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刘邦也谦虚:[哪里哪里。]
周宛宁攥着刘彻给的诗,许诺:“我一定好好背!”
刘彻用一种有点奇怪的眼神看着周宛宁,把周宛宁看得有点发毛。
“嗯,好好背。”刘彻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背会了都是自个儿的。”
…………
承恩侯府。
李世民一马当先跳下马车,然后伸出手,把周宛宁给拉下来。
嬴政没有理睬李世民这种争先的做法,而是理理衣裳,率先向承恩侯府内走去。
周宛宁牵住李世民的手,心里还有点后怕:
刚才马车上的氛围太奇怪了!
嬴政和李世民两个人一句话都不和对方说!
周宛宁夹在他们当中,他是个天生对氛围和情绪都很敏感的人,他能察觉到嬴政和李世民之间僵硬的气氛,于是他只能拼命想话题,努力把马车内的氛围带动起来。
好在李世民本就是个活泼的人,嬴政也会回应周宛宁的话,一路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
承恩侯亲自出来迎接了几位皇子。
承恩侯是先皇后的哥哥,也就是嬴政和李世民的亲舅舅。见面自然亲亲热热。
对着周宛宁,承恩侯也很客气,没有因为周宛宁的年龄对他有所轻视。见过礼,他就领着皇子们向府内走去。
承恩侯府是一派精致的阔气,周宛宁不免探头探脑地四处看,就当圆了上辈子没能去苏州旅游的梦。
李世民察觉到弟弟对承恩侯府好奇,于是刻意放慢了脚步,连带着承恩侯也慢慢地去等他们。
不远处,周宛宁看到一个面积不小的人工水池。水池周围是洁白细腻的鹅卵石,池水清澈,一看就经过精心的养护。
更有意思的是,水池上面架着一圈竹子做成的轨道,有点像是他上辈子见过的小火车玩具轨道。
周宛宁于是扯扯李世民的手,指着悄悄问:“哥,那是什么?”
李世民弯下腰去听弟弟说话,然后笑眯眯地说:“那是曲水流觞。”
承恩侯帮忙解释:“府内三不五时会开诗会,用曲水流觞增添趣味。殿下先前玩过吗?”
周宛宁老老实实摇头。
但李世民已经双眼放光了:“没玩过呀?这好办,今日就在这儿试试吧。正好参加寿宴的宾客里有许多同龄的俊杰……舅父,方便吗?”
承恩侯自然满口答应:“当然方便!我这就叫下人去准备!”
周宛宁呆滞地看看承恩侯叫来管事,然后管事一溜烟地就去布置曲水流觞的席位了。他僵硬地把脑袋转向李世民,干巴巴地问:
“曲水流觞的意思是……一会儿,我们要,即兴作诗?”
李世民满脸兴奋的红光:“对啊!”
《兰亭集序》里头王羲之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多风雅!呜呼!
等这次曲水流觞结束,他看看能不能也搞个诗集,然后给诗集做序!
向偶像,看齐!
周宛宁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刘彻给他小抄的时候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原来刘彻早就猜到这点小抄大概率不够用,宴席上还是会闹出点幺蛾子来。
那是同情和看好戏的眼神!
你们高皇帝一脉怎么这么坏啊!
嬴政静悄悄走到他身边,说:“听说宾客里还有泰宁郡王世子,他小有才名,作诗极佳。一会儿你可以坐到他身边去,和他结交一二。”
周宛宁的眼泪差点涌了出来:
怎么,坐到学霸旁边丢人现眼吗?!
哦,等等,稍等一下……
“泰宁郡王世子?”
周宛宁眨巴眨巴眼,把泪水憋了回去,问嬴政:“他是……嗯……他是叫杜怀秋?”
嬴政欣赏了弟弟的崩溃,大发善心地点头:“是啊。”
周宛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杜怀秋,不就是当初在京郊庄子救了自己的那个侠客一样的小少年吗?
怎么他摇身一变,又成了诗人了呢?
