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沙雕
“这么做没用。”麦考夫清醒地说,“我们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源于我对他一无所知——不管是为什么假死,为什么来哥谭,还是为什么拒绝注射血清。只有弄明白这些,我才能把他带回来,我才能帮助他。”
今夜,不会只有麦考夫和康斯坦丁两个人坐在边郊地窖下谈论兰泽尔。
哥谭各地,所有意外摆脱困境的人都忍不住心有余悸、又兴奋地向周边、向网络倾诉今晚的经历。
蝙蝠洞内。
已经在大小蝙蝠的包围下做了三次身体检查的阿福终于决定制止这项没有意义的重复活动:“我没事。以及——韦恩老爷,请拿着那把剃刀离我的头发远一点。它们没有内藏炸弹或者危险的魔法,事实上,我觉得拿着剃刀在我脑袋边比划的你更危险。”
发际线这东西,有和没有时是不一样的。比较稀疏的时候,阿福能淡然地告诉自己“不过是自然规律,英国男人哪有不秃头的”,但真有了以后,英国绅士的讲究和要面子又钻出来了,驱使阿福主动打岔道:
“我想现在的重点还是找到刚刚从前门入侵的……主刀医师?我不觉得他和利爪是一伙的。”
“监控故障了,根本没法调取他的形象。但看看哥谭论坛!好多人都在谈论今晚的遭遇,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老天终于开眼让自己幸运一回了。”
红罗宾将相关帖子投影到屏幕上:“这也太巧了!绝对不是正常现象……你觉得这可能是某种超能力吗?让人变幸运之类的?”
阿福不禁摸了下自己脑袋之前豁洞的地方,不认为单凭幸运能让血液倒流,起死回生。
但他并不在意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发生的,他只庆幸于:
太好了。我没有死。仍然能陪孩子们多走一段路。
我仍能再战斗几年。见鬼!如果幸运的话,也许是十几、几十年!
哥谭各地,相同的心境在夜色中蔓延。人们为今晚的遭遇心有余悸又无比激动着,不论制造这些奇迹的是上帝还是超能力,他们所在意的事只有一件:
真的会有回报。不放弃,真的会有回报!那他们还有什么好低落犹豫的?命运狗屎,那就跟它干到底呗!总他**的会有那么一两次成功吧?!
振奋的、激昂的、充满野心和期待的斗志,在夜色中汇聚成无形的源流,又缓慢、但源源不断地汇聚向哥谭一角,温和地灌注入兰泽尔的身躯。
与此同时,中心城港口边。
斯奈特神情放空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我是跟你说真的!那么多超级英雄!你看不上小闪电,看不上我,偏偏看上那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街头混混??”
绿灯侠苦口婆心地缀在丽莎身后:“我不是说让你跟我们谈还是怎么着,我的意思是——女孩!你不觉得你的择偶观很清奇吗?嘿,别不理人!你哥哥把你托付给我——”
“不是你!”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行头,甚至还有了一件漂亮的黄色小披风的丽莎倏地驻足,恼火地叉腰转身,“我哥哥是把我托付给闪电侠照顾,跟你有什么关系?比起关心我看上谁,你为什么不先管管自己?天天在闪电侠身边转来转去,你们是要出柜还是怎么的??”
斯纳特:“……”
他的大脑几乎停转,但不是因为自己离开没多久,丽莎就突然披上了超级英雄的小披风,也不是因为绿灯侠头疼欲裂的老妈子姿态,而是因为——
“来轮班了?”一直不远不近跟在丽莎身后的黑西装男人,冲着另一个凭空出现、拿着镰刃的黑衣女人打招呼。
“是啊,还能怎么办呢?”黑衣女人接替了同僚的位置,“有时候我真希望这姑娘早点结束‘精彩人生’得了,省得我们总得跟在她后面忍受各种恋爱脑的智障言行。但她就是不肯死,每一次就快被垃圾男友带进沟里了,要么被她哥捞出来,要么被闪电侠捞出来,我们到底还要忍受多久?!”
