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沙雕
麦考夫·福尔摩斯的拟人事迹有口皆碑,安茜娅分析到一半,自己也开始不确信了。
她辛苦忍住可能让自己丢失牙医保险的询问,沿着麦考夫的思路捋了捋,紧跟着意识到第三个疑点:“等等……车祸发生的地点是俄克拉荷马州边郊,那里不像伦敦到处都是监控,有大片的监控盲点,怎么车祸就能这么恰巧,发生在有监控的路段,而且监控恰好覆盖了车祸的全程?”
“谁知道呢,”麦考夫语气轻柔地嘲讽,“也许有人就是很乐于在镜头前展示自己。如果我们把这段监控录成光碟,放上ebay,监控的主人公说不准会很乐意买下它收做纪念,一天24小时放在电视机上反复欣赏。”
他已经不在意底下的特工能不能研究出个所以然了。低头看了眼自己领口丑兮兮的亮黄粉色波点领结,麦考夫动作停滞片刻——安茜娅以敏锐的动态视力捕捉到福尔摩斯先生的下颌几不可查地紧绷了一瞬,旋即仿若无事地扯下领结,大步走出指挥室:
“去问情报部要这6个月以来兰泽尔所有的网络记录。”
“他也许看起来不拘小节,但从不无的放矢。他一定有个明晰的目的——说不准还列好了计划表,所以这个户外派才在加入MI5后天天呆在室内……”
麦考夫顿了一下,想起自己曾认为兰泽尔是在迁就自己的癖好,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视线在眼瞅着他的安茜娅身上一瞥而过,才维持着体面接着道:“——还有,别忘了发布关于他的红色通缉令。”
“?红色通缉令?”还在琢磨“兰泽尔假死,错到底在兰泽尔还是在福尔摩斯先生身上”的秘书小姐冷不丁一愣,“但……呃,先生。”
秘书小姐斟酌字句,以削弱语气中的质疑:“兰泽尔……做了什么危害到国际的事吗?为什么要发布这种跨国通缉令?”
她其实想问的是“如果兰泽尔这么危险,为什么您还要把他带在身边,塞进MI5,还派去见家长”,但听起来多少有点指责的意味,她忍住了没问。
麦考夫又想冷笑,但就像第二层皮一样长在身上的矜持体面令他只是放轻声音重复:“危害?安茜娅,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吗?”
安茜娅还真不知道,整个MI5大概没人知道兰泽尔的底细,情报部里甚至没有兰泽尔的过往记录。
她谨慎地回复:“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准备一口气杀死23个没有任何犯罪前科的老实人。”麦考夫理了下衣襟,收回视线,重新迈开步子,只觉得一刻都不想跟手里这条丑兮兮的领结多待,兰泽尔不在,他正好可以将这条兰泽尔硬塞进衣柜的丑东西扔进垃圾桶:
“谁知道呢?也许这6个月来他表现得这么无害,只是因为戴在足踝上的那条定位器。但现在?那东西跟着奔驰一道炸没了。谁能保证他假死脱身不是为了继续发疯?所以行行好,立刻通知国家犯罪局,发布红色通缉令——”
麦考夫大步流星到一半,忽地又停住,跟在他身后,踩着高跟鞋疾追的秘书小姐差点撞在上司背上:“不。不要发布红色通缉令。”
“先生?”秘书小姐还没见福尔摩斯先生在哪件事上如此摇摆不定过。
“他也许会杀死那些找上门的特工,甚至折磨他们。”
麦考夫这么说,但浮于表面的微笑下游弋的冰冷怒火如同危险的鲨鱼鳍,令安茜娅确认他改变主意的理由绝不止说出口的这一条:
“发布绿色通缉令,让各国警方有情报立即共享,但不要随便行动。”
“——我要亲自执行这次抓捕。”
“是的,先……什么?”安茜娅几乎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耳,一句询问没过脑子就蹦了出来,“您什么?”
亲自去抓?谁亲自去?福尔摩斯先生?
天天宅在办公室里,就差把根扎在屋子里,天塌了都不乐意出外勤跑腿的福尔摩斯先生?
毫不夸张的说,安茜娅能立即跟上后续的问话,纯粹是多年工作养成的职业素养:“需要立即为您做出发准备吗?”
