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带云盘
“莫茜，汇报从今天凌晨到现在的行程。我的行程。”
莱克斯将目光落回眼前的屏幕上，简单从头扫了一遍。
记忆似乎的确是连贯的。他能记得自己之前看到了哪里，和屏幕上呈现的阅读进度分毫不差。
“是，卢瑟先生。凌晨一点二十五分，光明会发来了会议邀请，您提及少年正义联盟对我们的行动近期造成的破坏，萨维奇先生认为需要对他们重新进行评估，您支持了这一点……以及，合作方对我们目前的进度表示不满，您与它进行了一次单独的会面。七点，您来到办公室，交给我关于‘合作工厂’的后续建设计划，处理并新换了一批负责人……”
“嗯。”
依旧不对。
“卢瑟先生”？ “合作方”？
莱克斯不露声色地挥挥手，示意莫茜可以停下汇报了。
在思考合作方时，他的大脑无比流畅地为他呈现出了一幕被阴影覆盖的画面，伴随着毫无感情、冰冷又带着混响的声音，隐约可见的是几只健壮的鲜艳触手。
是长得有些奇怪，但为了他的目标，这次合作是必要的。暂时。
况且即使它长成一副海星的模样，也赶不及地球上某个错误得到了追捧、又总爱挡在他道路前的外星人����不会有什么东西的长相能比那张完美的脸更让人厌恶了。
想到这里，莱克斯不禁皱了皱眉。
����毫无疑问，是那个三原色的怪物让他失去了好心情。
然而当莱克斯与屏幕上反射出的绿眼睛对视，他一瞬间察觉到了奇异的陌生。
屏幕上的面孔当然属于他，大都会乃至全美、全世界最受人敬仰的企业家、慈善家莱克斯��卢瑟，联合国秘书长的有力竞选人……光明会的创始人、领导者，世界经济政治的暗中操盘者，谨慎又勤勉地利用自己的智慧与力量，超级英雄们永远抓不住把柄指控的����无懈可击的敌人。
这张正值壮年的白人男性面孔轮廓锋锐，狭长的眼型与锐利的眉毛展现出一种冷酷而惯于算计的特质，但只要他想，一道完美的亲和微笑便足以令人感到如沐春风；光亮的头顶丝毫没有损减他身上独特的魅力，甚至更衬托出一种睿智沉稳与风度翩翩，配合他始终一丝不苟的深色高档定制西装、顶尖天才富豪的光环与媒体报道下光明磊落的所作所为，莱克斯��卢瑟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可靠精英概念的化身，任何人都不该怀疑他足够引领人类的未来。
……
想要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可以查看监控，但他为什么没有？
当然，很容易猜到……查了也不会有用。而且……
莱克斯想到了他在继续翻阅资料时看到的自己的标注。一些数据修正和一些新设计？
不，是提醒。是过去某个已经不再被他记得的“他”在用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简易暗示提醒自己：如果不记得自己写下过这段话����谨言慎行，顺应“内心”。
幸运，显然思考是自由的……自由，还是被篡改的自由？
����顺应“内心”。
莱克斯沉思着，不慌不忙地围绕着合作方的要求，将一系列任务布置下去。
半晌，他突然停下笔，无奈地叹了口气。
����窗户紧随其后地碎裂了。
一道强壮的身影破窗而入，将压迫性的影子投在莱克斯集团CEO的身上。
哦，爱找麻烦的鱼从鱼缸里跳出来了。
“卢瑟，你����”
红披风的英雄气势汹汹地向前一步，似乎要对合法纳税公民进行某种枉顾法律的私刑，但他怒气勃发的话才刚出口就顿住了。
超人停下话头，英挺的眉毛困扰地拧了个结，好似陷入了某种茫然。
莱克斯观察着，适当地进行了一些无比自然的嘲讽：“我？超人，你特意非法侵入私人领地，破坏公民私有财产……就是为了站在这里遮挡我的阳光、浪费我的时间？”
