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舰队放下登陆艇,一船一船的援军开始向着锦州城进发。
营地中,李世民下令:“总攻开始,开炮!”
天地在刹那间只余天雷震响般的热武器咆哮。
古老的医巫闾山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无数飞鸟惊起,而锦州的城墙震颤着摇晃,发出碎裂的不祥响动。
惊恐的叫声不止在城内响起,城墙上也多是被炮火吓得呆立不动的金兵。
督战队只能拿起刀,逼着守军和民夫回到哨岗:
“守住!守住!拿着沙袋去把缺口堵起来!快!谁敢往回跑,我就把他的头砍下来!”
“你!”
城南墙根下,李斯被一个披甲的金人叫住,粗暴命令道:“上去!去扛沙袋!”
李斯解释:“我是负责城西清点物资的吏,我过来送表……”
金人马上把刀举起来了:“哪那么多废话!”
李斯如愿以偿地迅速去扛沙袋了。
扛起沙袋,他先是上了一次城墙。
城墙下,到处都是奔跑呼喝的金兵、被驱赶着填补城墙裂缝的民夫,更多的是被炮声震得失神瘫坐、乃至七窍流血的人。
李斯混到民夫中,躲开崩裂砸下的城墙砖块,沿阶梯向上,很快就来到城墙顶端,看到了令他心头狂喜的景象:
辽东湾的海面上已经铺开了三艘巨大的战船,无数艘满载夏军的冲锋小舟正向着海岸线划来。
已经登陆的夏军并没有直接冲杀至锦州城下,他们在岸上开始布设阵地,从小舟上搬下火炮,就地开始对锦州城墙狂轰滥炸。
“轰!!!”
又一发炮弹落在了城头,李斯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迅速卧倒并捂住耳朵,饶是如此,他也感觉头脑一片嗡鸣。
守军已经完全乱了。
李斯匍匐着来到一具被震死的金军尸体边,借着破碎砖石的掩护,李斯扒下他的头盔皮甲,挎上长刀,背上弓矢,然后匆匆向着城墙下跑去。
他的目标是城门。
炮火越来越密集,李斯跑跑停停,躲过督战队,杀死想要拦截他的金兵,距离城门也越来越近。
好消息,守城门的金兵不多。城南本就防守薄弱,现在增援还没到,而原有的守军也被炮震死震伤大半。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把守城门的金兵还未喊出第二句质问,喉头就瞬间中了一箭,喷着血沫子仰面倒下。
李斯迅速换上第二支箭,弯弓再射。
他可不是什么只知道坐办公室的文员!
“这里有叛徒!这里有——”
李斯见距离已经近到无法再用弓,他就拔出长刀,抬手便劈。
城门异样的情况吸引了其余守军的注意,李斯此刻也顾不得太多,他闷头向前冲去,硬生生用肩膀接了对面一记挥砍,而他的长刀也没入金兵的肚腹。
城门闩……城门闩……
“拦住他!”
“张弓!张弓!”
李斯咬着牙,忍痛将刚才被他砍死的金兵背到背上,然后拖着尸体去抬城门闩。
“咻!”
身后的金军开始射箭了,背在背上的尸体替李斯中箭,很快就成了刺猬。
李斯被砍伤肩膀的那条胳膊有些使不上劲,但他一点不敢停顿,迅速从怀里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绳索和滑轮拿出来,将他先前日日夜夜打磨出来的省力工具套到城门闩上,然后拽着绳索开始拔。
城门闩开始缓慢移动。
血从肩膀伤处淋漓浸透了半边身子的衣服,身后金兵的喊声也越来越近。李斯心无旁骛,完全没有惜力。
“轰!”
终于,城门闩的半边被抽了出来,城门再无阻碍。
李斯奋力向内拉动城门。
金兵冲了上来。刀尖向着李斯毫不犹豫地砍下,谁料李斯踩在血水上反而脚下一滑,他跌坐在地,而金兵的这一击落了空。
金兵还要再砍,李斯本能抬手要挡,近在咫尺的城门上却传来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是撞木。
李斯与金兵同时回头,两扇城门之间已经透出了一缕明亮的光。
“轰!!!”
李斯马上向后退却,与此同时,一根巨大的撞木也直接穿门而过,把金兵给顶飞了。
“众将听令,随我破城!杀!!!”
