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西教练
茧一眠问道:“可我的所有行动不是都要报备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要把一个人的所有行踪、所有言论都记录下来,实在是件太过繁琐无聊的事。你的档案已经堆了好几箱子了。钟塔侍从的员工不是机器,他们也会想偷懒,这种平常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
王尔德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但有一点必须记住,千万不要在大街上随便使用异能,尤其是被普通人目击到。英国对这方面管理得很严格。”
茧一眠郑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的。
王尔德继续叮嘱道,“等新人统一训练,对你的管控就会松懈下来,毕竟要和其他人一起上课。”
“和其他异能者相处要注意,我知道华国人讲究谦虚,但那一套在钟塔行侍从不通。这里是弱肉强食的地方,第一印象很重要,最好一开始就展现出你的实力。”
“要打架吗?”茧一眠脑海里浮现出进监狱的第一天先找一个壮汉打一顿的规矩。
王尔德轻笑:“哈哈,不用那么直接,只是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弱小的人会被欺负,强大的人没人敢招惹。”
离开咖啡店后,王尔德提议去“散步”。
王尔德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他走得很慢,黑色皮鞋和石板路之间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茧一眠跟在旁边,时不时东张西望,努力记住街道的特征。
在一处拐角,王尔德忽然开口道,“钟塔侍从管辖的监控,主要在主干道上,隐蔽性比普通摄像头高。”
他的视线微不可察地往上方扫了一眼。茧一眠会意,装作欣赏建筑的样子抬头望去。
茧一眠发现那个摄像头比普通的要小巧得多,几乎完美地融入了砖墙之间。如果不是王尔德的暗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接着,王尔德又带着茧一眠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这条路看起来偏僻,但其实是去市中心的捷径。当地人都走这边,游客才会选大路。”
“那边那家花店,是钟塔侍从的眼线。隔壁街的书店很安全,因为店主讨厌异能者,从不配合监视。”
路过一户人家时,一位老妇人正倚在门边抱怨天气。王尔德突然停住脚步,嘴角微扬,转头看向茧一眠:“看好了,我教你怎么跟英国人搭话。”
他优雅地转身,用标准的英腔对老妇人说:“确实,这鬼天气糟透了。”
老妇人立刻来了精神,两人很快聊起了未来一周的天气预报和她的风湿病。
茧一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么水灵灵的聊上了???
等走远后,王尔德向茧一眠解释道:“在英国,抱怨天气是最好的开场白。你可以用所有能想到的糟糕词汇来形容天气,对方一定会接话。”
茧一眠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好像确实比“How are you”实用些。但他更多觉得这一套能一直行得通是因为王尔德长得帅,没人会拒绝一个帅哥搭话。
在茧一眠将内心想法说出后,王尔德大笑起来:“不不不,你太小看英国人对天气的执着了”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英国人的特点,“对了,你可得知道英国人最爱用反讽,这可是个把讽刺发展成艺术的民族。”
王尔德见过太多外国人在听不懂反讽时尴尬的场面。要是他带出来的人在集训时被人讽刺还傻乎乎地说“yes”,那可就糟了。
王尔德想了想,决定说得详细一些:“比如说,如果有人对你说‘It's very interesting',那就是在说‘这也太无聊了'。如果有人说‘I don't mean to be rude’,那他接下来一定会说特别刻薄的话。”
“一言概之,英国人越是客气,可能越是在表达不满。”
茧一眠抓了抓头发,“好复杂,那我该怎么分辨他们是真心还是在讽刺?”
王尔德回应道:“警惕那些一脸愉悦的人。越是热情的夸奖,可能越是在挖苦你。真心的夸奖反而很平淡,比如‘not bad’‘quite good'。”
茧一眠在记忆宫殿认真地记着笔记,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原以为王尔德只是个不着调的家伙,没想到他居然会教导自己人情世故和生存法则。
想到以后能有自己可以偷偷溜出去玩,他心里就忍不住雀跃起来。
王尔德好感度+50!
第8章
最近几周,王尔德对茧一眠的管控都很松懈。从最初偷偷溜出去买零食,到现在能自由在外活动几个小时,对方都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
自由的感觉自然很好,但有些事情却让茧一眠越来越难以忍受比如英国的食物。
烤得发硬的面包片,一股腥味的水煮蛋,还有那永远都会被做成罐头的豆子,这些食物正在摧毁他的味蕾。
一次偷跑中,茧一眠在英国人开的中餐馆里吃到“炸鱼薯条盖饭”后,信仰彻底崩溃了。
茧一眠再也无法忍耐了,他要学做饭。
就现在,立刻,马上。
以前在华国,吃饭全靠拼好饭,他没怎么动过手。
他通过王尔德告诉他的小路来回跑了好几个书店,找到了几本全中文的菜谱《家常菜一本通》《卤味大全》《从零开始的学做饭》。
他没打算一次性挑战最高难度,先从简单的开始。青椒炒肉丝,肉沫土豆丝,这些应该不难。
采购清单写了满满一页。
茧一眠拿着单子在超市转了好几圈才找齐东西。调料区倒是好办,华人超市里生抽、老抽、蚝油一应俱全。但是某些特定的食材就得费点心思了话说,菜谱上写的葱花到底是大葱还是小葱?
