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袋之
就如同现在,他明明内心是关心芬恩的。
可是他却外露表现出来的情绪和行为——分明是又一次地在伤害芬恩。
可是,哈里控制不住。
他就是控制不住。
“不要对他吼!”安德鲁第一个冲了进来,换做是一周之前,他都没有想过直面哈里·奥斯本,他居然有这样的胆量和底气,“你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态度伤害他?”
哈里的目光扫过冲向病床的凯瑟琳与约瑟夫,又落在安德鲁满是敌意的脸上,喉间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表面平静的话:“你们来陪他吧。”
彼得本想快步走到芬恩身边,可是却看到——
芬恩的目光还牢牢锁在哈里身上,而哈里的背影狼狈,每一步都透着一种想要立刻逃离的仓促感。他担忧地看了芬恩一眼,终究还是迟疑着跟上了哈里的脚步。
“去陪他。”哈里疾步走出病房,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
“我——”彼得微蹙着眉,“你还好吗?”
彼得当然看得出哈里的情况一点都不好。
双眼通红,眼眸里充满着一种愤怒和急躁,看上去像是精神也被逼到了绝境。
甚至于彼得都想和这对奥斯本兄弟坦诚相待地问一问——
你们家是不是有遗传的精神疾病啊?
“不用管我。”哈里冷笑一声,“你去陪芬恩。”
他给不了芬恩想要的温暖,索性就让能给的人留在他身边。
“这是一个机会,哈里。”彼得恳切地说道。
“机会?不,这根本不是什么机会,这改变不了任何事!”哈里却被刺痛般死死盯着彼得,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烦躁与无力。
“我可以满足芬恩所有的物质需求,钱、资源,只要他想要,我都能给他。可我给不了他要的那种东西!我对他的那些关心,冰冷、疏离、廉价又劣质,根本无法满足他对情感的渴求,这种状况只会让他的病情越来越重。”哈里更加确定的一点是,他就连自己的情绪都是不可控制的,就像是在病房里那样,他的失控只会继续伤害芬恩。
“往另一个角度想,至少现在这样,芬恩好像已经开始对他想要的[家人]脱敏了。”哈里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笃定,“我们……就维持之前那种关系,也许对谁都好。”
芬恩就像是溺水的人,他挣扎了很久,都无法得到援助。
而后他自己学会了自己在海里呼吸,他可以在水面上也可以在海底下自由自在。
哈里不明白,他这个时候出现,再假装去拉那么一把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非要这么快下定论?”彼得也皱眉,他明明以为这是最好的转折点,“哈里,即便是你的发布会,你也需要非常长的时间、精力、和资源的筹备,才能等到发布会那一天的精彩亮相不是吗?你现在才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判定一切不可以改变吗?”
“是可以改变的,我一直认为,家人之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克服的。”彼得语气坚定地说道,“芬恩会去看心理医生,你可以一起去。既然夫妻可以一起做心理咨询来修复婚姻关系,为什么兄弟不可以?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助你们。”
彼得看着哈里眼底松动的迹象,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真的为这对兄弟操碎了心。
——求求了,你们兄弟俩,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吧!
“你先去陪芬恩,我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之后我会再考虑这件事。”哈里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躁郁,虽然头还在胀痛,但总算勉强恢复了平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到彼得面前,“这个,你帮我给他。”
“好,我会给他的。”彼得伸手接过了车钥匙。
等到彼得回到房间,芬恩依旧是一脸茫然地坐在病床上,身边围绕着约瑟夫、凯瑟琳和安德鲁,只是气氛依旧显得安静得有些压抑。
“哈里呢?”芬恩注视着进门的彼得开口问道。
“他说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彼得走到了病床边,“让我先来陪你。”
芬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的脑子还很迟钝、混乱而又沉重。
仿佛中了病毒的程序,即便勉强恢复了运转,也只能维持着最缓慢的速度。
虐值疯狂的增长,让芬恩猛然意识到——
他好像,伤害了很多的人。
“是我做错了吗?”芬恩微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不知道是在问身边的人,还是在问那个一直以“完成任务”为准则的自己。
“你没有做错!你什么都没做错!”凯瑟琳几乎是立刻反驳,女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应激,还有袒护的急切,她见不得芬恩这样自我否定。
“对,你做错了。”彼得在沉默了一秒后,却开口说道。
所有人都震惊地注视着彼得。
芬恩也抬起了眼,那双绿眸漂亮得像一块无机质的宝石。
澄澈却又空洞,直直地望向彼得。
彼得在此刻坐在了床沿边,轻轻地握住了芬恩缠着绷带的手臂的手腕。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应该伤害自己。”彼得郑重地注视着芬恩,“这的确是你的错。”
其实这也不算是芬恩的错,因为芬恩当时根本不受控制,可是彼得还是故意这么说了。
此刻近距离地注视着芬恩的手臂,彼得现在都难以回忆拼凑出当时卧室里的场景,他根本不是镇定自若,他只是凭借他作为蜘蛛侠的肌肉练就出来的肌肉记忆和本能去处理芬恩的伤口和应对那个场面。
他强撑着自己在混乱的现场努力镇定下来,强撑着去直面应对诺亚的怒火和哈里的躁郁,强撑着用坚定的语气告诉所有人会好起来的……
他只是强撑着,撑到现在。
可此刻面对芬恩这双茫然的眼睛,十八岁的青年在此刻近乎是溃不成军。
他无法否认,他真的很喜欢芬恩。
喜欢他笑容明媚时的热情,喜欢他待人纯粹的模样,喜欢他那份不掺杂质的真诚。
越靠近,就越觉得芬恩像一束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是那么愉悦地用[彼得·帕克]和[蜘蛛侠]的双重身份陪芬恩·奥斯本过生日,就好像两个身份能让他占据芬恩更多的时间,能带给芬恩更多与众不同的惊喜和快乐。
那份激动一直让他心潮澎湃,可紧接着……他就亲手推开了那个血色的噩梦。
“别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了,可以吗?”
