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周宛宁:“闭嘴吧,好不好?”
周宛宁继续道:“霸王高歌,虞姬便流泪剑舞。唱完,楚霸王点了八百骑士,与他一齐趁着夜色突围。”
杜怀秋拨动琴弦,感慨:“英雄末路,如之奈何。后来呢,楚霸王突围成功了吗?”
周宛宁说:“没有。他向一位种田的老人家问路,老人家故意给他指了错路,让他陷入沼泽,等他重新回到正道,身边只剩二十几骑了。最后他在乌江边自刎,说:这是天要亡我,我无言见江东父老。”
杜怀秋信手弹了一小段,若有所思:“我或许可以给这个故事编一支曲子……”
周宛宁很期待:“好啊好啊!”
刘邦也很期待:[好啊好啊!]
杜怀秋又问他:“你说的那首《十面埋伏》曲调是什么样的?”
周宛宁就根据记忆模仿了一段:“当啷当!当啷当!当啷当,当啷当,当啷当……”
杜宏站在小院门口偷偷探头,郡王夫人在他身后问:“看什么呢?”
杜宏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怀秋在给五殿下弹琵琶呢。这两个孩子竟然真的能玩到一起去!”
郡王夫人也偷偷看了一眼,稀奇道:“他们之间差了这么多岁,竟然真的很合拍。怀秋之前对同龄人可是一个都瞧不上……”
杜宏压低声音:“德妃本身就很有手腕,她儿子恐怕也不是泛泛之辈。”
郡王夫人回忆了一下刚才周宛宁在正厅的言语举动,有点迟疑:“……真的吗?”
杜宏:“……再看看,再看看。”
他们两个伸长脖子,悄悄说:“哎,哎,怀秋又把琵琶收起来了,进屋了……”
“怀秋搬了把琴……”
“怀秋把剑拿出来干什么?!”
周宛宁端坐到琴前,很高兴地告诉他:“我学过古琴,我会弹《沧海一声笑》。”
杜怀秋拔出剑:“我为你剑舞。”
杜宏在门口感动得擦眼泪:“我们家怀秋终于交到好朋友了!”
郡王夫人:“是啊,真好。不过等五殿下走了,我还是要揍他。”
杜宏:…………
郡王夫人阴恻恻地瞪他一眼:“怎么,你要拦着我?”
杜宏缩起脖子:“不拦,不拦。”
杜怀秋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弹过了琴,又吃了石榴,天色渐晚,周宛宁有些依依不舍地和杜家告别。
杜家三口人还有狗都到门口去送他,周宛宁抱抱桃花小狗,很认真地许诺:“我有空就来看你哦。”
桃花小狗舔他的下巴。
周宛宁对杜家人挥挥手,魏忠贤扶着他骑上马,带着一队侍卫又向宫城走去。
等看不到周宛宁的背影之后,杜怀秋突然感觉耳朵一痛。
他慢慢转过脸去,看到的就是亲娘带着黑气的笑容。
不好!
宣和宫。
“娘——”
周宛宁扯着吕雉袖子晃晃,很兴奋地跟她说:“我有了自己的小马,叫栗子!娘你来看!出来看!”
吕雉只能穿上鞋,被周宛宁拽到院子里去,和已经坐在婴儿车上的朱棣一起去认识宣和宫的这名新成员。
吕雉伸手拍拍小马栗子的脑袋,说:“看起来是匹好马,送去马厩吧。”
朱棣也说:“容易,骑。”
周宛宁不止要给他们看小马,他还有重要情报要告诉他们。
“嬴政和张白圭闹矛盾了?”
吕雉听到之后稍皱了一下眉头,说:“你没听到他们在争执什么吗?”
周宛宁摇头:“没有,他们很坏,把我支开之后才聊天。”
吕雉:“当然要支开你了,你就是他们见面的一个幌子。叫你听见还得了?”
周宛宁生气:“那他们就是欺骗我的感情!我还以为大哥是真心要带我去玩儿呢!”
吕雉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宁啊,那可是秦始皇……”
周宛宁:“他是什么皇也不能骗小孩啊!”
吕雉揉揉周宛宁的脸:“对,他坏。不理他了,娘陪你骑马,好不好?”
