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olitikerin
“我会带你剪头发、帮你拍碎发,还会……还会陪你说话。”
雷德蒙德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
勒克莱尔微微低头,这个永远光芒万丈的男人,此时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在梦中也还在寻找那个永远无法到来的第305天的黎明。
轻轻叹了口气,勒克莱尔将雷德蒙德送到卧房,关掉了头顶那盏刺眼的筒灯,只留下一盏角落里的微光。
从旁边拉过来一条毛毯,动作轻柔地盖在雷德蒙德身上,勒克莱尔生怕打搅了这难得的安宁和静谧。
盘腿坐在床边的地下,勒克莱尔又打开手机看了看,不少车手已经开始他们放松且舒适的假期。
有人在沙滩上晒太阳,有人在海滩上冲浪,有人在山林间骑行,每个人都在享受假期的惬意。
只有在这个房间里,时间仿佛是凝固的。
雷德蒙德哪怕睡着了,眉头依旧是紧紧皱着,睡得格外不安稳。
而眼角残留的泪水,也让勒克莱尔怔愣了一会儿,随即拿过床边的手帕,轻轻为雷德蒙德拂去。
外面树影飘动,风声萧瑟,勒克莱尔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底下,倚靠着床沿,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那个无法逾越的名字,知道了那段短暂的爱情,也知道雷德蒙德为什么告诉他这一切。
依旧是在拒绝自己。
当理性已经没有办法说服感性,只能用更深刻的情感作为推手。
可勒克莱尔此时此刻格外清醒,他依旧喜欢雷德蒙德,这份喜欢并没有因为知道真相而减少半分,反而因为懂得了他的痛苦而变得更加深沉。
有一瞬间,勒克莱尔感觉自己似乎真的不会有什么机会了。
他们三个一起长大,甚至可以说雷德蒙德和比安奇一起看着勒克莱尔长大,他们是彼此年少岁月中斩不断的影子,是交融着、缠绕着的依托。
勒克莱尔很清楚雷德蒙德是足够清醒的,他不会把任何人当作比安奇的影子,所以他勒克莱尔从不在雷德蒙德的考虑范围内。
勒克莱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雷德蒙德,知道他为什么在朱尔离开三年后,只愿意与汉密尔顿等人保持没有关系的date模式,不愿接受任何人的恋爱邀约。而那些人也默契地维持着这种不需要承诺的温存,因为这是雷德蒙德唯一能接受的接触方式。
距离感才是雷德蒙德的安全感。
对于雷德蒙德来说,美好是戛然而止的,不是细水长流就可以走到最后。
正如他和比安奇的爱情,在最浓烈、最甜蜜、最充满希望的顶点,被命运强行画上了句号。那一刻的痛楚太过剧烈,以至于雷德蒙德产生了一种扭曲的认知:所有的爱情,最终都会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
谁会愿意经历第二次凌迟呢?
雷德蒙德宁愿薄情寡义,也不想再赌一次永远。
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雷德蒙德,他身边再稀世传神的东西也可以被明码标价,但就是没办法向命运交易他想得到的东西,留下他想留下的爱人。
勒克莱尔看着熟睡的雷德蒙德,好半晌后突然不自觉地笑出来。
怎么办啊雷德,你又失算了。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走开,可我偏偏更爱你了。
我不会成为比安奇,你也从未让我成为比安奇的影子,从始至终我在你眼中就是我自己。
勒克莱尔将雷德蒙德胸口的毛毯往上拉了拉,又从抽屉里拿出雷德蒙德惯用的香熏蜡烛,一瞬不瞬地盯着火苗安稳燃烧十分钟,直到房间里飘散着安神的味道,雷德蒙德紧皱的眉头开始舒展,勒克莱尔才用灭烛罩将其熄灭。
你忘了吗?小时候我们就拉过钩,我会照顾你的。
第36章
等勒克莱尔一觉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在了雷德蒙德的床上,而这间卧室的主人这会儿早就不知去向了。
才刚下楼,勒克莱尔就看见雷德蒙德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楼梯打电话,语气严肃地跟电话那头的人沟通着什么。
整洁的衬衫、合适的下摆、规矩且合适敞开的领口,骨节分明的手指......雷德蒙德又恢复成这几年大家所熟知的模样,昨晚那个因为思念成疾而无助落泪的雷德蒙德似乎从没存在过。
“安排好飞机,让他们尽快飞过来。”随着最后一句话结束,雷德蒙德挂断了电话。
转过身,看见勒克莱尔正在楼梯口有些愣神的看着自己,雷德蒙德也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
温和地走到水吧那里倒了杯冰水递给对方,雷德蒙德问勒克莱尔,“你想吃什么?我叫厨师过来做,他就在旁边。”
再正常不过的模样,却把勒克莱尔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雷德蒙德的情绪解离非常迅速,仿佛外科手术一般干净利落,勒克莱尔想了好多要安慰的话却根本没有机会。
挠了挠头,勒克莱尔乖乖说出自己想吃的早餐,然后又有些懊恼。不是说好了要在雷德蒙德面前当个可靠的人,要照顾他的么?怎么一转头又被对方把生活安排得妥妥当当。
“你有客人要过来吗?kimi他们?”
