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伙计抬头看向这一帮和尚,很惊讶地睁大眼睛:“……啊?”
辛弃疾上前一步,抱着阿缘的腰把他举起来:“没听到吗,他说住店!”
被举起来的阿缘:“……我觉得没必要这样。”
辛弃疾:“没事,举手之劳!”
伙计赶紧坐直了问:“几位……呃,大师,要几间房呢?”
阿缘问:“有几间上房?”
伙计说:“三间,都空着。”
阿缘:“那开三间上房。我们有马,劳驾牵去马厩之后给它喂些豆料。”
伙计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的时候还一直在用很稀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似乎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群出家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进辽阳城。
辛弃疾把阿缘放下,重新脚踏实地之后,阿缘整张脸都红透了。他故作镇定地往下拉了拉衣角,然后跟上去向伙计打探:
“怎么店里这么空?往年秋天会有很多商人来收货,你们店生意向来很好,今天为何空空荡荡的?”
伙计从后屋又叫了个帮手来牵马,然后他领着使团的和尚们向上房走,一边上楼一边解释:“今年……今年情况特殊。这不是魏王来了嘛。”
不仅来了,还带了两千兵马,眼看着就不像是给辽阳城送来爱与和平的样子。做生意的谁还敢进城?
就算已经进了城,也想方设法在这两天抓紧机会跑了。
要是没走掉,正碰上金人和渤海人在城里开战,那怎么办?
把伙计打发走之后,众人又聚到了刘邦的房间。
刘邦说:“和尚的衣服太惹眼,把衣服换掉,翻窗走。我们出门,去找那群神通广大的‘门客’。”
第174章
霍去病双手托着霍光,像一只无声的猫一样从窗台翻下。
落地的那一瞬间,他调整好姿势,双脚稳稳踏上地面。
霍光只觉得身子轻微一震,就已经来到了一楼。
他松开搂着哥哥脖子的手,很自然地把着霍去病的胳膊重新站稳,然后仰头看向二楼。
接着,辛弃疾扛着阿缘跳了下来。
最后,二楼窗边探出一个戴帷帽的脑袋。
刘邦潇洒地单手按着帷帽展臂一跃,如一只黑翼的大鸟,漂漂亮亮地落在他们身后,然后“呼”地吹了一下帷帽的纱帘:
“沛县游侠刘季,加入行动!”
辛弃疾很给面子地轻轻拍手:“好好好。”
霍去病问:“陛下呢?”
刘邦:“你指望他跟我们一起跳?不可能,去门口等他吧,他百分百走楼梯。”
果然,一行人来到街边稍稍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刘彻一脸淡然地昂首阔步出来了。
“走吧。”他说,“那帮门客聚集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阿缘:“辽阳城本就不大,商业都集中在一条街上,不远。走走就到了。”
顺着小巷七拐八拐,很快,阿缘就领着众人来到了一家当铺门口。
刘彻仰头念出牌匾:“少伯当铺……名字倒普普通通,老板叫少伯?”
辛弃疾开始转动脑筋回忆:“谁叫少伯……少伯……啊,王昌龄!”
刘彻:“这名字耳熟……等等,是不是写‘昨夜风开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轮高’那个?!”
辛弃疾很惊奇:“没想到殿下竟然还记得!”
刘彻面色沉沉地对霍去病使了个眼色:“一会儿确定一下,如果真的是,进去先打他一顿。”
霍去病:“喏!”
霍光悄悄问阿缘:“这诗怎么了?”
阿缘:“该诗使用了不恰当的政治隐喻。”
霍光扬起眉毛:“那确实挺危险的。但这家当铺的老板我记得也不太像个诗人……”
迈过门槛,他们走进当铺。
当铺的面积不小。和那种逼仄狭窄、伙计和掌柜缩在高高竖着围栏柜台后的装潢不同,这家当铺看起来更像是个茶室。
茶桌,摇椅,还有个小暖炉。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甜香味。
阳光从窗口洒进来,一个宽袍大袖的青年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他腿上盖着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裘毯,听见有人进来,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刘邦率先进门,他掀起帷帽打量了一圈当铺,然后走向摇椅青年,问道:
“请问,你是当铺掌柜吗?”