“你……不、莱克斯……？”超人艰难地吐出这句轻而残破的话，随后趔趄一步捂住了额头。
这个称呼有点亲昵了。莱克斯冷淡地想着，静静评估超人的状态。
中了魔法？思维混淆？老年痴呆？还是说����像我一样？
超人很快放下了手。他纯净的蓝色双眼初时有些涣散迷茫，但立即在怒火下再次变得坚毅果决。
“����卢瑟先生。我希望你这么说。”莱克斯扬了扬眉毛，朝终于不再像只可怜小狗的外星人说道。
“……我没时间和你胡言乱语，卢瑟。”超人粗暴地揪住莱克斯的领子把他从办公椅上拖起来。
莱克斯顺从地跟着力道站起，成功让自己除了领带散乱些，看上去并不如何狼狈����毕竟超人也并没有比他高几厘米。
����这个氪星人忘记了。
显而易见，超人的记忆被修改了，或者说……某个指令，将他不符合应有“言行”的意志重新覆盖了。看来他刚才完全没有做到“谨言慎行”����不奇怪，氪星人一直是这个蠢样子。
莱克斯对超人的状态下了简明扼要的判决，冷静地分析起来。
问题是，指令是什么，又能影响多少人？
是针对我，还是针对更多的����比如说，一整个地球？
莱克斯举起手，安抚猛兽般朝超人轻声开口：“超人，所以现在能告诉我吗，我究竟在你眼中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错误？啊，莫茜，放下它，放下武器����如果超人想杀了我，那他当然也不会放过你，但我们的子弹又如何能攻破钢铁之躯？”
“告诉我你在卡德摩斯计划里还做了什么。”超人紧了紧手中的衣领，神情冷硬。
为了威慑，此刻他与莱克斯那张精明狡猾的属于资本家与政治生物的脸离得极近。他毫不意外地发现，卢瑟瘦削的面庞上一派镇静，连呼吸都依然平稳。一呼一吸间，来自卢瑟的、干净而规律的温热鼻息扑在了超人的脸上。
……
克拉克莫名联想起某种皮革调的香水味。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让他脑仁发疼，手上力道更重，几乎只给手中的人类留下了一线呼吸的空隙。
“呃、放松点……你弄得我有些疼。”莱克斯在窒息感里艰难地喘息着，进行了从容的抱怨。
闻言超人下意识放松了手，只是依旧没有松开对卢瑟的挟制。
他扫过卢瑟苍白了些的面色，发现这衬得那双碧绿的眼瞳越发艳丽了。
“……”
克拉克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听话，他甚至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抱歉！
他在困扰中无意识缓缓揉搓手中质感精良的衣领，紧盯着那双有恃无恐、理应让人厌恶的深绿双眼，下颌线越发凌厉。
“谢谢你……英雄？”莱克斯停顿了两秒，注意到超人这次没有再产生异状，默默记录下这次的程度把握作为参考����愤怒中的超人原本不该听他的话才对。
“让我猜猜，你发现我送给康纳的礼物了？”莱克斯勾了勾唇，握上超人的手打算尝试能否将它挪开����
超人像被氪石蛰了一样迅速缩回了手。
“你在伤害他，你知道你给他的东西会对他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一直在玩弄生命，人体实验原本就违背了����”那点乍一看甚至有几分羞涩的举措完全没有影响超人话语的严厉。
“抱歉，氪星人算人类吗？”莱克斯理着领口，不客气地打断他，“超人，我想或许你是在嫉妒����嫉妒你的儿子比起仰慕你更服从我？哦，那真是一只可爱的小狗，可惜有一个冷漠的氪星父亲……你应该看看他收到我送去的礼物有多高兴。”
“所以你承认了。”超人沉声说道，“以及收回你的话，康纳……他是����”
