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西教练
这种情况下能睡得这么沉,或许是心真的大?又或许是别的情况?
茧一眠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在呼吸,活着的。
行吧,心大了点,但是活着就行。
因为葛蕾特女士对法国人心存戒备,她的交易仅面向茧一眠,那份关键资料必须由茧一眠亲自取得。
葛蕾特向茧一眠解释了保险室的位置与安保系统,并给了他一张偷偷从丈夫身上拿到的高级权限证件。
凌晨三点,府邸正是沉寂之时。
茧一眠沿着暗廊前行,保险室位于府邸东翼最深处,四周布满了监控死角。
第一道关卡是证件扫描门。茧一眠将葛蕾特提供的磁卡插入槽中。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绿灯亮起,门无声滑开。
接下来是一整条走廊的红外线警报网。这些无形的丝线交错纵横,密如蛛网,一旦触碰便会引发全府警报。
最后是生物识别系统,需要塞西尔的指纹和虹膜。茧一眠很早就做了准备,他有一副钟塔侍从特制手套和隐形眼镜,上面复制了塞西尔的生物特征。
整个过程耗时三十分钟,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保险柜门终于开启。茧一眠迅速翻找文件,找到了那份档案袋。他将资料小心收入,原路返回。
文件到手后,剩下的就是对塞西尔的最后一幕了。
三日后的傍晚,关于塞西尔的一场私人晚宴正在准备中,为庆祝他之前的军事提案在议会获得通过。
与此同时,另一个小房间内,气氛却截然不同。几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桌上铺着一张简陋的府邸地形图。
兰波和魏尔伦坐在茧一眠对面,葛蕾特需要陪同在丈夫身边,不方便离开,但是她已经给茧一眠托了口信。
茧一眠的目光在两位法国人脸上游移,“塞西尔收到了匿名警告,他知道有人要在晚宴上杀他。而且让我做好防范所以是你们两个中的哪个走漏了风声?”
然后是一阵沉默。
“好吧,那就是谁也不知道了。”
兰波一只手支着下巴,冷冷道:“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要被暗杀了,那么今晚不杀了他不就是让他失望了吗?”
计划中,因为魏尔伦负伤,兰波负责暗杀,他准备了药物,能引发心脏病症状,不会在尸检中留下痕迹。
今晚,兰波会以女演员的身份出现,塞西尔对她相当着迷。魏尔伦在暗处待命,接应兰波。
茧一眠提议让塞西尔签署一份“忏悔书”,承认他策划对法国的非正义战争。
兰波在茧一眠提出这个计划后还挺惊讶的,尤其关于让这位官员承认对法国的错误这一点。
对于一名深受战争迫害的法国人,他自然支持这种做法。可这对于英国的名誉没有任何好处,他不懂钟塔侍从的人为什么这么做。
茧一眠没有做过多解释:“算是我的一个微妙的小道德感吧。”
魏尔伦看了他一眼,用的也是和兰波如出一辙的奇怪眼神,像在观察一种未知的生物。显然,他和他的搭档都不理解这种多此一举的做法。
宴会开始。
华服、珠宝、香水的气息充斥着大厅。
茧一眠穿着一身纯黑的西装,跟在塞西尔身后护卫。
塞西尔正与几位议员交谈,忽然,他的目光被门外的身影吸引。
是变装后的兰波。
她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裙,步入会场。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如同燃烧的火焰,所过之处引来无数目光。
塞西尔惊讶地转向茧一眠:“她怎么会在这里?”随后他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你邀请了她?”
茧一眠微微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塞西尔大喜过望,与茧一眠之间僵硬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他立刻迎了上去,向兰波伸出手作为邀请。
此时的魏尔伦已大变样,成了一名侍者模样,金发变成了褐色,正在整理酒桌,并为客人斟酒,那双平日里冰冷的眼睛此刻因伪装变得温顺。
他趁着兰波被塞西尔绊住了手脚时,顺着人流方向,走进茧一眠,为他递上酒。
“为什么要让议员忏悔,为什么这么做?”他低声问道。
魏尔伦不懂茧一眠做事的逻辑,这和兰波交给他的谍报员知识不同,他无法理解。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他大概很久很久都不会再结识除了兰波之外的其他人,而这人也只会是他人生中的一个短短的过客。
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能真的弄明白这些事,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茧一眠看着他说:“大概就是本心之类的东西,像是心底有种声音告诉你,想这么做,所以去做。”
魏尔伦听得疑惑,眉头紧锁:“心底的声音?”
他只能听到维吉尔的声音,那声音从他诞生之后就一直嘶吼着,想要杀死什么,想要毁灭什么。
难道这就是他的本心吗?他一直想要做的事就是去无限制地杀人吗?他真的能在这种事中找到真正的自我吗?
