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西教练
席勒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出一只脚,踩在史蒂文森微凸的腹部。
他的声音是平调的,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命令感,“把水吐出来,你的肚子会难受。”
那只脚加大了压力,史蒂文森的身体猛地一弓,像是一把突然绷紧的弓,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随即,一股水流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顺着他的下巴流下,在地板上扩散开来。
“咳、咳咳咳”
史蒂文森吐了几口水,脸色苍白。紧接着,他的眼神突然又开始变化,“你这个”
然而,这次的转变并不完全。史蒂文森的面部表情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定格在了半途。他的眼神在清澈与浑浊交替闪现。
(别再出来了!不然我们会一起倒霉的。)
(废物!废物!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受气!)
(先忍耐一会儿!要不是因为打不过,你以为我不想揍他吗!)
史蒂文森的身体微微颤抖。最终,清澈的眼神占了上风,那种狰狞的表情慢慢消退。
席勒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条毛巾,丢给史蒂文森,让他好好擦擦自己:“看来善人格今天格外有力量,能够这么快就将恶人格压制下去。”
尼采看着这一幕:“这是怎么回事?他有精神问题?”
“嗯,有趣吧?他是一个天才,但也是一个疯子。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住在同一个身体里,一个是温和的少年博士,一个是暴虐的海德先生。”
史蒂文森擦完脸,寻觅着自己的眼睛,席勒弯下腰,帮他捡起眼镜:“只要海德先生一出现,就需要给他一点教训,水是很好的驯服工具,不会留下痕迹,又能迅速让他听话。”
“哦,为什么要关着他?”尼采并不爱好折磨人,他更喜欢直接将人从脖子了断。
席勒眼角微微弯了弯:“因为他很危险,而且对歌德来说有价值。”
尼采一下子反应过来,临行前,席勒曾提到找到了个和歌德大人相性好的异能者。
“他就是?”
他眼神在席勒和史蒂文森之间来回游移,这个人的异能很强吗?
席勒笑而不语。
史蒂文森的异能,正如他分裂的人格一般,拥有两面截然不同的特质。
[化身博士]具有影响他人人格的力量。
当善人格占据主导时,他可以安抚那些躁动的恶性人格,让善良的一面重获掌控权,这种能力对于歌德尤为关键。
然而,异能的天平永远维持着平衡。
当恶人格浮出水面,能力的指针便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海德能够唤醒并强化他人体内最黑暗的一面,将那些被道德与理智层层封印的恶念释放出来。
这正是席勒对不待见海德的原因。对于歌德而言,善人格能够帮助他控制体内的恶魔。
但若海德接管了控制权,那么歌德体内的魔鬼将得到前所未有的强化,其天灾级的异能或将引发无法想象的后果。
第65章
茧一眠和尼采分别后,坐上了出租车。
车子在崎岖的路面上颠簸,一震一颤。茧一眠靠在窗户上,冰凉的玻璃贴着他的太阳穴,每一次颠簸,脑袋都会轻轻地撞在玻璃上,发出微弱的“咚咚”声。
茧一眠觉得这感觉竟有些好玩。他稍微调整了姿势,让脑袋与玻璃保持一定的距离,再随着车子的颠簸自然撞击。
他来回试了好几下,每一次都带来轻微的震颤感,此刻的他与这个陌生的世界暂时隔离,只剩下这小小的、可预测的游戏。
车程漫长而枯燥。
根据卡夫卡的地址,他来到一个小镇。
下车的瞬间,一种异样的寂静扑面而来,如同一条潮湿的毛巾,裹住了他的感官。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风都似乎不愿在此停留。路边的草早已失去了管理,疯长得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巨大的绿色海浪,随时可能将这座小镇吞没。
茧一眠看了看手中的地址,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向前走去。
按照指示,他最终来到一个工厂前。那是一座灰色的建筑,高耸的烟囱直指天空,却未见烟雾从中升起。
茧一眠再次核对了下纸条,确认无误。卡夫卡居然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文豪转生当厂长?
他四处观察了一番,附近似乎也没什么住户,只有几只乌鸦停在电线杆上,发出刺耳的叫声。
深吸一口气,茧一眠迈步走向工厂入口。格林兄弟说,已经给卡夫卡发过信息了,那对方应该知道有人会来吧?
