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将离
十仓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我去见了一个人。”
“我的老师正好在东京参加比赛,听说我在打比赛所以过来看了一眼。”
日向回忆了一下,排除了稻荷崎的老师后追问道:“老师?是由纪你的舞蹈老师吗?”
十仓点点头:“嗯,对。”
说完,他陷入了沉默。
大概猜到了什么的黑须教练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面这个脸上带着纠结的孩子。
十仓抠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抬头看日向:“其实……我有的时候很羡慕翔阳你。”
日向愣住了:“诶?”
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水杯,十仓声音很低很小地开口:“翔阳你不论什么什么时候都很厉害,明明不适合打排球,但却能一直作为强者站在球场上……”
“可不论如何,我都做不到。”
日向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说什么。
或许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开口,他应该听一下十仓准备说什么。
十仓的声音有些抖,听得出来他很紧张:“我从四岁的时候开始学舞蹈,八岁的时候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奖项……他们都说我是天才,所以曾经的我以为,我可以跳一辈子舞的。”
也正因如此,被宣判了死刑的他其实是抱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心态随便填了一个社团,但却莫名其妙被黑须教练看上,一路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他终于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在看到翔阳之后,我也很多次在想,是不是我再勇敢一点……就能义无反顾地重新站上舞台?”
“所以今天和老师见面,我向他提起了我的想法。”
日向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拒绝了我。”十仓的笑容带着淡淡的苦涩,垂下眼眸不再看对面的教练与日向。
他有些不敢看对面两个人的眼睛。
在这样重要的比赛期间起了想要逃跑的心思,他不敢想象成为了一个“逃兵”的他会被怎样看待。
黑须教练能够明白十仓的老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拒绝他的。
其实若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对方恐怕都不会拒绝自己的爱徒。
但和日向的情况不同,十仓的处境其实要更加危险。
日向的身高在排球运动员中确实算是矮的,但排球本身不存在肢体冲突,即使身材娇小,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安全的。
而日向用来补足这部分的是他足够长的跟腱带来的优秀跳跃能力与跑动能力,即使运动过量可能会带来身体上磨损的问题,但是可以通过防护与动作的熟练度将伤害降到最小。
可十仓的身高问题却是反向的。
就像排球场上也很少有身高优秀并且灵活度极高的选手,十仓注定会长到一米九以上、甚至更高的身高会成为他没有办法继续跳舞的致命问题。
本就不够稳定的重心因为国标舞本身就存在的巨量跑动而变得更加难以控制,如果摔倒受伤,后果会极其严重,这并不是通过训练与防护能够解决的。
说实话,同样作为师长,他很佩服对方干脆果决的态度。
在十仓还来得及涉猎其他项目的时候果断放手,这不是能轻易做到的。
十仓皱着眉,低着头几乎要自己整个人埋进阴影中。
“其实我很害怕。”
“因为我好像……”
“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排球了。”
他真的是个很糟糕的人。
他现在感觉……他甚至不是真的喜欢国标与排球,他只是享受这种看似顺风顺水的人生,不论什么时候他的身体优势都能让他成为老师眼中的宠儿。
做什么都不够坚定。
不像绪方那样干脆地放弃,也不像日向那样不疑地选择。
之前对着国标说放弃就放弃,又三心二意的对着排球。
害怕他的老师会因为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喜欢上排球而对他失望,怀抱着还有可能回去、重新被老师接纳的心情始终没有办法完全投入排球。
最后……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他到底喜欢什么。
其实他本来不想和教练说这件事的,但看到日向,他还是觉得应该说出来。
说出来就好。
他是这么想的。
但知道他这样没出息、说不好听甚至涉及到“背叛”的想法,他不知道自己的好朋友与师长会怎么看他。
“那不是很好吗?”