茧一眠不知道他陷入了一个错误的结论,但想着现在的魏尔伦应该还在青少年身份认同困境期,于是给出了一些建议:“不用太早下定论。你不是才出生没多久嘛,以后见到更多的人,见到更广阔的世界后,现在不理解的事情或许未来就会慢慢理解了。”
魏尔伦不觉得他能在兰波的管控下,离开巴黎公社。但如果真的可以,他觉得去旅游确实是个不错的做法。
茧一眠语气温和如春风:“别老想着消极的事。多读书,多看报,写写诗歌你一定擅长这个。”
魏尔伦沉下脸,忽然莫名烦躁。
他情绪来得极快,他不喜欢别人直接给他下定义,他讨厌别人笃定的说他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就像兰波笃定地说他是个人。牧神笃定地说,他是最完美的实验品,是天生该用于战争的武器。
茧一眠自觉说错话了,迅速改口道歉:“当然,不写和不擅长都无所谓,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的意愿最重要。”
魏尔伦忽然愣住,像是恍惚了片刻,嘴里重复着这句话:“是的,是的,我的事情……我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塞西尔和兰波已经贴在一起,跳着华尔兹。兰波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与魏尔伦交汇。
魏尔伦瞬间停止和茧一眠的对话,拉远距离。兰波之前告诫过他,不要接近敌对组织的人。
而塞西尔看过去的时候,以为女人还记着之前保镖把他带走,两人没能共度一夜云雨的仇。
他夸赞兰波可爱,但是这样的感情出现在一位女士身上并不美好:“但看在可爱的份上这次原谅你,下次可就不能这样了。”
兰波的鼻子向上皱了皱,像闻到了什么臭味,但是谍报员的专业素质良好,“她”笑着赔礼道歉,声音甜得发腻:“您说得对,真是太对不起了。”
茧一眠悄悄给兰波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向塞西尔提议去露台欣赏夜景。
兰波娇声道:“听说今晚的星空特别美,您能陪我去看看吗?”
塞西尔欣然应允,不过他要茧一眠也一起跟上去,理由是确保他的安全。
三人来到露台。远处的城市灯火如星辰坠落人间,闪烁着温暖的金色。晚风轻拂,带着微微的凉意,吹动兰波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在微风中摇曳。
兰波哄着男人说了些暧昧的情话,微微靠近,香气袭人,“您今晚的造型真迷人。”
塞西尔有些担心那封匿名提醒,眼睛时不时扫向四周的黑暗。
但是他升到这个官职可是被吓大的,各种暗杀、恐怖袭击时常发生。如果每次都保持百分之一百的警惕,他自己的精神也受不了。
兰波从托盘上取过红酒,轻巧地递给男人,红唇微抿,做出一个邀请品尝的姿态。塞西尔笑着脸接过,但立刻转头招呼茧一眠:“过来,先替我尝尝。”
茧一眠心里暗骂,接了过去,举到唇边。
他将酒含在嘴里时便发动了异能,直接消除了这口毒酒。随后将气吐出去,并做出一副喉结吞咽的动作。
“好酒。”他简短地说。
塞西尔一下子放心下来,接过兰波的酒杯,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啊,确实不错。”
很好,任务完成了一半。兰波的面容一瞬间垮下来,懒得再伪装,声音也恢复了几分本色,不再刻意夹着女性的柔媚。
“她”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月光给她镀上一层银边,美得有些锋利。
“塞西尔先生,听说您即将推行一项重大军事计划?”
塞西尔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像只嗅到危险的老狐狸:“这不是一位女士该关心的事情,小姐。”
兰波靠近了些:“战争影响每一个人,我的家乡在法国边境,如果战争爆发……”
塞西尔摆摆手,表示不会有事的。语气里是属于长者对小人物的敷衍和宽慰。
“但据说您的计划包括对巴黎北部的轰炸?”
塞西尔皱眉:“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事?”
“哦,只是街头巷尾的传言罢了。”兰波轻轻笑了,手指拨弄着自己的卷发,“人们总爱谈论这些可怕的事情,我们这些敏感的艺术家听到得尤其多。也许只是我想太多了?”
塞西尔半信半疑,但很快,疑虑被美人的眼波打散。
半个小时过去,毒素开始发挥作用。
塞西尔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挤压他的心脏。他的脸色迅速变得煞白,视线也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
“保、保镖,我……我感觉不太……”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向前一栽。兰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同时用手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发出声音。
“可以行动了。”
茧一眠和兰波一左一右架起塞西尔,通过露台的边缘,将他送到楼下。
茧一眠抓着塞西尔的一条胳膊,兰波抓着另一条,像拎一只袋子似的,将他悬在半空中。随后两人同时松手,塞西尔砰地一声落在楼下房间的地板上,像一袋粉碎的面粉。
茧一眠和兰波紧随其后跳下,落在地上,兰波还顺势踩了一脚。
因为刚才的颠簸,塞西尔的身体更加虚弱。两人将他放在扶手椅上,他立刻像一滩泥般瘫软下去,头歪向一边,呼吸急促。
茧一眠锁上门,拉上窗帘,确保无人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当他再次转身时,兰波已经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眼中杀意毕现,像是随时会把人豁开为法兰西死去的人民偿命。
茧一眠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走到塞西尔面前:“签署这份忏悔书,承认您的罪行,揭露您背后的支持者。”
塞西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药物的作用压制,只能无力地瘫回椅子,“我不会签……”
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没有……任何错……”
“这种毒素会在二十分钟内致命,除非您签署文件,我们才会给您解药。”
塞西尔的眼神在恐惧与愤怒间摇摆,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尤为病态。
“为什么露出这种眼神呢?在您主导的几次战争中,不乏用毒气攻击平民。战场上的士兵死状凄惨,而您现在的处境比他们好上几百倍。”
塞西尔的声音虚弱但固执,“外行人……你不明白,那是为了国家利益……必要的牺牲……”
兰波想到自己曾经看到的同僚的惨状,死死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