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桑
“不过是一则传闻罢了,那神骨究竟可不可以让合体境的修士破境暂且不论,便是能拿到那神骨的,又岂是普通修士?左右也不是我等能够觊觎的,此次在秘境里,我收获颇丰,足矣。”
“也是。”其余修士附和点头。
只有江群玉一人颇为无语:“……”
合着忙活半天,他又被随便丢到哪个荒无人烟的破地方来了?
他对这折腾人的神陨之地一点好感也没有,冷着脸转身便想寻路离开,可就在转身的刹那,目光骤然瞥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微挑眉,心想总不能那么巧吧?
“闻星遥?”他试探着开口喊了一声。
闻星遥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转回头,在看见江群玉那瞬间,眼眶一红,扑了过来,嗷嗷哀嚎:“江群玉!”
第99章 又遇长生殿 送灯
江群玉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到闻星遥。
见他径直扑过来, 下意识往旁一侧身,利落躲开。
闻星遥一脸错愕:“……”
“……”江群玉看着他的模样,沉默片刻, 最后干巴巴挤出一句:“你懂。”
实在不怪他, 要怪就怪卫浔吧,他可不想再被卫浔啃一遍了,他至今想起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暧昧红印, 都有点头皮发麻。
闻星遥倒是见怪不怪, 叹气:“我懂。”
两人就这么在荒漠里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好一会儿, 江群玉才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怎么会在这儿?”
闻星遥闻言, 脸上的表情瞬间龟裂,没好气地抱怨道:“还不是上次锁幽殿那个秦时月!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突然跑去西殿把我抓了出来,我还以为他出尔反尔, 要把我生吞了固魂,结果他二话不说, 直接把我丢进了一根白色光柱里,转头就走, 半点解释都没有!”
他越说越气:“我出来将近三个月了,被丢进秘境之前, 刚跟我师尊传讯说过几日就回宗门, 现在倒好, 耽搁这么久,回去铁定要挨罚领训!”
江群玉:“他无缘无故把你丢进秘境干什么?”
闻星遥:“小爷哪儿知晓啊!”
话落,两人沉默下来。
闻星遥神色古怪, 他问:“卫浔知晓你离开九幽了吗?”
江群玉:“………”
他又不想说话了,良久,才一脸生无可恋地开口:“我说我是不小心掉到那破秘境里,并且不小心把传音玉佩给摔了的,你相信吗?”
闻星遥差点给江群玉跪下,他往后退了一大步,硬生生拉开两人之间距离,哭丧着脸道:“江群玉你这是害友不浅啊!卫浔那疯子,铁定以为咱俩是约好一起跑的,到时候他不得扒了我的皮!”
江群玉看着他避如蛇蝎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咱俩的友谊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忘了上上个月是谁,还拉着我问要不要一起去仙盟,说要带我逃离九幽的了?”
“此一时彼一时!”闻星遥连忙从怀里摸摸索索,掏出一枚传音玉佩,隔着老远就赶紧丢给江群玉,急声道,“你快些和卫浔发讯息!”
江群玉抽了下嘴角,弯腰捡起那玉佩。
闻星遥强调道:“你一定、一定要和卫浔说,这次真的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江群玉恶狠狠威胁:“行,我告诉卫浔说就是你蛊惑我同你一道走的。”
“还是不是朋友了!”
“呵,”江群玉扯唇,“就是因为是兄弟,才要有难同当。”
闻星遥恨不得拔腿就跑。
就在此时,江群玉刚攥在手里的传音玉佩,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江群玉、闻星遥:“……”
短暂的死寂后,两人同时开口,妄图把锅甩给对方。
闻星遥:“你是不是偷偷捏碎了?!”
江群玉:“都怪你把这玉佩扔在地上!”
然后诡异沉默下来。
下一秒,两人像是同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四周,想找其他修士借传讯法器。
结果几人早已御剑飞至半空了。
徒留江群玉和闻星遥两人傻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江群玉木着脸,认命般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没事,卫浔应该能理解我们的。”
闻星遥只想划清界限:“呵呵呵呵,我俩还是分开走吧!”
江群玉倒是想和他分开走,但……
他是路痴。
闻星遥还没跳上剑,就被江群玉一把扯住了袖子。
“?”
闻星遥扯了下,没扯动,欲哭无泪:“卫浔杀了我怎么办?”
“请原谅一个路痴。”江群玉说,“你随便把我丢到一个我熟悉的地方就行,到时候我自己在那儿等卫浔,绝不连累你。”
闻星遥没好气道:“你熟悉的地方,比如?”
江群玉:“幽冥渊。”
闻星遥:“……江群玉,你是想让我千里送人头,主动去卫浔面前送死吗?”
江群玉歉然一笑:“应该没事吧。”
“最好没事。”闻星遥彻底服了,终究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没忍心丢下他,不情不愿地带着他一起赶路。
好在两人都是话痨,一路噼里啪啦聊个不停,从秘境见闻说到宗门趣事,倒也驱散了不少赶路的枯燥。
闻星遥神神秘秘道:“你可知我在秘境里遇见了谁?”