朱棣也举起两只小手:“我,也教!”
吕雉斜他一眼:“你还早着呢。”
此时,未央忽然小快步从宣和宫外走进来,她趋步上前,来到吕雉身边,压低声音说:
“娘娘,紫宸殿来人传话,说皇上点了您今晚去侍疾。”
吕雉眼睛一亮。
她学的几句女金语今天就能派上用场了!
作者有话说:
吕姐即将开始她的表演
第57章
赵佶觉得所有事都是从他前往樊楼那天开始失控的。
那天,他像平常那样微服出宫,目标明确,直奔樊楼。
作为一名风雅之士,赵佶追求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共鸣。这种共鸣他在宫里倒也并不缺乏,德妃聪慧温柔,惠妃爽利纯澈,杨才人娇俏灵动,但华霜能带给他的是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刺激,还有一种救风尘的保护欲。
但一切的扭曲就开始于华霜,开始于她弹的那一首琴曲。
与华霜合奏的曲子弹到一半的时候,赵佶其实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但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在抖,竟然有些按不住弦了。
明明身处熟悉的斗室,闻到的也是令人心安的甜甜香料味,为什么他感觉喘不过气来,手心一阵一阵地冒汗?
“来,昏德公!出来见见人!”
赵佶猛然一颤,女金人粗狂的笑声响雷般从他脑中闪回,随着琴曲蛮横地将那些痛苦的回忆从心底钩出来——
“这就是宋人的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狗一样的玩意儿!”
“来,快给我们的谙班勃极烈磕头!”
他就像迎面被人抽了一鞭,屈辱,恐惧,痛苦,所有的负面情绪如雪崩席卷,把他逼得眼前混黑一片,手脚瘫软,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他似乎回到了透着牲畜膻味的大帐,女金人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拖到这场蛮荒宴席的正中央,像炫耀家养牲畜一样将他展示在众人面前。
他的脸被摁到腥臭的地毯上,耳边是女金人的大笑声,还有那用动物的筋做成的乐器拉出来的嘲哳的女金民歌。
女金民歌是粗糙的,没有文雅的词汇,没有细腻婉转的情绪,像北风一样粗粝的歌里唱的是一年里六个月化不掉的雪,唱的是洁白的山峰,唱的是猎人与野兽,唱的是从猎物脖子里喷出来的温热的血。
他就是那个猎物。
“铮!”
等赵佶反应过来,他手里的弦已经被绷断了。
华霜一脸惊讶地望着他,小心地问:“怎么了,陛下?”
赵佶看向华霜,突然间,这个娇艳女子的面相在他眼中彻底改变了。他陡然从后背升起一股凉气,心里的第一反应是:
她要杀朕!
她和女金人有关联,她……
他要逃!!!
赵佶坐上马车的时候还在一阵一阵地发抖,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紫宸殿的,直到重新坐回他熟悉的位置,握住皇帝的印玺,赵佶才勉强找回一些安全感。
“去……去查,去查那个华霜!”
会是巧合吗?
万一不是呢?
赵佶不敢去赌哪怕一点点微小的可能性。他好不容易才从五国城的地狱里挣脱出来,谁也别想让他回到那个苦寒的地窖子里去!
当夜,第二件让赵佶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会这样呢?!”
把吴美人堵着嘴遣回冷宫之后,赵佶直接把太医院的院判从班房里叫醒,让小老头拎着药箱跑来紫宸殿给他把脉。
赵佶的头发还披着,外袍只是粗暴地搭在肩头,双眼有些赤红地瞪视着院判:
“朕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样的问题?!”
院判:什么话啊这是!好端端的你还叫太医?好端端的你就不可能叫太医!
但他不敢这么说出口,院判只能赶紧安抚:“陛下,陛下,请息怒,您的脉象都乱了……”
赵佶像一头公牛一样喘着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院判看他情绪没那么激烈了,才敢问:“陛下,敢问您何处不适?”
赵佶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盯着他看。
紫宸殿陷入一阵有些微妙的静默。
这时候,院判突然发现周围空得吓人,平常那些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退下了,偌大的寝殿只剩赵佶和院判两个人。
院判: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