“且等着吧。”男性死神同病相怜地说,“我读过她的所有死亡档案了,每一种可能的死法都跟男朋友有关,我还能说什么呢?要想摆脱这倒霉剧情,除非等她被这倒霉剧情害死了。哦,这可怜的姑娘……”
“……”斯奈特迈出去的脚步僵在原地,蓦然感到一股可怕而无法抵抗的洪流自他未曾眺望过的死亡彼岸推压而来,直到将他嗡然吞没,世界好像只剩下死神们苦中作乐的调侃声,还有他微弱的心跳。
咚咚。
咚咚。
一声重过一声,一声快过一声。
他的大脑空白着,几乎想举枪对准那些死神,但紧跟着他又想起范科岛上那漫山遍野的黑色身影,想起人类的武器怎么可能伤及死神?
“我有我的原因,明白吗?”
突然地,兰泽尔曾说过的话撞进他的脑海。
“就像你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从某一天起,你那个眼睛会发光的妹妹突然消失了?”
“当你知道你所熟识的那个妹妹为什么消失,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沦落到现在这副鬼样子了。”
“你会放弃她吗?不?那你就有可能等到那个熟悉的妹妹回来。”
“……”世界好像静止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如此清晰。
斯奈特不知道兰泽尔为什么屡次提及丽莎、为什么会有死神轮班在丽莎身后站岗、所谓的注定死于男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兰泽尔可以帮他。
兰泽尔一定可以。
那些死神不是说兰泽尔早就该死了,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死亡档案吗?兰泽尔一定有办法对付这些死神。
如果不是知道什么真相,兰泽尔为什么三番五次提及丽莎?!
几乎是下意识地,斯奈特看着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妹妹,却向后撤了一步,又一步,紧跟着猛然转身,闷头冲向出来不久的轻轨站。
几分钟前他还因为轻轨上两名乘客的对话而尴尬不已,埋怨自己到底为什么不乐意丢掉耳麦,这一刻他几乎抖着手将耳麦重新拿出口袋,戴入耳中时,又无比庆幸起了自己这一次念了旧情:“……兰泽尔?你还在不在,兰泽尔!”
“嗬——”泥泞的小巷中,兰泽尔恰在此刻骤然挺身,猛抽着气恢复清醒,无形的斗志仍在从四面八方丝丝缕缕地缠绕而来,令他重新恢复了站起身的力气,“斯奈特?你怎么听起来这么惊慌的样子?呃……我刚刚没睡昏头说什么胡话吧?”
“……什么?”斯奈特不得不承认,仅仅不到一个月的相处,就足以让他在听到兰泽尔打着哈欠的声音后心情重新踏实下来,“你之前是——算了,那都过去了。听我说——我回了一趟中心城,在丽莎的身后看到了——”
“死神?”兰泽尔并不意外,第一次和丽莎见面时,他就看见了跟随在丽莎身后的死神。
“到底怎么回事?”斯奈特追问,“那两个死神说,丽莎注定了死于男友的拖累,那是真的吗?”
“也可以不是真的。”兰泽尔语气轻松,但揉着额角,很快在昏迷前的那段记忆中找寻到斯奈特说“算了,那都过去了”的原因。
很明显,命运又一次捉弄了他们。然而没想到的是,发生在另一座城市中的另一场捉弄,反倒回过头来解开了也许会难以处理的困局。
兰泽尔习惯性地摸了下口袋里的银币,有些意外地发觉它身上的裂痕竟比之前要少了些许,唇畔不自知地勾了一下后,他收回手:“我要去蝙蝠洞偷的车上,有能够帮丽莎解决问题的东西。不止是蝙蝠车,还有那些列在字条上的目标——”
“你的意思是,”斯奈特的声音强行冷静下来,因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紧涩,“想救下丽莎,必须先解决上帝?”