不知是不是到了不能御剑的地方,两人这会儿走得蔫巴蔫巴的,江群玉强撑着精神,心里划过一丝诡异:“……不会是苏扶摇吧?”
“你怎么知晓?!”闻星遥震惊。
江群玉:“因为我也遇见他了。”
“怪不得,”闻星遥了然,他顿了顿,又道,“自从兰远舟死后,苏扶摇便离开了玄剑宗,这一百多年来,都没再听说过他的消息,也不知他为何会去神陨之地。”
江群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半真半假道:“或许是有人暗中指引吧。”
闻星遥也道:“总觉得苏扶摇有些不对劲。”
江群玉感慨:“怪不得你能活到大结局呢。”
“大结局?这是何物?”闻星遥十分勤学好问。
江群玉随口敷衍:“夸你呢。”
闻星遥:“嗷!”
不知在荒漠跋涉的第几日,茫茫的戈壁之上,竟骤然飘起了漫天的鹅毛大雪。不过一夜的功夫,无垠的大地便被尽数掩埋,千里荒沙,一朝覆雪,满目素白。
“这儿的天气可真够古怪的。”江群玉拢了拢身上的素白大氅。
他本就生得清隽,一袭青衫衬得身姿挺拔,颈间柔软狐毛贴着脖颈,裹住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显眉眼疏朗,唇色莹润。眼下那一点浅淡的泪痣,在风雪里愈发显眼,眉眼温润,煞是好看。
闻星遥缩了缩脖子,看了他一眼,才道:“此处应当是九幽与魔域的交界地带,空间紊乱,天气本就多变,这般风雪倒也正常。”
走了好几日了,又下了雪,江群玉当即提议暂且停下歇息。
闻星遥问:“我可以拒绝吗?”
江群玉:“不行哦。”
于是两人终究是寻了处背风的山石,歇息了整整一日。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周身寒意,江群玉靠着山石,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你怎么那么着急回去?仙盟事务很繁忙吗?”
闻星遥一脸愁容:“是也不是,主要是那传音玉佩被你给毁了,害得我现在还没来得及给我师尊发讯息,他定会担心我的。”
江群玉木着脸:“还好意思说,谁让你当初把玉佩胡乱扔在地上,不然也不会碎。”
两人互瞪一眼,都咬死了不肯承认是自己的过错,吵吵闹闹半天,也没争出个对错,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歇息了一夜,第二日风雪还是没停,两人只得继续顶着风雪赶路。
一路风雪萧瑟,荒漠寒意刺骨。
行至半途时,两人在路旁遇见了一位衣衫单薄的盲眼老者。
老人佝偻着脊背,双目浑浊无神,神色焦灼,见二人路过,连忙颤声上前拦住去路,苦苦哀求,说自己与孙儿走散,迷失在此地,恳请他们行行好,帮自己寻一寻孙子。
江群玉心下一软,正要应声。
身侧的闻星遥却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神色戒备地提醒:“别信,这九幽交界之地,多是滞留不散的孤魂幻象,这类博取同情的鬼魂最是擅长骗人,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不过是条孤魂罢了,且他并未在老者身上感受到恶意。再不济,他的修为也能护住他自己。于是江群玉顿了顿,最后还是迈步走上前,温声应下了老者的请求。
他耐心地顺着周遭微弱的气息找寻,不多时,便在不远处的雪堆旁寻到了老人孙儿的魂魄。
祖孙二人得以相聚,盲眼老者很是感激,满脸恳切地开口挽留:“多谢二位公子出手相助,外头风雪严寒,寒气逼人,老朽居所就近,不妨随我回去歇歇脚,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天寒地冻,暮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江群玉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那就多谢前辈了。”
闻星遥眉头微蹙,奈何拗不过他,只能一同跟着盲眼老者,走入了不远处隐在风雪之中,一座古朴肃穆的大殿。
翁守寂给他二人斟了盏茶,江群玉捧着茶喝了口,顿时暖和不少。
翁守寂问:“公子可还要再来一盏?此地严寒,又无法使用内力暖身,余下路程尚远,只怕还要吃些苦头。”
江群玉闻言,心底忍不住又把那坑人的秘境暗骂了一通。
而且那只叽叽喳喳的小精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他出来就算了,还昏死了过去,他瞧着还有呼吸,便先扔进了乾坤袋里,到现在还没醒,想问点什么都问不出来。
“若是不麻烦的话。”江群玉说。
“自是不麻烦的。”翁守寂温和笑笑。
他起身,又去给江群玉斟茶。
身子暖和过来,江群玉也有了心思,静静打量起这座殿宇。
满殿的魂灯错落堆叠,幽青色的灯火明明灭灭,浮在阴冷的殿宇各处。殿堂正中央立着一尊古朴的神像,眉眼温润,神态平和慈悲。
江群玉望着那尊神像,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何处见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