“����十年，还是二十年？有多久了？我有多久没有见过你这么鲁莽的时候了？超人，你做出的不理智行为是否代表正义联盟的行动准则正在发生改变？”
企业家挺拔而闲适地站立着，完全无视了超人的疾言厉色，以指节一下下轻叩昂贵的实木桌板，熟练地进行扭曲事实的指控。
莱克斯让自己忽略掉说出这段话时心中的强烈违和感����违和感主要聚集在他凭依记忆顺口说出的时间上。
不过……“顺应内心”？大部分时候倒也的确不怎么困难。
不管在进行操纵的是什么，我想它不能实时读心。
����而我被植入的指令是什么？
掌控世界？敌对超人？
唔……实在有些难判断，因为对这两个目的，我似乎本身便很有些兴趣？
“……无论你做了什么，康纳是我的儿子。我会知道你还做了什么的，卢瑟。”超人坚持着说完了这句话。他不喜欢莱克斯话语里的轻蔑，这让他……难受。不，他究竟为什么会感到低落？
“或许吧，很高兴你能这么想。”莱克斯冷淡地敷衍了一句，“我想这场毫无意义的讯问是时候结束了。”
莱克斯认为从超人身上已经得不出什么线索了����显然这个氪星脑袋就和他一直以来的表现一样不擅长进行真正的思考。
“请记住……谨言慎行，超人。”莱克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身后厚重的门骤然打开，一群记者在保镖的维护秩序下乱中有序地涌了进来。
“卢瑟先生，请问超人是否对你进行了非法的逼迫����”
“超人，这是否代表正义联盟打算开始彻底无视人类社会的法律……”
“正义联盟是否会为卢瑟先生遭受的财产侵害负责？”
“超人，这是一次个人行为，还是在对这个月刚推行的有关规范正义联盟行为的法规表示不满？”
“是否有理由认为，超人，你试图……”
超人没有回答任何记者的提问，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一切凑到他嘴边的话筒。
他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最后深深地望了莱克斯一眼，瞬间提速飞出了窗户，只给镜头留下一片飘扬的红披风。
-
顺利。
普通人类的同化，顺利。
超能力者的同化……我们只需要继续等待。
同化，会随我们的恢复……而加速。
人类，接受我们的恩赐。
听见我们所想让你们听见的，看见我们所想让你们看见的……你们不需要“想”，你们只需要“我们”。
这个星球……马上会被征服。
一团藏匿在阴影中的软体生物愉悦地挥舞柔软的触手，又释放了一大团数以千万记的孢子。
����这个星球，很快会属于我们……属于斯塔罗！
斯塔罗认为，挑选中人类中最智慧的大脑，并顺利取得了这颗大脑的记忆，是它们在到达地球后最具有战略价值的决定。
斯塔罗喜欢这颗大脑。虽然斯塔罗并没有“喜欢”的概念，但它们看见了最近的记忆����这个人类消灭了布莱尼亚克。
布莱尼亚克曾带给了斯塔罗“失败”与“弱小”。
直到前不久，斯塔罗才从布莱尼亚克的收藏柜中逃走。重伤未复的斯塔罗无法用分身大军粗暴地寄生人类，只能转而以孢子细水长流地掌控。
它们从布莱尼亚克的遭遇中认识到了地球上超级英雄的威胁性，于是决定给超级英雄编织一份心灵上的幻境����这颗最具有智慧的大脑恰好属于地球上了解最多超级英雄的人类，以取自这里的记忆为参考，它们一定能编织出最完美的心灵囚笼。
完美的计划。
这颗大脑的记忆有些多，但斯塔罗足够挑选到它们最需要的部分����斯塔罗只需要超级英雄的记忆最多的那一块，对于其他的，它们认为不过只是人类大脑的杂音。
斯塔罗认为：当我们获得了地球，我们也将获得对布莱尼亚克的战胜。
这即为证明����归于我们，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