彼得眼眶泛红,小心地询问着他,带着恳求的意味,尾音微微发颤。
“我们拉钩。”
“好。”芬恩愣了愣,没怎么犹豫地伸出了手。
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还有些微凉。
拉完钩的瞬间,彼得顺势伸手,轻轻将芬恩揽进了怀里。
又是那个熟悉的、温暖的、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的怀抱将芬恩笼罩。
【好温暖。】芬恩是真的很喜欢彼得的温度。
如此近的拥抱,芬恩好像感受到了彼得的心跳,一下一下,用力而鲜活地跳动着。
“哈里特意为你准备了一辆很漂亮的敞篷跑车,说是要给你一个生日惊喜。”彼得开口道,“我们是一起来的,很高兴又很期待你收到礼物的场景。”
彼得知道,他能听到芬恩的心声,可是芬恩听不到别人的心声。他当然看得出,凯瑟琳他们都想要保护芬恩,谁都不想要再提生日第二天早上发生的那件事。可是,有些话如果不说出口,总是习惯性把自己代入进“系统思维”里的芬恩,也许根本不会理解。
或许也不会知道,他到底有多重要。
“可那天我推开你房门的瞬间——”他顿了顿,青年的声音里突然浸满了后怕的颤抖,“芬恩,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差一点,真的差一点就被你吓死了。”
“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非常的难过、痛苦又很自责。”
“不只是我,是所有人。”
“因为你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我们无法接受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彼得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了出来。
直白的、坦然的、毫无隐瞒的。
怕芬恩无法理解,就索性将这些最直接的感情清清楚楚地放在芬恩的眼前。
安德鲁站在一旁,怔怔地注视着说这些话的彼得。
能够这样清晰地、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本身就是一种超乎寻常的能力。
至少他和哈里·奥斯本都做不到。
“我还很期待我们的万圣节派对,我还想要和你开着新的敞篷跑车出去玩,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参加《鼠鼠崛起》的节目,我还有很多很多想和你一起去做的事情……”彼得拥抱住芬恩的力度又变得更重了些,他以为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但是真的,差一点,我就以为……我就要失去你了。”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提示音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时,芬恩怔了怔。
青年的目光依旧有些迷茫,像是被蒙上一层混沌的迷雾,模糊又遥远。
可此刻,在这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那层迷雾仿佛正一点点散开。
芬恩面无表情地微微歪了歪头。
一点极淡极微弱的光亮,正从他碧绿的眼眸深处,缓缓地,缓缓地漫了出来。
真奇怪。
他以前从未这样想过。
那是虐值上升的声音吗?
那又好像是——
有人为他心疼才发出的很清晰的声音。
第47章 强力°应援
诺亚一直等到芬恩住院的第二天早晨才来。
他之前被托马斯医生和伊莱亚斯带着强制撤离了。
一方面是因为诺亚的精神状况实在是太差了。
另一方面也是怕,诺亚和苏醒过来的芬恩两个病友互相刺激。
——可千万不要再病上加病了。
走向病房的那段路,诺亚的内心又开始阴郁惶恐而又惴惴不安,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他还并未亲眼见过芬恩发病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无数可怕的猜想:他怕那个在自己眼中永远熠熠生辉的青年,会被抑郁啃噬得一蹶不振,在病床上露出绝望崩溃的神情;更怕病中的芬恩,会用对待哈里那般尖锐又冷漠的态度,将自己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