李斯贴在城门的甬道边,眼睁睁看着一名银甲银盔的小将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他的刀平等地挥向所有金兵,在他身后,夏军如潮水般涌入,呐喊:
“天策上将在此!”
“天策上将在此!”
李斯已经累极,因为他和金人迥然不同的发型,夏军没有伤他。
他移动到城内的城墙根下,无力地瘫坐到金兵尸体间,用还使得上力气的手撕下一条布,想给自己流血的肩膀捆一捆。
这时候,一匹马停在了李斯面前,一杆枪指向了他的喉咙。
“你是什么人?”
李斯抬起头,逆着光,他看不清马上人的面孔,但通过服饰,他认出这是一名夏军的将领。
他干涩地答:“别杀我……别杀我……刚才,是我开的城门……”
那将领把枪尖向后收了收,笑道:“原来是你。既然如此,我要给你记功啊。你叫什么名字?”
李斯说:“李斯。”
马上将领讶异道:“啊?!你——哎呀!”
枪尖快如闪电般地刺了过来,有那么一瞬间,李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被枪戳着皮甲挑了起来。
马上将领力大无比,他就这样把李斯从地上挑起,然后一把揪住后衣领,将李斯提到了他的马背上。
这时候,李斯也看清了这名将领的脸。
他有一张过分年轻,但俊逸非凡的脸,顾盼神飞间,小将笑着对他说:
“这样,我就完成大哥的交代啦。没有缺胳膊少腿,活着,哈哈!走吧,我领你去把肩膀治一下,然后马上坐第一趟海船回京城!”
第185章
李斯坐在临时医院的处置区。
他的左手手背上扎着一根细针,细针连着一段金属做的管子,尽头是一只柔软的皮球一样的水囊。李斯已经读完了水囊包装上的文字,得知水囊里装的是“生理盐水”。
一道道白布帘隔开床铺,伤兵有的在小声哼唧,有的在大声叫唤,时不时还有医生和护士的吼声:
“别动!你动来动去的我们怎么给你消毒?”
“打个针跟要害你似的!”
一个穿着白袍、头戴白帽的医生突然掀开了帘子,他和其他所有医生护士一样都戴着口罩。在他身后,是个同样打扮的青年,眉眼看起来相当眼熟。
李斯马上就认出来,在医生后面的就是抓他上马的那名年轻小将。
“你——”
年轻小将看起来也不太习惯口罩,他把口罩往下拉了一些,露出整张俊逸的面孔,笑说:“我来看看你,问问病情。”
医生立刻出声阻止:“殿下,在医院要把口罩戴好!临时医院里患者密度太高,病菌——”
被称作“殿下”的小将就像做错事一样又把口罩拉上了,嘟嘟囔囔:“好的。就是闷……”
医生安慰道:“我们也都觉得闷,但这是为了殿下和患者彼此的安全着想。”
李斯反应过来,他看向小将,问:“你是晋王还是宋王?”
小将又笑了,唯一露在外头的眼睛弯起来:“我是天策上将,你说我是谁?”
李斯警惕起来:“天策上将,攻取安南的晋王……晋王殿下也认得我吗?”
李世民:“当然了!你很有名,最近我都会讲你的地狱笑话了。”
李斯:?
李世民又去瞧了一眼放在床头的病历卡片:
“李斯,男,二十岁,左肩刀砍伤,已经经过简单止血包扎处理……医生,他这个严重吗?”
医生说:“已经给他补完一袋液体了,目前看情况还算稳定,一会儿手术室空出来就把他推进去处理一下肩伤。”
李斯对这些一身白的医生有点微妙的畏惧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他被李世民塞到这里来,他的心情反而要比之前更紧张些。
李斯赶紧问:“手术?手术是干什么?”
医生:“给你把肉缝起来。”
李斯瞪大眼睛:“缝?!”
《自然》杂志上没提过夏人会缝人肉啊!
李世民安慰他:“放心,我们大夏医疗发展得可好了,我们带来的军医都是在首都医学院经过严格培训,里头还有一些十年前就在文终堂受训的老资格。我们玄甲军的病死率现在非常低,伤员都能得到很好的救助。”
这时候,李斯想起李世民把他挑上马时说的话:
“这样我就完成大哥的交代啦!”
不对……不对……事情非常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