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西教练
“他是巴黎公社的人,出现在伦敦就已经很可疑了。现在又在一个法国间谍的窝点被发现,绑着手脚。这事情不对劲。”
莫泊桑听到这里,猛烈地摇头,眼中流露出恳求。他开始用鼻子急促地抽泣,似乎在尝试通过某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无害。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脸上的胡茬显示他已经被关押至少两三天。袖口有撕裂的痕迹,可能是在挣扎中造成的。
茧一眠低声对艾米莉说,“如果他真是被俘虏,抓他的人是那五个我们刚刚制服的目标。但问题是,为什么法国间谍会抓巴黎公社的人?”
艾米莉向茧一眠瞥去一个眼神。
要么是内部分裂,要么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艾米莉最终决定,“把他带回钟塔,不管他是受害者还是诱饵,交给专业人员审讯会更安全。”
莫泊桑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至少他知道他们不会把他丢在这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了。
艾米莉用[呼啸山庄]的灰雾将莫泊桑包裹起来,创造了一个无形的束缚层。
不过,她仍然没有取下那块堵住他嘴的布。
莫泊桑被艾米莉和茧一眠一左一右押到钟塔大楼。
审讯部的手段太过激烈,怎么说莫泊桑也是巴黎公社的人,过度粗暴的对待可能会引发外交问题。所以艾米莉决定,先送去情报处,让奥威尔用[1984]确认他的身份和来意。
艾米莉和茧一眠到达时,奥威尔已经得到通知,在办公室等候着了。
“感谢二位,剩下的就由我来接手吧。”
奥威尔没有像往常那样挂着那副假兮兮的笑容,而是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真情实意的严肃表情。
显然,莫泊桑的忽然出现是个不小的事件,尤其是在当前紧张的国际形势下。
茧一眠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开始撰写这次行动的报告。大约一小时后,手机震动起来王尔德发来消息,要他现在立刻去找他。
茧一眠看了一眼尚未完成的报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夹着笔记本电脑下楼。
他走进房间时,王尔德正把已经装好的画具从箱子里重新拿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了?”茧一眠问。
王尔德几乎是从牙缝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本来都要下班了,奥威尔那个混蛋突然说要把法国佬送过来,说要我画像以防万一。”
茧一眠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
王尔德今天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工作,连续画了四个被俘获的间谍。
茧一眠:“呃,莫泊桑人呢?”
王尔德没好气地指了指单向玻璃后的房间,“在观察室,现在估计意识正模糊着呢,待会儿才会清醒。”
茧一眠走到玻璃前,看到莫泊桑被裹在一件白色约束衣中,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他的双臂被束缚带固定在胸前,腿上也被皮带紧紧捆住。
“茶壶空了,再去帮我泡杯茶吧。”
“好,交给我。”
王尔德没有回应,但肩膀的线条稍微放松了一些。茧一眠刚走到茶水间,就听到观察室里传来莫泊桑的喊叫声。
“救命!有人吗?我在哪里?”
茧一眠拿着茶回来时,发现莫泊桑正在椅子上挣扎,眼睛惊恐地环顾四周。
由于莫泊桑自身异能[羊脂球]的特殊性,他在经受审讯后依然保留了一丝清醒,听到了奥威尔最后那句把他送去给王尔德画像的通知。
他的目光扫过玻璃墙,尽管看不到外面的人,但似乎凭直觉知道有人在观察他。巴黎公社也有类似的设施,这让莫泊桑很快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他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说,“你在那里,威尔德勋爵,对吧?”
“我知道你的能力。别画我,求你了。我是你们的好朋友,画了我之后还得费劲解除异能!”
王尔德:不听不停,默默画画……
莫泊桑见没人回应,开始了新的尝试。他剧烈地左右摇晃头部,试图干扰作画,速度之快甚至出现了残影。
一分钟后。
莫泊桑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自己把自己晃晕了。
又一分钟后。
莫泊桑顽强地回过神来,改变了策略。
他低下头,把下巴紧紧抵在胸口,然后用力向上拱,形成了一个夸张到滑稽的地包天表情。上嘴唇几乎完全消失,下巴突出。
在场二人:“…………”
茧一眠憋着笑,忍着不敢出声。因为隔壁的“威尔德”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莫泊桑的滑稽表情完全打乱了他的画像的节奏。
王尔德的声音越发低沉,越发危险,“该死的,我已经加班五个半小时了,现在还要对付这种白痴。”
茧一眠收起笑容,走到王尔德身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咳,别生气……那个,他还挺有意思的。”
王尔德转头瞪了茧一眠一眼,那眼神如果能杀人,莫泊桑和茧一眠现在都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去,”王尔德目光示意观察室的方向,“把他摆正。我要在一小时内完成这幅画,然后回家泡澡。”
王尔德大王的指令优于一切。
茧一眠点头应下,他戴上帽子隐藏好容貌,走向观察室的暗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暗门发出轻微的机械声,然后向内滑开。茧一眠走进观察室,莫泊桑依旧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地包天表情。
“终于来人了!”莫泊桑的表情在看到茧一眠的那一刻转为希望,他兴奋地扭动身体,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快帮我解开这些,我是友方!友方!我是来建交的,不是钟塔侍从的敌人!”
茧一眠走到莫泊桑身后,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
他内心的小人正深深鞠躬对不住了,莫泊桑先生!不要怪我,职责在身啊!
