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一辆贵族女子乘坐的牛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到了贡院门口。
周宛宁坐在马车的车辕上正在偷吃本来给萧何准备的茶饼,看到这辆牛车出现,他叼着茶饼伸长脖子,好奇地问:“呜呜呜呜,呜?”
张居正责备地看他一眼:“不要在嘴里有东西的时候说话,这并非君子所为。”
周宛宁就赶紧把茶饼咽下去,说:“好的!我就是想问那辆车是不是谁家贵妇来接丈夫或是儿子?”
张居正点头:“有这种可能。”
从牛车上走下一位戴着帷帽的窈窕倩影,有侍女为她提着食盒和手炉,甚至还有一名侍女专门捧着一个装有狐裘的托盘。
那块狐裘通体纯白,看不到一根杂毛。
诸葛亮笑道:“这莫非是当年孟尝君赠予秦昭襄王爱妃的那块白狐裘?”
传说战国时期齐国的孟尝君广招门徒,其中有鸡鸣狗盗之辈,还被他人嘲笑。出使秦国时,鸡鸣狗盗却为孟尝君立下功劳,狗盗偷走白狐裘送给秦昭襄王宠妃,让宠妃替孟尝君说好话,最终成功逃离秦国。
这块狐裘当然不可能是秦昭襄王的那块,但也足以看出其品质。
周围不少人明里暗里在偷偷打量这名贵妇人,并猜测究竟这是哪位考生的家眷。
周宛宁只看了几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然后对诸葛亮说:“我宫里都没有狐皮的!”
诸葛亮眨眨眼:“为何?”
周宛宁挺起胸膛:“因为我喜欢狐狸。如果我经常穿狐裘,那么会有很多人为了讨好我去猎杀狐狸,这样反而是伤害了狐狸的性命。所以我要一直表现得不喜欢动物毛皮,这样就可以减少很多杀生。”
诸葛亮就笑吟吟地伸手去摸周宛宁的头:“的确是这样!做得好呀,小宁。”
周宛宁说:“而且孔明你是狐仙!保护狐狐要从你我做起!”
诸葛亮:“……呃。”
张居正笑了:“这倒也是。万物有灵,说不得哪天就因为一念之差救下了又一只狐仙呢?”
周宛宁:“那以后朝廷里不就都是小动物了吗?早朝的时候大家一起嘤嘤叫!”
张居正摊摊手:“这也没什么不好吧,动物仙有恩必偿,比某些恩将仇报的人要好多了。”
周宛宁问:“张先生你是在内涵谁呀?”
张居正笑眯眯:“没有特定在说谁,因为世间不义的人实在太多了。小宁可要擦亮眼睛好好分辨,不然会栽大跟头的哦。”
正说着,贡院大门开了。
周宛宁马上站起来,他踩在马车的车辕上去找萧何的人影,这样一来他就比周围的人高一截,可也摇摇晃晃的。诸葛亮和张居正就一边一个伸手扶着他,怕他们的心肝宝贝学生摔下来摔坏了。
很快,周宛宁就发现了头发发油、面色灰白的萧何。
周宛宁举起手,清脆地叫:“萧师弟——萧厝——萧何——”
呼唤考生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李世民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雉奴!雉奴!耶耶在这儿!!!”
占据了高处地利之便,周宛宁把下头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萧何被人群推搡着随波逐流走出来,他如行尸走肉般终于挤到张居正面前,把考箱“咚”地往地上一放,然后虚脱般地问:“有水吗?”
张居正扫了一眼萧何凹下去的眼眶和干裂的嘴巴,一看就明白他这些天都没怎么饮水。为了少上厕所,考生们在考试时非必要都不会多喝水,脱水也就是必然的。
萧何被马上塞进马车,里头已经备好了热水和热饭,一会儿就马上送他回家沐浴休息。
周宛宁准备从车辕上下来,诸葛亮向他伸出手,问:“要不要抱?”
周宛宁:“……不用!扶我一把就行,让你们抱的话我感觉怪怪的。”
他拉住诸葛亮的手,正要踩着马车往下,就听见人群里又传来李世民的大嗓门:
“雉奴,耶耶在这儿!你要到哪儿去,雉奴——”
周宛宁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他就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李治直接走向了那位带着白狐裘的贵妇人!
只见那贵妇人伸出芊芊素手撩开帷帽的轻纱,露出一张明艳鲜妍的脸来。
武则天对着李治露出微笑,她从侍女手中接过狐裘,然后迎风抖开,将一整块纯白的狐裘悉心地披到李治肩头,并为他系好带子。
刚考完试出来,李治的形容也比较狼狈。但人在年轻的时候再糟糕也糟不到哪里去的,青春就是漂亮,而爱会给这种漂亮增添更夺目的光彩。
武则天调整好狐裘披风的细带,再抬头,就对上了李治的目光。
她抿嘴一笑,问:“九郎考得如何?”
李治轻轻握住她的手,说:“我的文采恐怕不如你倚重的那位狄怀英啊。”
武则天嗔他一眼:“那又如何?九郎何必与臣下相比。”
李治就轻轻叹了口气:“可能也不如阿耶。”
武则天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但我只想要九郎。”
李治脉脉含情地问:“真的吗,媚娘?你只想要我吗?”