日向摸着自己的下巴,在十仓安静了一会儿后开口。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能回去确实是很遗憾啦,毕竟要考虑到各方面的原因……”
“但……”
“由纪你能有一点喜欢排球真是太好了。”
十仓盯着面前茶杯中倒映的大厅顶灯的倒影,不知道是茶水的热气有些灼眼、还是其中的光芒太过于刺眼,他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
有什么人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了他的身边。
长者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将那份安慰的情绪一点一点传达了过来。
——既然之前的目标已经无法实现,但你选择走上了这条属于排球的路。
——比起带着不甘的怨恨的继续走下去,当然是有着哪怕一丝“喜欢”更好。
而黑须教练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稻荷崎这只队伍。
相信十仓足够的身高、在舞蹈生中也是极其优秀的腿长臂长会成为他在排球这条路上前行最好的依靠。
也相信他们这支队伍不会让十仓失望。
“总之大胆尝试吧,就算做错了也无所谓。”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也不要为自己的任何选择后悔。”
“这不就是我们一直在说的事情吗?”
十仓用手抹着自己的脸,试图擦干净那些泪水。
“我会的,我会再努力一些的。”
或许他也应该试着去坚定地选择某样东西了。
至少他现在是喜欢着的。
而且……这样很帅气,不是吗?
【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明后天的比赛我还会来看的,顺便拍一点照片给你妈妈。】
【很帅气哦,由纪。】
【对了,偶尔也要和她联系一下,不要闹脾气。】
第430章 第四百三十只狐狸
【接下来进行的是,高中排球男子组半决赛第一场,长野县代表鸥台高校与东京都代表井闼山学园的比赛。】
日向等人在看台的第一排落座。
上午稻荷崎没有比赛,所以应援区这边也只拉了横幅,吹奏部的众人也没有列队准备演奏。
毕竟鸥台和井闼山的应援本身就规模很大,用不到他们帮忙,而且看台这一侧应援的区域上午也是划给井闼山,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们会换过去。
宫侑率先伸出手:“来,一根美味棒,我压鸥台赢。”
他甚至没有问大家都准备压谁,而是直接转而问道:“有没有压井闼山赢的?”
众人一片沉默,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
最前面一排的最边上的阿兰扭头看过来:“好歹是老朋友了,你们倒是给井闼山一点面子。”
宫侑满不在乎地往椅背上一靠,摊了摊手说道:“谁会希望井闼山赢啊?”
这已经不涉及到井闼山和鸥台谁强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了,只是他们想要一场真正的复仇罢了。
井闼山的仇这两年他们已经报的已经差不多了,他们现在有新的仇敌。
扫过不知道为什么带了个墨镜的十仓由纪人,宫侑内心吐槽的欲望终究是没能压制住,直接开口问道:“这时做什么?场馆里面有什么太阳吗?这边都没灯,你看得清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觉得对方的目的是纯耍帅。
阿兰默默扭头看向宫侑,眼中是已经看穿一切的明晰。
“侑,你醒醒,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满脑子都是臭美好吗?”
宫侑猛地回头看向他,瞪大了眼睛说道:“阿兰!你说什么呢!”
其实只是因为哭红了眼睛的十仓默默缩了缩脖子,试图让自己从宫侑的扫射范围中消失。
熊谷掏了掏自己的口袋,递给他了一个晚上学习用的防蓝光眼镜。
不像墨镜那么扎眼,但在本来就光线不足的这边,应该能够起到不让宫侑注意的效果。
十仓接过熊谷的眼睛,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虽然但是……他觉得有点晚了。侑已经注意到他,现在做什么都已然来不及。
他其实不介意让前辈知道他昨天哭过,但除了宫侑。
哭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但他觉得他哭得原因会被宫侑念叨并嘲笑到他毕业。
好在阿兰的吐槽非常及时,完全转移了宫侑的注意力,让十仓能够把自己缩的更小。
看了一眼努力往日向身后缩,但体型却比对方大了很多的十仓,阿兰欲言又止。
算了,后辈的命已经很苦了,他就不去给对方火上浇油了。
场中的热身已经结束,抽签决定场地并做最后的赛前准备后,双方选手已经回到候场区等待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