算了,都买点吧。
购物车渐渐装满:铁锅、菜板、厨刀、碗筷,还有各种调料和食材。茧一眠看着手推车里的东西,突然有种要组建新生活的幸福感。
“叮咣、叮咣”
厨具碰撞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惊动了正在画室准备作画的王尔德。
他循声下楼,看到茧一眠正在厨房里忙活,各种锅碗瓢盆摆了一地。
“你这是要做饭?”王尔德靠在门框上问。
茧一眠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是学做饭!等我学成归来,I have soup ,you have meat!”
我有汤,你有肉?
王尔德思考了下这句是什么意思,没明白,“你们那边的方言的直译?”
茧一眠点头,“嗯,你可以理解为,我有了好吃的,就会分享给你。”
王尔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就拭目以待,等着尝尝你的手艺了。”
茧一眠:“没问题,你先等我研究研究。”
王尔德叮嘱了几句注意用火安全,便重新回了楼上。
……
茧一眠忙活了一下午。
第一锅是因为火候太大,肉丝还没炒熟就已经黏锅糊底;第二锅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肉丝有股说不出的腥味;而第三锅本来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结果他一个分神,青椒就从嫩绿色变成了枯黄色,肉丝也焦得不成样子。
在第四次尝试后,终于做出了一盘看着不错的青椒肉丝。
茧一眠解开围裙,重新洗了手。
他的菜谱上多出了很多笔记:中火炒肉要到七分熟(不能太久!),小火炒青椒保持脆嫩(记住是小火!),最后大火翻炒收汁。(千万不能随便改变火候,做饭最忌讳灵机一动!!)
有了之前的惨痛案例,茧一眠这次尝菜格外谨慎。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送入口中。但下一秒,他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对了!他又连着吃了几口,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对劲!就是这个味道爽!!!
另一边,王尔德坐在画架前,手中的画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面前的画像几乎修改完成,只剩胸针上那颗宝石的颜色还未确定。
王尔德坚持道:“绿色更符合我的气质,翡翠色深邃神秘。”
画中的王尔德轻哼一声:“我不同意。金色才能彰显华丽和贵气。”
王尔德继续争辩:“金色太俗气了,像个暴发户。”
画像反击道:“绿色太沉闷,像个忧郁症患者。”
这场辩论已经持续了近半小时,双方都不肯让步。王尔德最终失去了耐心,从调色板上挑起一块既不是绿色也不是金色的颜料。
“既然这样,那就用红色。这样谁都不满意,公平。”王尔德一锤定音。
画中的王尔德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能这样!红色根本不”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呼喊:“王尔德!我做好饭了,你要不要下来尝尝!”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王尔德手一抖,调色板上的白色颜料滴落在画布上,正好落在胸针的宝石位置。乳白色的颜料在宝石表面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高光,像是一颗钻石在月光下闪烁的效果。
王尔德和画像同时安静下来,注视着这个意外。
一阵无声的沉默后,画中的王尔德开口道,语气中的不满已经消失,“这样……似乎不错,钻石最纯粹的颜色,很适合我。”
“你是说适合我。”王尔德纠正道。
这个小插曲意外解决了两人之间的争执。
王尔德凝视着画布上那个意外形成的钻石高光,盘算着要不要再修改一下形状。
画像中的王尔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别动它了,现在的样子很好。”画像说。
“只是修整一下轮廓。”王尔德拿起细笔,在钻石周围小心地描了几笔,又向后仰头审视效果。
然而调整后,反倒让那颗钻石显得不那么自然了。他皱起眉,放下画笔,又偏头换了个角度看去。
画像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你看,我说过了,有些东西本就不需要多加修饰。”
王尔德不得不承认画像说得对。那滴意外落下的白色颜料,经过自然晕染后形成的高光,反而比他精心设计的效果更好。有时候艺术就是这样,过度雕琢反而失去了灵魂。
他有些懊恼的叹息了一声,“唉,就这样吧,下次画个新首饰。”
画中的王尔德也轻轻叹了口气,感慨对那个意外美丽消亡的惋惜。
片刻的沉默后,画像忽然抬起头,“对了,那个男孩还在楼下等你,听起来,他似乎做了些不错的东西等你品尝呢。”
王尔德一愣,这才想起茧一眠之前喊他下楼吃饭的事。
他又沉浸在创作中了,这是他的老毛病一旦画到有灵感的地方,整个世界就仿佛消失了,只剩下他、画布和颜料构成的小世界。有时候他能连续画十几个小时而不觉疲惫,直到身体发出抗议才勉强停下。
画像催促道,“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记得回来告诉我这顿饭的味道如何。”
“你又不能吃。”王尔德说着,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放下调色板,最后看了一眼未完成的作品。颜料还没有完全干透,那颗钻石在画像的胸前闪烁着明艳的白光。
门关上后,画室陷入了沉寂。
画中的王尔德不再维持着被画时的姿势,而是伸手取下了胸前的钻石胸针。他将那枚首饰举到眼前,在昏黄的灯光下审视着。
钻石的菱角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在他的指尖摇晃。与真实世界不同,画中的物品可以被拆卸、移动,就如同它们本就是独立存在的实体。
画中人站在那里,面带思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将胸针别回原处,靠在画布边缘,望向窗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