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桑
好在唯一不同的是,原著里卫浔在死时, 他的心魔只破了五次,所以他的剑道也只停留在第五层。
可现在, 江群玉作为他的心魔,死了五次, 他的剑道在这个时间点就是第五层了。
只要他在正邪大战前,再死两次, 就可以和卫浔分道扬镳。而卫浔也能剑道大成, 如此这般, 即使到了以后的正邪大战,卫浔应当也可以活下去,不必再落得原著中那般凄惨的结局。
卫浔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擦头发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眼,看着水珠从发尾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群玉觉得他那伤应该挺疼的:“随便问问。”
他移开视线:“爱说不说。”
卫浔沉默了会儿。
重塑肉身并非易事, 且不论九天仙莲、神木之心、灵鹿心头血和昆仑离魂玉珍稀难得,单是一枚混沌石,便足以让那些魔族争得头破血流。
若是他现在就和江群玉说,他想为他重塑肉身。江群玉会期待吗?
他指尖微微蜷起,心底那点滚烫的念头刚要翻涌上来,便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罢了。
期待越大,失望便越重。
等肉身重塑完成那日,再告诉他也不迟。
此刻不说,至少不会让他空欢喜一场,更不会让他跟着自己,一同陷入求而不得的煎熬里。
窗外风雪渐大,呜咽着掠过檐角。幽影花的香气被风卷进来,和着屋里暖融融的光,竟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安宁。
“不知道。”卫浔终于开口。
他放下帕子,在桌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灯芯。火光跳跃,在他的眉眼间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或许是因为那个位置够高。”他半真半假地勾唇,“坐上去后,可以做到很多事。”
江群玉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卫浔在骗他。
可还没等他再问,卫浔又道:“江群玉,我想要的东西很多,有足够的权力,不好吗?”
江群玉一时语塞,索性闭了嘴,不再接话。
卫浔也不再看他,他站起身,将擦头发的帕子搭在屏风上,动作随意又从容。
“你睡吧。”他说,“我明日还要去给那老不死的请安,我去外间睡。”
江群玉:“……?”
谁跟他一副要同床共枕的样子了!
自打来到云阙城后,他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和卫浔提了分开睡。
卫浔也没问为什么,只是冷笑了下,然后挑了这间内外两间、各置一床的院落。
江群玉一开始还有些睡不习惯,但一想起卫浔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便立刻觉得分床睡简直再好不过。
况且从前他和卫浔一块儿睡,不过是情势所逼而已,那时候因为卫浔修为不过元婴境,还有距离限制,他只能待在卫浔身边。再加上他洞府里统共就一张床,他不想睡房梁,只能和卫浔一道睡。
既然可以重新买院子了,还要睡在一块儿,那才是真的奇怪。
他虽然是直男,但这是耽美文啊!
终于,在穿来十几年后,江群玉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不愿意搞基啊!他是直男!
而且还是和卫浔!
都怪卫浔。
若不是幻境里,卫浔突然发疯亲了他一下,他俩的关系也不会变得那么尴尬。
宿敌就是宿敌啊。
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出去打一架好了。
打一架说不定还能把卫浔揍清醒些。
江群玉觉得是那个幻境影响了卫浔,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总是忍不住骂那个幻境。
这会儿,江群玉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
他听见外间传来的细微声响,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灯也灭了。
黑暗里,只有屋外魂火微弱的光透过窗棂浅浅淌入,在地面铺了一层淡凉的碎影。
江群玉躺回去,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光发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隐约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紧接着是细碎的衣料摩擦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被角,小心翼翼地将他露在外面的手慢慢塞回被褥里。
江群玉没有睁眼。
只是在卫浔转身离开的瞬间,还是略带烦躁地唤了一声:“卫浔。”
脚步声停了。
“嗯。”
“新年快乐。”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卫浔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像是落了片雪。
“新年快乐,江群玉。”
*
*
青龙死后的第十日。
卫浔的院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模样俊美的魔族青年,一身暗金纹绣的玄色锦袍,腰束嵌魔晶的玉带,衣摆垂落间坠着细碎的银链,行走时叮当作响,张扬又华贵。
他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十余位披甲执刃的亲随,气势汹汹,将本就不大的院落堵得严严实实。
魔族青年眉眼阴鸷,脸上是掩不住的怒火,他冷着脸,抬了抬手。
跟在他身后的侍从连忙上前回话,魔族青年却已厌恶地皱紧眉,居高临下扫过整座院落,语气轻蔑:“这儿便是那个低等魔族住的地方?”