李世民:“咳嗯!”
李治和武则天一起回过头,然后再向下看,就看到李世民有点不太高兴的脸。
李世民双手叉在腰上,满脸的恼火:“雉奴,你刚才没听见我叫你吗?”
李治赶紧说:“抱歉,阿耶,我……”
李世民阴阳怪气地问:“一看到媚娘就什么都忘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对吧?”
李治:…………
李世民又看向武则天,更阴阳怪气地说:“我和雉奴之间你更喜欢雉奴是吧?”
武则天坦然地说:“对啊。”
李治越发感动:“媚娘!”
李世民微微翻了一下眼睛,没好气地说:“怪不得‘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呢。雉奴,考诗赋的时候你怎么不把这句写上去?”
真是可恶,前几天刘彻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这首武则天送给李治的情诗《如意娘》,堵住李世民就抑扬顿挫地背,背完就坏笑着飞一样逃开,就跟那种在战场上放冷箭的王八蛋一样!
李治低下头:“阿耶,我错了。”
武则天也很识时务地没再刺激李世民。
李世民火气稍减,嘀咕:“至少态度不错。”
李治试探地问:“阿耶,你愿意成全我们吗?”
李世民没好气地说:“我能怎么拦着你俩?上辈子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们都想方设法搭上线了,这辈子难道我还能划条银河把你们隔开?”
武则天细声细气道:“多谢陛下……”
李世民:“你别装,当我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说话的吗?”
武则天瞬间恢复平时的语调:“我会对九郎好的!”
见他们态度良好,李世民“哼”了一声,往旁边跨了一步:“我是管不了你们两个,反正上辈子就没管住……但有人要管的,你们好自为之吧。”
李治茫然:“谁能管?”
媚娘不是已经做通皇后的工作了吗?
这时候,从李世民身后慢慢走来了一位穿着紫袍的男人。
纪景的脸色像是被鬼摸了一样,他看看披着白狐裘的李治,又看看帷帽下露着一张明丽脸蛋的武则天,再看看他们两个堂而皇之拉在一起的手。
纪景的声音都在抖:“这,这是,你们这是在……”
李治说:“爹,她就是媚娘。”
武则天对纪景露齿一笑:“纪相公。”
纪景看向武则天的眼神极为惊恐,仿佛看到了一只成了精的大妖怪,正用长长的尖爪子拽着他新嫩可口的儿子,随时可能张嘴“啊呜”把李治吃掉。
桃木剑呢?黑狗血呢?
他们全家的命就要完蛋了!
纪景原本接儿子回家的好心情顷刻被毁灭,他的胡子都在发抖,但他不能对武则天口出恶言,于是他只能凶李治:
“把手松开,把狐裘还回去!马上跟我回家!”
李世民见状,不得不又咳嗽一声,并劝纪景:“老哥,我得说几句。孩子大了,雉奴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对孩子太严厉。不然可能会把孩子逼得铤而走险……”
纪景匪夷所思地看向李世民:“我对他太严厉?”
他都允许儿子都认二皇子这个孩子做义父了,他严厉?!
他听说儿子和宫中嫔妃勾勾搭搭,不仅没有为了全家人的性命把儿子腿打断之后送去外地,反而在皇后面前为儿子遮掩,他严厉?!
难道鼓励儿子和嫔妃展开一场轰轰烈烈名垂青史的恋爱才叫不严厉吗?!
李世民:对啊,那不然呢。
李世民叹了口气,他把手背到身后,沧桑道:“老哥啊,真的,有些事儿你在这个年纪还是不懂,你还是经历得太少。养孩子确实很难的,一碗水端平难,怎么表达期望也难。”
纪景:“啊?”
李世民摇摇头:“真的,有时候你以为这么做是对孩子好,可孩子其实早就不满了,到最后发现父子之间已经产生了弥补不了的裂痕,到那时无论如何也……唉!”
李治知道他阿耶是在惆怅李承乾的事,他松开武则天的手,安慰地摸摸李世民的后背:“阿耶……”
李世民顺势拉着李治,真挚地说:“所以耶耶对雉奴没别的要求,只要雉奴幸福快乐就好!”
李治:“阿耶,我很幸福!如果能让我和媚娘在一起,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李世民扭头看向纪景:“听到了吗!雉奴说他只有和媚娘成亲才会幸福!”
纪景:…………
纪景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被这三个人追过来讨债?!
武则天倒没什么太深的感触,她不在乎纪景的想法,见李世民和李治已经统一战线了,她没继续纠缠,只是对李治打了声招呼:“既然有人来接你回府,那九郎就快些回去歇息吧。这件狐裘和这一盒点心是我送你的,秘书局还有事,我回宫去了。”
李治扯住狐裘,眼睛眨呀眨:“多谢媚娘。休沐日你得空吗?要不要出来赏红叶?”
纪景:“没空!!!”
李治谴责地看向他:“媚娘还没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