“噢……我之前怎么说的来着?”兰泽尔原地蹦了蹦,高兴地发觉自己似乎比之前更加灵活有力了,“一步一步解决问题。首先,我们得先拿回蝙蝠车上的东西。我可不希望蝙蝠侠回头拿出什么专门针对我的武器在庄园门口架着。”
“我们刚刚才失败,”斯奈特迫使自己维持镇静,“蝙蝠洞现在肯定处于戒严状态。但——”
斯奈特顿了一下,道:“但一个月前,你能凭空出现在那家珠宝店只有一个进出口、进出口又被我堵着的保险库里,肯定有自己的方法,这方法能不能用在这次行动上?”
兰泽尔有些惊讶地放下都抬起来准备好捏鼻子的手,一道灵光蓦然从脑海中闪过,快到甚至没有激起疼痛:“当时的办法不能复刻了,那个帮我的老朋友跟我绝交了。但——我们可以把那法子稍微变更一下,也许能成功。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斯奈特。”
“我在赶来的路上。”斯奈特站起身,避开红着脸悄摸摸瞅他的高中生们的视线,面对着舱门,轻抿了一下唇,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意说,“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
兰泽尔:“……?”
兰泽尔忍不住恶寒地一个哆嗦:“有、有点给了伙计,你就快点来哥谭,顺带给我多带点药好吧?中心城应该不至于也一堆贫血患者吧。”
第22章
夜色中,轻轨呼啸着没入山中隧道。与此同时,哥谭地窖内。
麦考夫沉吟了片刻,才字斟句酌地开口,似乎这些记忆对于他来说也颇为久远了:“我第一次和兰泽尔相遇,是在德克萨斯州美国385号公路。”
“那是条风景很不错的公路。周围没有任何人为的建筑,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黑尾鹿和西貒成群结队地在荒漠上游荡,我就是在那条公路旁的台球吧里遇到兰泽尔的。”
“等一下,”康斯坦丁纳闷地嚼了嚼烟嘴,“你说那段公路周围没有任何建筑,只有荒漠,那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怎么会冒出一个台球吧?你说加油站或者牛仔酒吧我都觉得没那么奇怪。”
“一点没错。”麦考夫笑了一下,这次的微笑中却并不形式化,透着一股怀念的意味,“所以那时候的我没再试图从突然出现、说了些怪话就强行绑走我的温彻斯特兄弟手底下逃走。”
——24年前。
“看见没?是很奇怪吧??”温彻斯特兄弟中的年长者站在公路边,志得意满地放下盯着台球吧不再挣扎的麦考夫。
他自称迪恩·温彻斯特,有一张漂亮得无可争议的脸,打扮得却像个德州糙汉,喜怒都毫不掩饰地展现在脸上,显然是个不怎么喜欢动脑子的行动派:“如果你真有那么聪明,你能解释台球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地方吗?——哦天,你真该减点重了小胖墩。”
7岁的麦考夫:“……”
被绑架还要被绑匪指责超重的人质面无表情:“不管为什么,这都不是你们非法闯入私人宅邸,把我从我家后院绑架走的理由。”
“等等,拜托。你一定能看出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兄弟中的年幼者蹲下身,接过话头,恳切真诚地看向麦考夫,“我们没有说谎,我们的确是从未来赶回来,为了封印一个灾厄的。祂现在就在这家台球吧里,用扑克赌局攫取跟他赌.博的人的运气。”
“那些人要么是绝症晚期的病人走投无路,想来博取一线生机,要么是因为意外倾家荡产,指望能通过祂得到一点活下去的运气,但……祂不会允许他们赢的。”
“祂之所以在这里搞出这么一间台球吧,就是为了借着赌局吸干这些走投无路的人的运气,增强自己的力量。漫长的时光已经扭曲了祂的心智,祂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会给予人类庇佑的神明了。”
“我们在未来听说过你的名声,所以我们觉得……也许你可以帮我们在牌桌上赢过祂,然后我们就能趁祂不得不将赌输的运气转给你的时候解决祂。”
——24年后的现在。
“所以……你就答应他们了?”康斯坦丁半个脑子消化剧情,半个脑子催促剧情。
“对。”麦考夫扬了一下眉,“我走进那家台球吧,在一张台球桌边看见了他。”
那时正值黄昏。金红色的余晖越过木质窗台,恰好洒在背对他保养球杆的灾厄身上,让整个画面都变得朦胧。