工厂的入口是一个像闸门样式的地方,两侧是高耸的铁栅栏,中间是一道沉重的金属门。
茧一眠注意到门上方装有一个摄像头,黑洞洞地审视着他。
茧一眠抬手,有些尴尬地挥了挥,试图向里面的人打招呼。
这个动作在做出的那一刻就让他感到一阵愚蠢……他好像个傻瓜啊。
然而,门真的很给面子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条直直延伸的通道。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进入工厂内部。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
面前只有一段直走的路,随着深入,茧一眠开始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奇怪。
通道尽头是一扇普通的门,没有任何标记或装饰。茧一眠推开门一个巨大的车间展现在眼前,灰白的墙壁,低矮的天花板,刺眼的白光。
整个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坐着一个人,面前是一台机器,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这些人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没有交谈,没有抬头,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流。整个车间除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寂静得令人窒息。
茧一眠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宛如一个不真实的噩梦。
忽然,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他抬头看去,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他面前,震得地面都为之颤抖。
那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每根手指都有茧一眠的腰粗。茧一眠沿着手臂往上看去,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衣袖,最终落在一张庞大的脸上。
那是一张近乎填满整个视野的脸。
直觉告诉茧一眠,这就是卡夫卡。
但为什么他如此巨大?又或者,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如此小好吧,他想他估计又中什么邪门的异能了。
茧一眠不卑不亢地大声道:“你好,我是被格林兄弟推荐来的!”
那只大手突然一动,粗壮的手指如同钢铁的钳子,将茧一眠整个人捏住,提起。
茧一眠差点就要应激,使用异能了。
但他很快发现,对方的力度并不大,仅仅是将他稳稳地托起。
不过,悬空的滋味依旧不好受。
随着他被提起,他的脚距离地面的距离非但没有增加,反而越来越近不,或许是他自己越来越大。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闪过一阵白噪音,一个个斑点在视野中闪烁。
当这种恍惚的感觉终于消散时,茧一眠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大小,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中。
这是一个温暖舒适的客厅,一个人正窝在沙发里,整个人缩在一条小毛毯下,连脚也塞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头和一只端着冒着热气茶杯的手。
那人小口啜饮,一副满足的模样。在他对面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微缩模型,栩栩如生地还原了一整片街区,其中一个赫然是茧一眠刚才到过的那个工厂。
茧一眠了然怪不得自己来到这里后就没有遇到任何路人,原来一切都是微缩模型中的场景。
他以为卡夫卡是通过监控设施观察自己,没想到他就是这个小镇的“上帝”,掌控着这一切。
“请问,您就是卡夫卡先生吗?”茧一眠问道。
沙发上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依旧裹着被子喝茶,声音懒懒的,看起来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神秘莫测,反而有种平淡无奇的感觉,甚至显得有些……萎?
就在茧一眠疑惑之际,卡夫卡突然“啊秋”一声打了个喷嚏,他背过身去,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
整理好自己后,转过身来,对少年说道:“哦,抱歉。我就是弗兰兹卡夫卡,感冒了,见谅。”
茧一眠微笑着说没关系,但有那么一刻是屏住呼吸的。
他开始述说自己的来意,关于自己身上的异能,以及希望能够解除它的愿望。
卡夫卡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你和格林兄弟很熟吗?”
茧一眠犹豫了一下,但最终选择了诚实:“不,并不熟。实际上,我是被他们偶然间捉弄,然后中招的。”
“哦,这样啊。”卡夫卡的声音因感冒而显得嘶哑,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补充道:“如果是格林兄弟一行的亲友,我一定把你丢进工厂打上十天半个月的工。”
茧一眠僵笑:还好自己实话实说了……格林兄弟的人缘真是不怎么样。
卡夫卡起身,准备为客人沏一杯新茶。毛毯滑落,他的一侧袖子下空空如也。
震惊之情瞬间涌上茧一眠心头,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对残疾人的尊敬。
“我自己来就好。”茧一眠主动说道。
卡夫卡点点头:“那也好。”
茧一眠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卡夫卡也倒了一杯,确保杯子不会太烫,也不会太满。
卡夫卡先是疑惑,随后,他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看来,他是被当成残疾人照顾了。
之后,茧一眠开始询问解除异能的事情。
卡夫卡耐心道:“我可以帮你,但我和格林兄弟的关系并不算好,不是他们开口说一声我就能为他们做事的关系。所以,我希望你以等价来交换。”
茧一眠:“我需要做什么?”
卡夫卡:“我的房间有些脏了,需要有人打理,我因为身体原因不方便,所以希望你代劳。我会提前为你解开异能。”
茧一眠歪了歪头,这好像游戏里发的那种每日任务啊,简单直接,没有太多弯弯绕绕。
他痛快地答应了,“可以,这不算什么难事。”
他摘下帽子,露出那对毛茸茸的兔耳朵,卡夫卡示意他靠近。
霎时间,那对困扰茧一眠许久的兔耳朵消失了。
茧一眠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只感觉到正常的人类耳朵贴在头部两侧,终于舒了一口气。
卡夫卡叮嘱道,“记得要认真打扫,尤其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茧一眠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会做得很彻底的。”
说完,他便开始了大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