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涂图画画
这些仆人通常只是帮主人家跑腿传话,并没有犯什么大错,如若不是匪寇作乱的话,就算主人家被清查,他们最多也就是罚几年苦役。
闻青云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拿起朱批,在折子空白出用朱笔写上红批。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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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大人,这是陛下让我交给您的。”绸缪说道,“这一部分是我们从一些官员密室中搜出来的东西,这一部分是我们从‘山匪’中问出的一些口供,还请楚大人过目。”
“麻烦了。”楚昕接过绸缪手里的东西,随后取出一份口供开始看起来。
口供一:收到主家命令,引王某去赌坊,设局让其欠下赌债十五两银子。随后用未满十岁女儿威胁,低价购入良田十五亩。
口供二:秀才刘某,于酒楼内讥讽主家,奉命在夜里动手,打断他一条右腿,毁坏书籍数本。半月后构想其作风不正,革去其功名。
口供三:农家女许某,貌美,拒绝主家示好。三日后令米铺掌柜开除其父兄,逼迫自愿入府为丫鬟。许某性子刚烈,争执中抓伤主家。奉命剥衣杖打,后羞愤自尽,深夜丢置乱葬岗内。
口供四:看上某丫鬟,求取不成后用强,导致丫鬟投湖自尽。后以落水搪塞左右,侥幸逃脱。
口供五:农妇王某试图向国子监学生告状,幸而被即时发现,乱棍打死后抛尸山崖,伪装为不慎失足坠崖而亡。
……
楚昕看着看着,呼吸忍不住变得沉重起来,抓着供纸的手开始颤抖。
楚昕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才睁开眼去看这些口供一共有多少份。
绸缪不止一次对他们严刑逼供,所以在与这户人家相关的‘山匪’只有不到十人的情况下,最后一共审问出了足足五十六份口供。
被审问出来的不仅仅是他们帮主家干了多少脏事,还招供他们自己干了些什么问心有愧的事。
不 到十个人就有五十六份口供,如若加上被当场格杀的二十多人呢?被誉为当地名门的范家府上,到底有多少人干过这些畜生不如的事!
怒火在楚昕的心中燃烧,她在某一个瞬间也冒出和自家陛下一样的想法。
这种人渣成堆的家族,杀就杀了,还审个什么啊!没有人是无辜的,下人也是帮凶!为虎作伥!
楚昕用深呼吸平复自己心中的愤怒,转而又拿起另一边搜出来的书信,认真阅读起来。
不看还好,才看完没几封信,楚昕心中再次被怒火填充满。
恶意压低粮食收购价格,把陈米新米混淆后统一以新米价格出售,故意在生意好的铺子门口开店,低价把对面搞黄后收购,等达到垄断目的后统一涨价。
这些不正当的牟利手段,在信件往来中变成了谈资,被用来互相攀比。写信双方甚至算不上主脉,而是负责生意的旁支人员。
主家呢?主家又做了什么?
楚昕开始翻案桌上的各种证据,拿起其中一本账目翻阅起来。
某年某月孝敬某某官员三百两、宴请某某贵客并奉上玉如意一对、入股钱庄得分红一千五两、赠予瘦马三人给某某、送出百年人参三颗……
某年某月得陈年佳酿三十坛、某某孝敬绸缎五十匹、某某祝贺带来铺面三间……
一边是利用各种手段从百姓手里压榨钱财,一边是挥金如土纸醉金迷,利用给官员送礼来逃避各种赋税。
楚昕有些看不下去,这些如果真的查起来,范家上上下下加起来一百二十人,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小厮只是跑腿有如何?在范家赚取不义之财的时候,他们难道就没有得到赏赐吗?
楚昕在某一个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那些劝谏到底有没有必要,她要耗费心血,为这些人脱罪吗?
那又有谁来为那些被凌辱的女子、被剥削的百姓、被打断腿的书生来出头呢?
如若那些受害者还活着,自己可以尽其所能补偿。
可已经死去,甚至尸骨无存的苦主,自己要怎么为她做主?
难道要追到地府去,帮他们问阎王要个公道吗?
楚昕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她口口声声说要为无辜之人做主,可真正无辜人在哪里呢?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啊!
楚昕一夜未睡,她点着油灯熬到朝阳慢慢从东边升起,逼着自己把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一遍。
看着来给自己送早餐的大嫂,楚昕脸上露出迷茫,“嫂嫂,是我太过想当然了吗?世家大族中,真的没有无辜之人吗?”
项菡低声叹气,“不能说完全没有,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会被染上同一种颜色。起初他们也会良心不安,但到最后只会是麻木。”
“家风正的世家,会用家规约束家人,上行下效,下人品行也端正。如若上位者荒淫无道,随着他们的下人,难道还能出淤泥而不染吗?”
项菡严格算起来也是世家出身,但她家里属于家教极严那一种,每一代人中都有出任御史一职,讲究严以待人前先严以律己。
楚昕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胡乱完嘴里塞东西,填饱早就饥肠辘辘的肚子。
“楚大人,镇抚大人让我问一下您,要不要现在就清点人手去捉拿人犯。”江陵站在门口说道,眼里带着一抹好奇。
楚昕咽下最后一口粥,随后站了起来,“去,我去换个衣服,一刻钟后出发。”
“楚大人,我能跟着您一起吗?”江陵问道,难得主动请缨出外勤。
邵姐姐已经是管五十多个人的总旗了,她也要努力一点,多学到一些真本事才行。
楚昕脚步一顿,对上江陵带着期待的眼神,“你知道我要和镇抚去什么地方吗?”