青年摸着裘毯上的短绒,懒洋洋道:“我不是,我就是替老板看一下店而已。”
阿缘从高个子们当中挤出来,来到摇椅旁边叫他:“张叔,是我。”
青年侧头看向阿缘,终于用胳膊肘支着上半身慢慢坐直,但也没站起来,笑着说:
“哎呦,阿缘呐。你今天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不过你知道规矩的,熟客也谢绝讲价哦。”
阿缘说:“张叔,大单子。”
青年拿起暖炉旁的火钳子拨了拨炭,刘彻皱了一下眉头,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极好的无烟炭,在京城也不是什么小户人家用得起的。
炭灰里,青年扒拉出一只红薯。
他一边把红薯夹出暖炉,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多大的单子?”
阿缘说:“能让整个辽阳城,乃至金国易主的单子。”
青年闻言,反倒乐了:“真的假的?本来以为你是个老实孩子,结果学会说大话了。金国易主……怎么,你把大夏皇帝周宛宁带过来了?”
刘邦出声说:“也差不多。”
青年又睨了他一眼,嗤笑道:“你瞧着不像,年龄不对。那边那个下巴抬得老高的倒有可能是周宛宁……哎,等等,这不熟人吗?”
他站起来,揶揄地对霍光笑:“我们的小伊尹来了!鄙店蓬荜生辉呀!”
霍光板着脸说:“别胡说八道。”
青年耸耸肩膀:“哪里胡说八道。哟,小伊尹他哥也在,你们不是全家去外头打拼来着吗,怎么回来了?在外头待不下去啦?”
刘彻咬着牙问霍去病:“这人是谁?怎么说话这个调调?”
霍去病也小声凑到刘彻耳朵边说:“所以我说他们有病。”
阿缘叹了口气,他说:“没骗你,真是大单子。朱公在吗?”
青年抻了抻胳膊,舒展了一下筋骨,松松垮垮地往楼梯边走:“在在在。来吧,不过别想动什么歪心思啊,本店谢绝动武。我看你们今天还带来不少会武的,事先提醒一下,别等到撕破脸了再跟我们说自己不清楚规矩。”
他们跟着青年走上嘎吱嘎吱作响的楼梯。
二楼的灯光要稍暗一些,青年把他们领到一扇有着气窗的门前,然后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气窗“咔”地被拉开了,露出一双警觉的眼睛。
青年懒洋洋道:“有新人。”
门后便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问:“云从龙,风从虎?”
阿缘刚要张口,青年笑着把他拉开:“让他们说。”
刘邦问:“啥意思,智力竞答呀?”
门后的声音说:“只有答对的人才能与朱公会面。云从龙,风从虎?”
刘邦:“龙虎英雄傲苍穹!”
气窗“啪”地就关上了。
使团其余人:…………
刘彻拽着刘邦的腰带问他:“你们家难道只让刘交去上学了吗,啊?这是《易》的乾卦!”
刘邦哼哼唧唧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但只考《易》的原文也太简单了,我就想深了一层……”
刘彻把刘邦挤开,“啪啪”去拍木门,喊:
“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木门“咔”地旋开了,门后,一名高个强壮的男人皱着眉头俯视着他们,然后他后退一步,还是用很怀疑的眼神盯着众人:
“对了,进来吧。”
使团众人鱼贯进入房间,木门又在他们身后“吱嘎”地旋上了。
整个房间地面上都铺着一层厚厚的绒毯。
明亮,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每一面墙上都挂着一盏玻璃灯,刘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有些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低声说:“电灯!”
那个开门的高个男人略讶异地瞥了眼刘彻,嘟哝了一句:“识货。”
“欢迎,欢迎诸位客人。既然知晓《易》,那我们应该能省去很多烦琐的沟通过程。张子,请他们来坐吧。”
在那明亮灯光的最中心,一名布衣男子负手立在一口巨大的鱼缸边,面带笑意地招呼众人。
刘彻加快脚步走到最前列,他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一圈布衣男人,忽然也露出一丝很浅淡的笑,问:
“要怎么称呼你呢?少伯,朱公……还是陶朱公?或者用范掌柜的真名,范蠡?”
布衣男人把手心里的最后一点鱼食撒下,悠悠地说:“做生意的时候,我喜欢别人叫我朱公。但若是讨论家国大事,也可以叫我相国。不过这儿不止我一个相国,所以烦请将姓氏添加在前,以免混淆。”
刘彻问:“另一个相国?谁,小光?”
霍光:“啊,应该不……”
姓张的青年拎了两把凳子过来,随口承认:“我我我,是我。”
辛弃疾原本还沉浸在直面春秋时代老资历范蠡的震撼当中,听说刚才这个在一楼晃荡摇椅的人竟然也是个相国,他不禁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