“是……”侍从满头冷汗,吓得声音发颤,磕磕绊绊道,“这儿就是青龙大人平日居住的地方。”
“青龙大人”四个字一出,阴烛脸色骤然冷如寒冰。
他猛地转身,掌心凭空凝出一柄缠绕紫焰的黑鞭,鞭风呼啸,狠狠抽在侍从脸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绽开,皮肉翻卷,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侍从痛得浑身发抖,却半声不敢吭,当即跪倒在地,颤声请罪:“朱雀大人息怒!”
阴烛面色阴鸷可怖,他缓缓蹲下身,指尖狠戾捏住侍从的下巴,逼他抬头,语气森冷如毒:“谁准你叫他青龙大人的?不过是个卑贱魔族,杀了我兄长,还敢觊觎他的位置,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侍从抖着身子:“小、小的知错了。”
阴烛这才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嫌恶般拍了拍衣袍。
“呵,瞧他平日那副清高自持,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我还以为他是修真界哪家的世族公子呢,原来不过是条藏头露尾的贱魔罢了。”
一想到十日前斗兽场里的场景,阴烛胸腔里的怒火便翻涌不止,几乎要破体而出。
那日,魔尊本是点名要他与卫浔一战。
可卫浔自始至终,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漠然移开了目光,落在了他兄长青龙的身上。
卫浔那时轻蔑的眼神,这几日如同跗骨之蛆,日夜缠绕着他,啃噬着他的心神。
只要一想起,他便恨不得将卫浔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起初,所有人都同他一样。只当卫浔是魔尊寻来取乐的玩物,如同往日那些被扔进斗兽场的低等魔族一般,不堪一击。
他们漫不经心,只想着草草应付,速战速决。
谁也没想到,四大护法之中修为最顶尖的青龙,竟与那少年交手不过数招,便当场殒命,气息全无。
阴烛是青龙一母同胞的亲弟,见兄长惨死,当场便要红着眼冲上去,恨不得杀了卫浔。
可魔尊却是看得兴致盎然,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大发慈悲地体恤卫浔身上的伤势,温声让他好生休养。
只等他伤势痊愈,再入斗兽场,与他豢养的那些凶兽继续厮杀取乐。
阴烛无可奈何,只得强行按捺下满腔的杀意,暂且忍了这口气。
昨夜,他又在梦里看见了卫浔那双淡漠轻蔑的双眼。
惊醒之后,他暴怒之下连着杀了好几个低等魔族,依旧难解心头恨意,终究没能压下翻涌的戾气,拎着长鞭,径直闯到了卫浔的院落门前。
屋内,江群玉已经整整十几日没能附在卫浔身上,出门兜风了。
这会儿好不容易上一次身,就撞上这么个气势汹汹的找茬货色,顿时感觉自己简直是倒霉至极。
“这花孔雀是谁?”江群玉问。
卫浔闻言,短暂地将视线从江群玉身上挪开,往外瞥了眼后,语气淡淡:“朱雀。”
江群玉好奇:“你和他结什么仇了?”
卫浔认真想了片刻,摇头:“不知。”
江群玉:“……”
他木着脸转回头,懒得再问。
算了,卫浔仇家那么多,能记得眼前青年是朱雀,就已经不容易了。
江群玉难得有些兴奋,他已经好久没用红镰了,往日也只有卫浔会陪他过两招。
但卫浔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打着打着,他总会偷偷摸江群玉两把。
江群玉确定,自己绝对没感觉错。
哪怕他骂得再凶、再炸毛,卫浔也依旧我行我素,半点不知收敛。
这个死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