他记得那人穿了一件老旧的褐色牛仔夹克,劲瘦的腰部线条从夹克略短的下摆露出来,褪色的牛仔裤包裹着那一双笔直的长腿,棕色长靴随意地踩在地上。
年幼的他并不在意这些,只皱着眉纳闷这灾厄穿牛仔夹克,还在衣领那儿挂一条毛领做什么?好奇怪的风格。会走到赌桌边坐下,也只是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因此带着几分傲慢的饶有兴致,想要与危险共舞。
而现在……
麦考夫走神了一瞬,眼前掠过不久前牧马人中发生的支离片段。
撞在车窗上深深浅浅的喘息,覆着一层钻石般闪耀的薄汗的身躯,失神涣散的眼睛,因承受不住卷席而来的感知而骤然仰起、绷出一条漂亮而脆弱的曲线的脖颈。
“……”麦考夫倏地从回忆中回神,双腿交叠换了个姿势,坐直身体接着道:“总之,虽然不容易,但我最终还是击败了他。然后温彻斯特兄弟趁着他输光运气、正倒霉虚弱的机会试图刺杀他失败,仓促之下只能选择将他封印。”
“但那道封印其实也并没有完全成功,他的灵魂仍是找到机会设法脱身了。在那之后,也许是因为我看起来年幼最好对付,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我,自己不至于赌输被封印,他的灵魂很快找上门,附着到了我身上。”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24年的时间。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试图杀死我,也许为了报仇,也许只是想抢走我的身体。但不久之后,我妹妹杀死了我弟弟最好的玩伴,烧毁了整个老宅……”
麦考夫停住了讲述,目光有些出神地落在空气中的某个虚点上,显然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记忆。
“我还记得那天。火灾后,我们一家被匆匆转移去了一间汽车旅馆。那是个很小的房间,所有人都挤在里面,但即使如此,我仍然觉得所有人都离我很远……夏洛克在大哭,欧洛丝被鲁迪叔叔强行带走,所有成年人都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也许因为他是房间里唯一一个没有哭、也没有做出过激行为的孩子,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同样在经历创伤。
那场童年燃起的火至今仍未从他的记忆中淡去,以至于当他见到被关进谢林福特的妹妹时,总会升起负面的抵触情绪,甚至是根植于童年记忆的恐惧。
麦考夫说:“——也是在那一天,他第一次没有试图杀死、而是安慰了我。”
那是他们第一次非敌意的对话,在那之后,他们的关系逐渐缓和下来,甚至开始有了平静的对话。兰泽尔也逐渐从最开始的复仇幽灵,变成只是充满了恶趣味的陪伴者。
麦考夫:“大概11岁的时候,我在旧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记载了‘被遗忘的神明’的古籍。”
“……!”康斯坦丁意识到麦考夫终于要说到最重要的地方了,不禁坐直身体。
麦考夫:“我在那上面找到一个因为神职狭隘,最终被后来者取代的神明。”
“祂的传说最初源于意大利,是古老时期的机遇之神。”
“祂庇佑主动寻求机遇者能够获得好运,但随着罗马社会的发展,女性神祇福尔图娜作为不分前提条件的幸运女神,逐渐取代、融合了他,因此后期的人们就只知道幸运女神福尔图娜,而不知道机遇之神福尔图努斯了。”
“其实,你如果能侵入MI5的资料库,查到兰泽尔的登记名,就能很轻松猜到他的身份——毕竟他的登记名就叫‘兰泽尔·福尔图努斯’。还有他的生日——6月24日?罗马历的这一天,就是人们每年戴上面具,在台伯河上为他举行纪念庆典的日子。”
“……”康斯坦丁震撼地听完这段话——主要是震撼“艹!他还真搞到神明了”,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说到这就够了。我不想听你分享酸臭的恋爱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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