雷德蒙德觉得很奇怪,“他来干嘛,我假期里一点都不想见到这个酒蒙子。你信不信,他一来就要把我在意大利的酒窖洗劫一空。”
一到吐槽莱科宁的环节,雷德蒙德根本停不下来,“他之前去买了一个地产,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为了投资的,还找人帮他讲价,结果这老混蛋最后告诉我,他把从我这里打劫的好酒全都放在那里收藏了。”
“还很不客气地说那里空的位置还有很多,让我再给他送一点。”
“怎么,我看起来是做酒生意的?还是说我看起来像个冤大头?”
好嫌弃莱科宁哦,仿佛他最好的兄弟不是芬兰人一样。
欧美人的早餐格外简单,一点麦片,切几片水果放在搅拌机里榨成奶昔就算丰富。雷德蒙德常年带在身边的厨师对此手拿把掐的,还为刚睡醒的勒克莱尔的早餐里雕了几个花刀作为装饰。
勒克莱尔喝着不太美味的奶昔,用叉子随意拨弄碗里那没什么味道的燕麦,“那是谁要来?听你的语气也不像是刘易斯他们。”
“他们来干嘛?”雷德蒙德的神色依旧自然,仿佛根本没有听出勒克莱尔言语中的试探,“这个假期谁也别想来烦我。”
“是我的运动管理团队过来。”
勒克莱尔啊了一声,“就这么几天你还要加练吗?”
“他们啥时候来?要不然我跟你一起。”
雷德蒙德摇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你去度你的假,想去马场或者哪个海滩,直接找我助理就行,他会给你安排的。”
“干嘛这么拼?难得的假期也要劳逸结合啊,而且马上就是你生日了......”
雷德蒙德依旧摇头,他加练的决心很明显,“算了,去年阳过之后感觉竞技状态下降不少,太容易累了,我再找找感觉。”
“这样吗?”
雷德蒙德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年轻可能感觉不到什么,我都30岁了,感觉挺明显的。下半年还有那么多场比赛要拼,按照现在这个形势,后面的赛程也不知道会不会改变,听说FIA最近还在开会研究后面几个分站是否能够如期进行,总之能多拿点分就拿点分。”
勒克莱尔眨眨眼,他没觉得雷德蒙德30岁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如今的他比初印象里的雷德蒙德更有吸引力。
30岁的雷德蒙德少了很多稚气,但少年气与成熟都能在他身上展现。
而刚刚才说到今年下半程赛季,法拉利车队的人就给他们两个同时打电话了。
继越南大奖赛、加拿大大奖赛、中国大奖赛、土耳其大奖赛、新加坡大奖赛因为疫情问题取消,今天FIA一大早又告知各车队,10月份的日本大奖赛也将停办,而代替的方案暂时还没有确定。
一说到铃鹿,不管是雷德蒙德还是勒克莱尔都有些沉默。停顿几秒钟,雷德蒙德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语气正常地回答车队说知道了。
勒克莱尔抬头看了一眼雷德蒙德,发现对方的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你还好吗?”
