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第203章
“又翻过了几座山!嘿!”
刘邦把捆着木牌的马鞭举起来,示意:“家人们一起唱!”
群里一片寂静无声。
刘邦就点名了:“小宁!唱!”
周宛宁在看正月十五的鳌山灯会预算表,分心哼哼了两句:“又越过了几条河,哈!”
也在看直播的吕雉气得要命。
怎么这么听话啊,这孩子!让唱就真唱了?
好在看直播的人不多。
岳飞开发的这个直播间功能目前只是试运行,只有少数人知道而且会用这个功能,更何况大白天的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哪有闲心来看刘邦的“骑行大漠慢直播”。
不过也还是有人开着直播在看的。
作为老同事老战友,朱元璋刚刚和刘邦分兵,心里还惦记着他的情况,就开了直播间挂着。
听到刘邦唱歌,朱元璋就问:“老刘,你到哪儿啦?”
刘邦爽快地回答:“我不到啊!全是雪,看不出哪儿是哪儿!”
说完,他又举着马鞭上木牌环拍一圈,好让大家都看清楚天地间一片白雪茫茫。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啊,悼明!”
朱元璋:?
朱元璋:“说什么呢,老刘。”
刘邦:“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大漠苍茫,如此情景我上辈子也没什么机会见。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小宁,来唱一个。”
周宛宁用朱笔在预算表上划了几条杠杠,注明让下面把这一部分的预算再详细备注一下,然后换了本奏章,敷衍地哼哼了两句:
“我站在草原望北京,一望无际国泰安宁……”
刘邦:“不是这首,不是这首。是把人唱死的那首!”
周宛宁完全没理解:“什么意思,怎么还有歌能把人唱死?”
看直播的另一个人倒是反应过来了,赵光义说:“是不是《敕勒歌》?北朝时期,高欢几度征伐玉璧城,最后一次折损了七万人大败。敌方传闻高欢命不久矣,为了破除传闻,高欢就与属下同唱《敕勒歌》。”
周宛宁肃然起敬:“还是你有文化啊,阿义。但为什么说这歌把人唱死了呢?”
赵光义:“呃,准确来说不是这首歌把高欢唱死的,是他本就身体抱恙,回到晋阳后才病逝。只是这件事本身有些传奇性,后人就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做了些因果联想。”
刘邦就顺杆子往上爬,怂恿他:“那你唱,小豁牙,你唱一个。”
至今恒牙没长齐的赵光义:…………
赵光义:“不了吧!”
霍去病也在直播间突然发声,问:“高欢是谁?”
赵光义就继续科普:“东汉后分三国,三国后是晋朝,晋朝后再度天下大乱,国分南北,北面政权更迭,有一鲜卑人名高欢,成了北魏的权臣,后来他的儿子创立了北齐。”
霍去病就:“哦……哦……”
周宛宁突然一激灵,问:“不对,霍去病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霍去病:“过年呢,我和小光都休沐啊。”
周宛宁:“那为什么以前过年的时候王师傅也不给我放假……?”
吕雉只好出来表态了:“之前是我让王师傅给你加课的。你是皇帝,你不能懈怠,得多学一些才行。”
周宛宁眼泪汪汪起来:“怎么这样……”
刘邦就安慰他:“好孩子,你现在是实权皇帝了,你想怎么放假就怎么放假!”
周宛宁低头看看自己桌上的奏折:…………
周宛宁说:“好想像赵佶那样奢侈地活一回啊。”
刚进直播间的王安石晴天霹雳般听到了这一句,但他忍着没开口,打算再默默收集一下证据,然后集合一起狠狠教训周宛宁。
吕雉也抱着这样的想法,引诱着问:“你想怎么奢侈?”
周宛宁幻想起来:“我想,我想工作五天就休息两天……每年能有年假……”
吕雉:“还有呢?”
周宛宁:“而且我可以有空就去踢踢球,大家都给我喂球,让我每场比赛都连中三元戴帽,成为大夏第一前锋。”
吕雉已经有点无语了:“就这些?”
周宛宁:“不不,还有!等金国被打下来了,我们就可以组织亚洲杯了。大夏队,新罗队,安南队……以后还会有更多队伍的,继续扩军,很快就能扩成世界杯!”
周宛宁:“我的第一个梦想就是带领大夏队勇夺亚洲杯冠军!”
吕雉:…………
王安石也没了开口的意愿。
哈哈,他们陛下连昏君都不会做,对奢侈享受的最极限想象竟然是组织蹴鞠赛?
霍去病很真诚地问:“为什么不是世界冠军?”
周宛宁:“这个,饭要一口一口吃,比赛也要一步一步来嘛。一下子就梦世界冠军实在是太超过了……”
朱元璋的想法比较朴素,他问:“既然参赛的队伍都是已经或即将纳入大夏版图的区域,大夏获胜不是轻而易举?”
周宛宁震声道:“别这么想啊,叔!国力和蹴鞠水平是完全不成正比的!”
朱元璋:“哦,不是,你别这么激动……”
这时,刘邦突然大叫一声:“哎嘿!前头有毡房,有人家!待我上前一探!”