“知道,去武康捉拿人犯。”江陵应道,“楚大人,我习武时间虽然不长,但肯定不会拖大人后退的!”
楚昕心中依旧有些乱,见到江陵依旧坚持后也就如其所愿,“那你就跟着,负责文书记录。”
“多谢楚大人!”江陵高高兴兴应下,“我去给镇抚回话。”
“不休息一会吗?你昨夜都没睡。”项菡关切问道。
楚昕摇了摇头,看完那些资料后,她实在是睡不早,如果不能为那些人做主的,她寝食难安!
项菡不再强求,转而叮嘱起来,“那你小心些,一会别骑马,坐在马车里面闭目养神休息会。”
楚昕点头应下:“嫂嫂放心,我心中有数。”
第52章
严格来说, 楚昕这次算是跨辖区抓捕。
出发的时候太阳才升起没多久,等抵达目的地把范家的宅院牢牢围住后,太阳高悬在天空正中间。
楚昕从马车上下来,仰头看向范家府邸的牌匾和挂在两侧的对联。
忠孝两字传家国, 读书万卷教子孙。
对联是好对联, 可住在着宅院里面的人, 就不是什么好人了。
“你们是谁, 是来干什么的?”其中门房壮胆问道, 另一个门房在宅院被围的时候,就往里跑报信去了。
“巡抚御史办案,范府只许进不许出。”楚昕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来人,将范府内所有人控制起来, 分开看押, 本官要亲自审问他们。”
就算范府里面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楚昕也决定用律法制裁他们, 让他们得到该有的审判。
这样说虽然需要耗费许多心血, 但对于还活着的受害者而言, 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比起被简单粗暴的杀掉, 背负骂名死去会让受害者觉得更加解恨。
范家算不上传承百年的世家, 从显赫到现在也不过五十多年,还在三代内。
可即便如此, 也在主宅院内搜白银一万两, 其余古玩字画、金银首饰不计其数, 如若计算总价的话,怕是要超过三万两。
跟着过来的江陵看得一愣一愣的, 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家里有多少银子。
对了,自家娘亲是做生意的高手来着,家里银子多一点也正常,无需担忧父亲会为银子贪腐。
楚昕放话要亲自审问并不是在开玩笑,她现在已经比之前成熟许多,至少可以面无表情下令给某些冥顽不灵的人上刑罚。
不管是浓郁的血腥味,还是人犯被鞭挞到血肉模糊的身体,都没能让楚昕改变这个决定。
抓人的时候是三月底,在楚昕彻底结束审问时,时间已经到四月中。
看到久违的耀眼阳光时,楚昕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长时间的审讯让楚昕的皮肤看起来过于白皙,好不容易养起来一点的肉,也在这十几天里疯狂消瘦下来,变成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楚昕眯着眼睛,阳光把她的身体照得暖洋洋,可就是暖不了她的那颗心。
范家上上下下加在一起一共一百二十人,楚昕一一审问过去,其中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看不下去范家这种行径的下人,有卖身契的早就沦为炮灰。
而没有卖身契的,谁会愿意在范家待下去呢?
陛下在看到自己劝谏折子时,心中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
那么简单的道理,她却不明白,还要执拗得亲自验证一番。
“楚大人,陛下有旨。”绸缪说道。
楚昕愣了一会,随后掀起衣摆直挺挺得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朝列大夫翰林院侍读学士兼安吉州知州楚昕,任期内剿匪有功、为受冤者平冤昭雪、兴利除害、惠及生民、廉洁奉公……朕甚欣慰,特令其择日回京述职,不得有误,钦此。”
“臣楚昕接旨。”楚昕有些恍惚地拿着圣旨起来,没忍住展开又看了一遍。
自己才刚刚审完案子,陛下的旨意就到了。
这是不是代表陛下一直在记挂自己的查案进度?
楚昕鼻头一酸,想到自己之前在心里对陛下的质疑后,心中的内疚如同潮水般涌来,很快就将其淹没。
作为臣子,怎么可以不信任君主呢?
还是赏识、重用、破格提拔自己的君主,她的忠君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楚大人,陛下很是挂念您,等您对这些罪人做出判决后,下官就护送你回京如何?”绸缪问道,眼中闪过一丝为不可察的羡慕和嫉妒。
如若自己也有楚昕的才华和坚持,自己是不是能在陛下更加重视自己,比对未雨还要重视那一种。
“好,劳烦镇抚稍等我几天,我明日升堂宣判。”楚昕手中握着圣旨,对于自家陛下的思念如同野草般疯长,很快就挤掉刚才的惆怅迷茫。
在最后宣判上,楚昕毫不留情,一百二十人里面有一百零三人都是死罪,余下的十三人也是抄没家产流放,仅次于死罪。
理论上杀那么多人是要交由刑部、大理寺复核的,可楚昕身份特殊,范家的案子算起来是陛下亲自下令让她查的,还派遣锦衣卫随行。
所以在楚昕乘坐马车北上的时候,判处死刑的一百零三人中已经有三十七人人头落地,剩余的安排在秋后问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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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乡情怯,楚昕没想到这种情绪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楚昕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停下休息,以尽量快的速度赶路,终于四月二十四这一天顺利抵达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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