雷德蒙德将手机熄屏,“有什么不好?铃鹿临时取消了而已。”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英国的天气一样,“FIA还在寻找替代方案,今年到底是23站还是22站都不好说。夏尔,专注赛道,为车队多拿点分才最重要。”
“那我也多练练。”
“不一样的夏尔,我不是在赶你走。”
“去玩吧年轻人,先去好好放松放松再回来加练。”雷德蒙德笑笑,“今年从年初开始,你的心理压力一直没小过。”
“20多岁的年轻人要是一直在压力下才会影响状态,等你休息好了,你是想过来训练还是在摩纳哥训练都行。”
“下午我让我的私人飞机把你送回摩纳哥,然后他们再去英国接我的运动团队过来。”
“今年夏天,我要好好练练。”
勒克莱尔点头,“那你也别太拼了。”
雷德蒙德哈哈大笑,“当然要拼了,我也有个WDC的梦想啊。”
“你也要努力,夏尔。”
勒克莱尔眨眨眼,重新露出少年人的自信,“我觉得我肯定会比你更早实现这个目标。”
“那也很好,夏尔,你就应该有美好的未来。”
飞机呼啸着撕破了天际,勒克莱尔回到摩纳哥后,带着家人找了一处海滩,享受了几天没有比赛、没有商业活动,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ins快拍里都是他跟家人的互动。
而在意大利的豪宅里,雷德蒙德正戴着阻氧面罩,在他运动团队的监测下挥汗如雨。
在团队的监测下,雷德蒙德的训练心率一直保持在极高的水平。
阻氧面罩紧紧扣在他脸上,雷德蒙德感觉自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粗糙的砂土,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旁边自己重金请来的运动团队们,分工明确地看着仪器上的各种数据,对于他此刻的狼狈毫无动摇,甚至彼此之间还在小声对话着,想要给雷德蒙德的训练继续加量。
力量训练时,浑身肌肉不断充血隆起,每一次举起杠铃,都在对他的体能和运动表现发起冲击。
脖颈抗压时,紧咬的牙关对抗的不只是G力,还有潜能。
模拟器上,雷德蒙德双手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前的背心被染湿了一大片,额头上更是有大颗汗珠不断往下冒。
等到一天的艰苦训练结束,雷德蒙德几乎是被团队拖着放进冰桶里休息。
随手从头上浇了一把冰水,雷德蒙德感受着气血上涌的自己,明明是蓝色的冰桶,可他偏偏从中看到了浓烈的血色。
从签下法拉利的合同开始,雷德蒙德虽然不说,但他想要的就是赢。
上半程赛季最后的匈牙利大奖赛,那个久违的分站冠军,让雷德蒙德再次觉醒了对胜利的追逐。
哪怕今年铃鹿大奖赛取消,但雷德蒙德依旧想赢,未来总还是有铃鹿的,他要在那里再次捧杯。
训练一天天地过去,除了勒克莱尔,谁都没想到雷德蒙德会在本应该悠闲度过的假期,给自己上了这么大的训练量。
莱科宁倒是在打电话慰问老诡秘的时候听说了这一茬,隔着电话就开始嘲讽起来:哟,您这是终于感觉年龄大,身体机能下降了啊?
雷德蒙德冷哼一声:“再蛐蛐我,我跟你绝交一年,我那些酒柜,你大门都别想踏进一步。”
莱科宁忍气吞声,最终还是败于雷德蒙德淫威之下,“我最好的朋友,英国最有格调的绅士,我们将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雷德蒙德满意点头,然后趁莱科宁没注意,偷偷把这句话录下来发到网上,然后很英国式发颠地写下一段文字:
kimi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好吧,我勉为其难同意了。
莱科宁在阿隆索的提醒下隔了两三个小时才赶到案发现场:你删了吧,我们不是朋友,绝交!你这个浑身缺点的龟毛大少爷!
雷德蒙德这会儿刚好在休息,看到了就迅速骂回去:你以后在外面迷路,没钱、没电、没手机的时候我都不会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