果然,在视野中,白茫茫一片的天地间出现了几个乌黑的小点,还有人与动物在雪上踩出来的痕迹。
接下来,刘邦就生动地展现了他是如何与当地人打交道的。
第一步,大军停在一里开外,刘邦率小股轻骑,带上礼品,上前叩门。
他们这次遇到的是一个小小的牧民聚落。几家亲戚的毡房搭在一处,圈着几百只过冬的牲畜,房前屋后都是燃烧牛粪的气味。
刘邦毫不在意,他带着翻译,下马后宽和又不失威严地与战战兢兢的主家打了招呼,表明了来意,并奉上了礼物。
盐,茶叶,还有煤,都是牧民过冬急需的用品。
即便有礼物开道,但大军压境毕竟不是假的。牧民们赶紧叫妻小躲藏起来,青壮去寻刀戒备起来,继续由家族里德高望重之人招待刘邦。
每一次和牧民的接触都是以刀兵威慑作为开头,可刘邦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他能一眼看出别人想要什么,并且会用最快的速度让对方放下戒心,与自己熟络起来。
牧民们用刘邦送来的煤烧起锅灶,煮了奶茶和羊肉,端给刘邦。
刘邦又叫亲卫从辎重里找来粮食,一起煮了再分发下去,让牧民全家难得吃了一顿饱饭。
有吃有喝,而且刘邦手下的军士也的确秋毫无犯,牧民们渐渐放下戒心,与刘邦开始聊起了他们的生活。
很快,刘邦就打探到了他们目前的方位——距离黄龙府七百里,而他们面前绵延的就是大兴安岭的余脉。
原本这几家牧民每年都会翻过山前往黄龙府去售卖他们的牲畜,但今年他们没有成行,因为草原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有传闻,说金人和夏人在打仗,他们的可汗也与夏人在打仗。
牧民并不太了解战争,但他们隐约察觉到,战乱年份的牛羊不好卖。把守各大关隘的吏员们平日里就会扣下他们的牛羊,每逢战争,这些金人更是会变本加厉地贪墨他们一年劳作的成果。
要是运气更差一些,家中的青壮甚至都会被掳走,充当前线的民夫或是送死的杂胡先锋。这户牧民一家之主的两个弟弟就在之前一次贩卖牛羊时被抓走,是同去的另一户人家回来告知了家人这个噩耗。牧民的娘哭瞎了眼睛,很快也死在了一个寒冬之中。
刘邦静静听完牧民有些颠三倒四的讲述。
沉吟片刻后,他说:“老乡,我愿意买你的牛羊。你们养出来的牛羊鲜嫩,我的儿郎们十分喜欢。你愿意卖我多少,我都能买下。如果你不收金银,我也可以用茶煤盐铁来换。”
实打实的物资用车运到牧民家门口后,牧民们对这位夏人大王的恐惧心也消散得干干净净了。
这位夏人大王进入到他们的毡房里,坐在他们的火炉边。他没有用刀砍,没有用剑刺,他和他们喝一样的奶茶,与他们吃同一餐里的肉,并把食物分给他们,慷慨地买下他们的牛羊。
如今,他们得到了夏人大王的恩惠,这个冬天也不再漫长,他们整个家族都能齐齐整整地看到春天雪化后的绿草,看到母牛生下新的小牛了。
之后,刘邦只是稍作要求,牧民家中最熟悉路也最机灵的儿子就站了出来,甘愿为夏人大王引路到黄龙府。
“我们不会扣留他,等到了黄龙府,他能立即返回。我愿意对长生天发誓。”
刘邦已经完全熟悉了当地人的思维方式。他的话语和眼神都那样真诚,他送来的物资又是那样令人动心。
牧民们将他们一路向东护送出了几十里,等到大军消失在视野中,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头。
带着新的向导,刘邦率军进入了大兴安岭。
“跟着我走吧,我知道哪里有供人和马行走的山路,哪里有可以饮用的溪流,哪里有猎人留下可供休整的小屋。”
草原上的小伙子像是矫健的山羊,他从出生就会骑马,在没有马鞍的马背上也活动自如。
他的话也很多,他告诉刘邦自己名叫阿古拉,意为“山”。但他并没有像山一样稳重,反而是家里最活泼的一个。
“黄龙府有大集,任何部落都可以带着牛羊去黄龙府售卖。我们离得近,每年都会去黄龙府。以前那里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从更北的方向来的黄头发的人。”
刘邦若有所思:“哦,黄头发的人……”
阿古拉说:“黄头发的人喜欢喝酒,以前我们卖给他们奶酒,这几年他们更喜欢夏人的酒。夏人的酒非常辣,喝了很暖身子,但容易醒不过来。我都见过冬天有人喝了酒冻死在外面。”
刘邦笑着问:“你想喝点夏人的酒吗?”
阿古拉愣了。他先害怕地把脸扭过去,过了一会儿,他又好奇地偷偷侧脸,比划:“一点点……”
刘邦就把自己的酒袋子递过去,然后看着被辣得吐舌头大叫的牧人小伙儿哈哈大笑。
骑行直播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十五。
京城,万众期待的鳌山灯会终于与百姓见面了。
花灯堆满了朱雀大街,自宫城门口到京城大门,整个城市亮如白昼。
天工司这几年的科技也在这一次鳌山灯会中亮相了,他们拿出了电灯、扩音器还有改进过配方的烟火,用小彩灯装饰花车,绕着京城的主干道开始了巡游。
这一天,皇家与民同乐。周宛宁与皇室中的其他人一同来到了宫城的城楼上,与百姓一齐观赏鳌山灯,并看了打铁花表演。
在周宛宁出现在城楼上那一刻,电灯照亮了他的身形和面容,宫城下聚集的百姓们自发地开始呐喊、欢呼。
周宛宁微笑着对他们挥手,然后伸手指了指天际。
“咻——”
明月皎洁,高悬于天,静静地迎接焰火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