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桑
犹豫半晌,还是双腿发软地朝着这边挪过来。
待他走近,江群玉才看清少年的长相。
一张脸被火熏得黑黢黢的,眉眼依旧难掩清隽。
身上穿着朱红织金云纹的窄袖袍,沾了不少黑灰。
腰间宝蓝色腰封松松垮垮,乌发上的金冠歪歪扭扭,几缕碎发黏在额角,瞧着狼狈却难掩贵气,想来是人间哪家的纨绔少爷。
“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少年颤着声问,脚步还在往后缩。
卫浔冷冷扫了他一眼,浑身戾气:“滚。”
说罢脚步未停,径直朝着那女鬼虚影走去。
江群玉又沉默了。
卫浔这样真不会被打吗?
江群玉轻啧一声,看向那少年的眼中充满同情。
未曾想,那少年听到卫浔的声音,双眼骤然一亮。
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作势就要去抱卫浔的小腿。
可指尖刚要碰到衣摆,便瞥见卫浔睨过来的冰冷眼风。
顿时心虚地缩回手,小声嗫嚅:“道友!是我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江群玉原就蹲在少年身侧打量他,也觉得这少年很是眼熟。
闻言,侧身抬眸看向卫浔,眼底满是好奇:“你快问问他是谁?”
卫浔淡淡瞥了眼江群玉。
眼里明晃晃的不愿意。
江群玉默了良久。
大爷的。
卫浔可真会拿捏他。
他松口:“行,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反正他早看开了,卫浔无非还是那点想杀了他的心思,还能有什么别的花样。
他身上的不情愿就差溢出来了。
卫浔见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如同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你是谁?”卫浔这才将目光转向旁边那个几乎快缩成一团的少年。
少年方才见卫浔迟迟没应声,目光总落在自己身侧空无一人的地方。
本就心里发毛,此刻听到他冷冰冰的声音,更是头皮发麻,寒毛直竖。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我是闻星遥!闻家!闻家你知道吧?我爹是闻阁老,当朝丞相!我娘是清河崔氏的嫡女!我家真的很有钱!”
闻星遥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我、我们在不夜坊见过的!小爷我花了足足五万两黄金,买了东镜湖城的线索!你当时就在我隔壁的雅间!你还骂小爷蠢来着!你忘了吗?”
他看见卫浔似乎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吓得赶紧加快语速,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说。
“那日我看见你施展术法了!今日也看见了!小爷我知道你是修士!只要你肯将小爷平安送到东镜湖城,待我将来踏上仙途,必有重谢!金山银山随你开口!”
他一说,江群玉就想起来了。
原来这就是那大冤种啊!
而且闻星遥,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等等,闻星遥。
这不就是原剧情里沈佩秋继兰远舟后,收下的第二个徒弟吗?
原剧情里到了这个时间点,沈佩秋和兰远舟已经开始互生情意了。
但碍于世俗礼法,沈佩秋只能敛了心思,冷心冷情地藏起那份喜欢。
兰远舟满心失落,借酒消愁,多饮了几杯。
没曾想就是这几杯酒,让玄剑宗里爱慕了兰远舟多年的另一个弟子,苏扶摇趁虚而入。
那苏扶摇与沈佩秋长得有几分相像,兰远舟醉眼朦胧间认错了人,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翌日,苏扶摇精心设计,故意让人撞破此事。
闹得沸沸扬扬后,兰远舟虽满心愧疚,却也存了几分试探,想看看沈佩秋到底在不在意自己。
可沈佩秋纵是伤心欲绝,面上也半分未露。
反倒平静提起让他与苏扶摇结道侣契的话。
兰远舟当场发作,红着眼撂下一句:“我同扶摇的事,就不劳师尊操心,往后,你我只做师徒。”
二人关系自此愈发微妙。
直到有次宗门历练,沈佩秋下山,回宗门后,竟又带回一个根骨不错的弟子。
兰远舟嫉妒怨恨。
拉扯一段时间后,终于爆发。
直接入了沈佩秋,将他抵在帐幔间。
逼问沈佩秋,自己与新收的师弟,到底哪个更得他欢心。
也是从那时起,沈佩秋一点点放纵自己,沉沦进了这场缠缠绵绵的情.欲里。
而这里面的师弟,就是眼前的闻星遥。
虽是凡人,但根骨尚佳,又加上沈佩秋和兰远舟虐恋情深的剧情需要,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沈佩秋门下弟子。
这个剧情算是全书中的第一个小高潮。
但当时江群玉不喜欢狗血误会,直接跳过了这段。
所以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前这花五万黄金的大冤种,就是那倒霉工具人。
他也会因为兰远舟的嫉妒,在玄剑宗过一段被玄剑宗弟子欺凌的日子。
说起来也不怪兰远舟,他只是不喜欢闻星遥而已。
但兰远舟年纪轻轻就是宗门天骄,其他弟子都十分仰慕他。
见他不喜闻星遥,便若有若无地针对闻星遥。
属实惨得很。
更要命的是,既然在这儿撞见了闻星遥。
那便意味着,沈佩秋和兰远舟,也会来东镜湖城。
江群玉:“……”
他心情很是复杂。
早知道当初就不跳着看了,他该把原文全文背诵的!
害得他如今半点关于东镜湖城的记忆都没有,只模模糊糊记得,玄剑宗的弟子在这儿死伤惨重。
“道、道友,你看如何?”闻星遥颤着声问,眼底满是哀求。
卫浔对此并不感兴趣,语气淡得像是淬了冰:“不行。”
江群玉喜气洋洋:“好啊。”
两人话音同时落下,空气静了瞬。
卫浔提着青灯的手微顿,倏然转身,嗤笑一声,字字勾着挑衅:“江群玉,你若是想救他,就自己上我身。”
他的视线虚虚落在闻星遥身侧。
吓得闻星遥又是一颤。
“道道道友,我身、身边也有鬼吗?”
卫浔闻言,唇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他垂眼,盯着江群玉:“自是有的。”
江群玉气得牙痒,硬生生摁住和他打一架的冲动。
毕竟在闻星遥眼里这儿只有卫浔一人,真打起来,在外人看来就是卫浔对着空气发疯。
怎么看怎么像神经病。
卫浔不要脸,他还要脸。
他咬着牙低骂:“卫浔,你有病能不能去治?”
闻星遥却是吓得半死,他泪眼婆娑地大叫:“真有鬼啊!别吃我,我不好吃!”
江群玉:“……”
“江群玉是吧?”
闻星遥僵着脖子不敢动,声音抖得不成样,“等我出去了,我给你多烧点纸,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给我托梦就行!”
卫浔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低低笑出了声。
江群玉却忽然顿住了。
在这个世界里,这是头一次,有除了卫浔之外的人,喊他的名字。
心像是被一颗小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咚的一声,漾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倏地起身,看向卫浔。
卫浔脸上的笑却一点点敛去,漆黑的眸子冷冷看着江群玉,周身的气息也骤然冷下。
唇角勾着抹刺人的讽笑:“江群玉,你第一次这么主动地想上我的身,就是为了救他?”
江群玉莫名。
这不是他自己提的条件?怎么反倒又生气了。
江群玉干脆点头:“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