茧一眠伸手抓住莫泊桑的头发,动作迅速,用恰好能抬起莫的头部,又不至于扯痛他的头皮的力道。同时,茧一眠另一只手掏出手枪,枪口对准莫泊桑的脑袋。
“保持静止,让我们的画家能顺利完成工作。”
黑洞洞的枪口让莫泊桑瞬间安静下来。
他下意识地后缩,但这个动作让他的下巴不自觉地堆叠起来,形成了几层滑稽的褶皱。
茧一眠内心愧疚,完蛋,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他稍稍放松了抓着头发的力道,找补道:“只要你配合,子弹就不会落在你头上。”
莫泊桑僵硬地点点头,眼睛依然盯着那把枪。茧一眠确认他不会再做怪脸后,收起枪,走到莫泊桑看不到的后方坐下。
茧一眠语气突然轻松了很多,“一直维持一个姿势应该很累吧,要不要聊聊天。”
莫泊桑困惑地眨眨眼,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聊……聊什么?”
“你是怎么被抓的啊?”茧一眠问。
莫泊桑内心咆哮:这不是和奥威尔问的一模一样吗?你们钟塔侍从要向FBI的方向发展吗!!
FBI审讯法反复提问同一个问题,一旦发现回答中有细微不同就紧咬不放。
莫泊桑不敢表露内心,只能再次讲述,生怕引起什么不满,“我是代表巴黎公社来的使者,负责与钟塔建立友好关系。我刚到伦敦就被一群人抓走了,他们把我关在那个地下室里,一直到你们找到我。”
他故意把谈话引向不正式的方向,“你能想象吗?我被关在那个发霉的地下室,周围全是臭烘烘的男人。”
他夸张地皱起鼻子,“有一个家伙,天啊,他的脚臭得能熏死苍蝇!我三天没洗澡,只有一点点难吃的面包充饥,晚上还要听着老鼠在墙壁里跑来跑去……”
他滔滔不绝地描述着自己的悲惨遭遇,茧一眠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表示理解或同情。
或许因为有回应,莫泊桑胡说得越来越起劲,语速也越来越快。
“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他们威胁说要把我卖给俄国!让我去西伯利亚挖土豆!挖土豆!!”
“你知道抓你的人是谁吗?”茧一眠抓住这个线索问道。
莫泊桑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莫名其貌的骄傲:“不知道!因为我们得罪的人太多了!法国政府恨我们,德国间谍想渗透我们,还有那些俄国人……巴黎公社在欧洲树敌太多了!”
茧一眠注意到莫泊桑没有提到英国,问道“所以你来英国是为了……?”
“结盟,当然是结盟!我们公社最近又点……咳,资金问题。法国政府停了我们的拨款。”
茧一眠:“为什么会停掉拨款?”
莫泊桑耸耸肩,这个动作在约束衣的限制下显得有些滑稽,“谁知道呢,政客们总有借口。自从公社领导人换掉之后,就开始找各种借口,波德莱尔直接怒怼了他们一通,结果情况变得更糟了。”
波德莱尔啊……《恶之花》的作者,这个世界里兰波的老师。
他潜意识里认为波德莱尔应该是一位颓废而忧郁的美男子,带着那种堕落和颓靡的气质,如同他笔下描绘的靡靡世界。
但想到波德莱尔的一些作品中对丑陋和病态的描写,茧一眠又不禁想象他可能是个恋丑癖,或者至少有些特殊的审美偏好。
“波德莱尔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泊桑眼神变得谨慎:“波德莱尔大人是一位伟大的领导者,深受公社所有成员爱戴。他的政治智慧和战略眼光都非常超前……”
茧一眠沉默地听着这段官方说辞,然后礼貌地打断:“不,我只是好奇他长什么样?”
莫泊桑愣了一下,用错了力,表情有些尴尬:“哦,你早说啊。那个啊……波德莱尔……嗯,他还算是好看的那类人吧。很喜欢打扮自己,头发很漂亮,是金色的。”
茧一眠很想再问问波德莱尔的恋爱癖好,但会怕被误会意图,话到嘴边转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重新把谈话拉回正规路线。“所以你这次来的目的是向钟塔侍从借钱?”
“建交!”莫泊桑纠正道,“是建立外交关系。资金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莫泊桑还想再补充什么,房间里的扬声器突然传来王尔德冷淡的声音:“别再闲聊了,时间到了,JIAN。”
姓氏被叫出来的瞬间,茧一眠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
茧一眠迅速站起身,“我得走了,拜拜。”
“啊?这就走了?我还没说完呢……对了!能不能给我一杯水?我好渴……”
茧一眠朝他歉意地笑笑,已经快步走向暗门,“待会会有人来给你送的,我先走了。”
走出观察室,茧一眠看到王尔德已经收拾好了画具。不过,画板上的莫泊桑肖像只完成了大致轮廓,色块铺好了,但细节完全没有处理,就像一幅速写草图。
“这样没问题吗?”
“你不是已经问话了吗?他既然是持友好目的来的,画成这样就够了,反正只是做个保险,又不可能真用画像要他的命。”
画像的精细度与控制力度直接相关。王尔德的画像越精细,对目标的影响就越深。若是一幅百分之百完成度的画像,可以通过画像结束其生命。而眼前这幅只有约30%完成度的画像,顶多能让莫泊桑在医院躺上半个月,不会致命。
王尔德穿上外套,准备下班离开:“走吧,今天够长的了。”
小茧参加的这个会议和第三话里的圆桌会议不同,性质更偏向中层员工的动员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