……”
“你说过喜欢我，基杜什。”赤井秀一不紧不慢地打断祂，眼底是促狭的笑意：
“而喜欢一般是要分享秘密的，这是信任的基础。”
基杜什：“……你说我对你不是喜欢！”
这个人类好像在骗人机，可祂没有证据！
*
翌日，凌晨五点。
“……BOSS？”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拿着手机再三确认上面的号码，裸着上身从床上弹射起立的降谷零茫然地喂了一声，就听对面的男声更加疑惑：
“为什么会迟疑，波本？难道你还认不出黑麦的号码？”
波本身为组织栋梁，祂可是经常用这个号码联络对方的，难不成是这个时间还没醒么？
降谷零花了半秒清醒，“不…只是您第一次等我接听有些意外，请问有什么事？”
事实上不怪降谷零反应不及时，实在是以往的基杜什都是直接强制接通，今天竟然走正常呼叫流程，真是琴酒骑三轮车——离谱到家了。
不过，基杜什现在这个时间找他做什么？他们不是放假了吗？假期的老板不要给员工打电话啊，有点距离感好不好！
连续工作超过三十小时后，刚睡下不到两小时的卧底怨念四起，可靠的BOSS并未听出对方的话外音，只是将语气调整为欢喜，道：
“哦，我来通知你起床去拍摄，你忘了我们今天有一个拍摄任务要做了么？”
“……哈？”降谷零呆住了。
“昨天不是提到了？就是在全日本的商场电子大屏上循环播放你的宣传片一整天。但我目前缺素材，所以需要你来摄影棚一趟，补拍一些镜头。”
将对方的迟疑归类为起床时没有带上脑子，基杜什将语气调整为怜悯，耐心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