周宛宁怀着这样的痛苦和困惑一路被领到了宴席上。
嬴政之前并没有骗他,对于皇子来说,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宴席上根本不需要去主动交际,因为别人会主动来找他们。
周宛宁跟在两个哥哥身边,看着一波一波的人跑来找他们寒暄,也都客客气气地和周宛宁问好。
刘邦在他脑子里还想传授点社交技巧:
[多笑笑啊,我儿!你太拘谨了!哎,一会儿对面那小子过来,你去勾他肩膀!这年纪多交几个朋友嘛,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
对面那个小子走过来的时候,周宛宁头皮一紧。
是杜怀秋。
杜怀秋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的圆领袍,金带束腰,比嬴政稍稍矮一些。
那天夜里,他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腰间佩剑,手里执弓,一副游侠的做派。这回倒是和京城里的公卿子弟一样,老老实实用玉冠束起头发,看起来倒是一身的书卷气,灵秀沉稳。
他跟在泰宁郡王身边,来向皇子们见礼。
周宛宁探究地盯着杜怀秋看,杜怀秋那双上挑的眼睛往周宛宁脸上转了一下,有点不适地眯了眯。
泰宁郡王还在和李世民寒暄。
李世民恭维道:“有幸见过郡王在马球场上的英姿,遥遥一见,已经可以想象郡王亲上沙场的豪迈了。往后若有机会,真想和郡王一起打一次马球!”
泰宁郡王很高兴,但还是推拒:“等殿下再大几岁的吧。殿下现在还小呢!”
李世民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到杜怀秋身上:“世子会打马球吗?”
杜怀秋还没开口,泰宁郡王就摇头了:“这孩子,他不太像我,平日里吟诗作对、舞文弄墨倒是在行。前些年我去巡边,他求着我到新的地方就找找古书,带回来给他看。这孩子更像个文士,骑射之类的他都不行。”
周宛宁觉得古怪,他看向杜怀秋,杜怀秋只是板着脸,不发一言。
李世民也没有质疑,只是圆滑地把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
等他们走了,周宛宁问李世民:“世子不会骑射?”
李世民也悄悄说:“对。反正泰宁郡王家是这么说的。杜怀秋在京城里名气不小,是个才子,小小年纪就擅长作诗,听说也精通书画音律,皇帝很喜欢他呢。”
可杜怀秋明明就会射箭啊……
宴席开始,老太君被搀扶着出来,每条皱纹都透着喜气。
众人祝寿,送礼,并人人为老太君送上了祝寿的诗。
皇子身份贵重,自然是率先献诗祝寿。
周宛宁按顺序是第三个,他挑了一首刘彻小抄上的诗背诵了出来,很不意外地博得满堂喝彩。
皇帝的儿子作的诗,谁敢不鼓掌?!
但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酒过一巡,承恩侯就出面提议,说要举行曲水流觞。
周宛宁软绵绵地从椅子上差点滑下去。
嬴政把他提起来,还装作担忧地问:“你喝酒了?”
周宛宁:“……没有!”
这个始皇帝怎么也这么坏呀!
嬴政哼笑一声,说:“好了,如果真的不想作诗,不参加就是了。”
周宛宁脸上多云转晴,嬴政看着补了一句:
“但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公卿才子都在这里,要是做出什么好诗,这就是你扬名的最好机会。你想放弃吗?”
周宛宁迟疑了。
他瞟着嬴政的脸色,小声问:“……我该放弃吗?”
嬴政微微一笑,低语道:“放弃了这一次,今后你面对的是更多的放弃。小宁,做人的心气是一口气泄掉的。”
周宛宁坐在原处,问刘邦:“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激将法?”
刘邦慢悠悠道:[像在教你呢,公子宁。]
周宛宁:“教我以后怎么和他夺嫡吗,公子邦?”
刘邦:[那我哪知道!你莫名其妙地招始皇帝喜欢,我当年可没这条件!]
周宛宁有些忐忑地过去了。
曲水流觞池边,杜怀秋身边空无一人。
周宛宁试探地在他旁边坐下,杜怀秋斜他一眼,一语不发。
正常宴席他都是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也没什么人凑上来主动和他亲近。
周宛宁小声问:“世子,为什么郡王说你骑射不好?”
杜怀秋双眼平视前方,淡淡道:“因为我骑射不好。”
周宛宁困惑地想了想,说:“可你明明功夫很厉害啊。那天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是个大侠呢。”
忽然间,杜怀秋猛地把头拧了过来。
他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盯着周宛宁,微微放着光:
“你说什么?你说我是什么?”
周宛宁吓了一跳,硬着头皮重复:“……我觉得你是个大侠,你在那儿是为了救那些女孩子,也救了我,侠肝义胆的,功夫也很好。不是吗?”
杜怀秋的脸瞬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