“不。”活动了一下昨晚被兰泽尔扭伤的左肩,麦考夫很清楚自己的目标,和为了达成目标该做什么准备,“现在不行。联系皇家除魔——不。”
麦考夫提出一个方案,又迅速自己否决了。
安茜娅在麦考夫身边工作多年,能分辨出对方在否决后,又对自己下意识的否决感到懊恼,但他并不是一个会允许情绪耽搁宝贵时间的人,因此很快他便重新睁眼,灰蓝色的眼底只剩下冷静和不容置喙:
“联系皇家海军。通知他们会有一名特殊人员需要接受为期半月的突击训练。”
“是的,先生。”安茜娅习惯性地应和,“这位特殊人员是谁?”
麦考夫说:“我。”
“……”秘书小姐摁手机的手指一个打滑。
她真的要打电话给英国皇家除魔协会了,福尔摩斯先生没被哪个巫婆悄悄塞了诅咒袋吧?!
——与此同时,美国中心城。
“阿——嚏!”巫婆·兰泽尔狠狠打了个喷嚏,揉了下鼻子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站起身,“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计划里根本没有你。但谁让你不巧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撞见了本不该被任何人撞见的事呢?我只能麻烦你跟着我走完接下来的计划了。”
“……什么任何人不该撞见的事??什么计划?”寒冷队长难以理解,背在身后的手腕却悄悄用椅子支棱出来的铁钉切割着最后一截藕断丝连的绳索。
“哦!我做了一张表格,让我找找……”兰泽尔仿佛完全没察觉寒冷队长的小动作似的低头翻起口袋。下一秒,撩起长腿,一脚踩在椅侧。
坚硬冰冷的冷冻枪枪口抵住寒冷队长的下颚,兰泽尔俯身贴近,手上的力度迫使寒冷队长不得不扬起脖颈。
他近距离欣赏着寒冷队长脸上糅杂的愤怒、厌恶、隐忍等情绪,没持枪的手展开一张皱巴巴的字条,怼到寒冷队长鼻子前:“看,我的目标清单。”
“真巧,我打算去偷一些东西,恰好又撞上你这么一位盗窃经验丰富的前辈……怎么样?你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有什么好建议么?”
“……”寒冷队长渐渐绷紧了下巴,在枪口轻佻地、不轻不重地抵撞下忍耐地慢慢垂下视线,目光顺着笔挺的鼻梁扫出去,瞥见清单的第一行用潦草不羁的字迹写着:
【超人——孤独堡垒】
第二行:【逆闪电——神速力】
第三行:【卢瑟——前额叶】
寒冷队长:“……”
寒冷队长:“…………”
他直接一路向下,视线落在最后一行上:【上帝——上帝】
寒冷队长:“……”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能问出“这个‘上帝——上帝’是什么意思?你想从上帝那儿把上帝本尊给偷回来还是怎么着”:
“……你知道如果一个人想要自杀,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个大厦,从楼顶跳下去的对吧?”
“选一个。”兰泽尔充耳不闻。
“……什么??”寒冷队长完全没法理解。
兰泽尔语带鼓励:“选一个。从这么多目标里面。”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思考……反正追兵不会那么快赶上来,我们不需要赶时间。随便先偷哪一个都可以——选个你感兴趣的。”
第2章
仓库因对峙陷入安静。
兰泽尔和寒冷队长充斥着怒火的绿眼睛对视,片刻后用力嗅了一下煎饺的香味,在寒冷队长错愕的瞪视下低头,端起饭盒啃起饺子来:
“干森莫?”他含糊不清地说,“你又不打算说话,我饿了吃点有森莫问题?”
“……”寒冷队长被气得仰起头,闭眼了片刻才冷静下来,冷冷地看向兰泽尔,“别指望我会陪你演这场滑稽秀了,疯子。我不在乎你是死了全家,还是被上司炒了鱿鱼,想发疯找心理医生去唔!”
冷硬的枪口被粗暴地抵进口腔,金属磕碰在牙齿上发出轻响。
兰泽尔端着枪微微歪过头,仔细观察着寒冷队长吃痛皱眉的神情:“我在很努力地尝试向你表达友好呢……别给这事儿添加难度了。”
“……”这**算什么友好?!寒冷队长尝到口中弥漫的血腥味,脸都气白了:“听着,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珠宝店里我根本没看到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只知道我刚撬开保险库,你这个疯子就从里面突然窜出来,当头给了我一棍,你完全可以放心放我离开——”
“我在敲晕你后,谷歌了一下你,你知道吗?”兰泽尔答非所问似的说。
他抬起枪口,随手往旁边满是灰尘的木桌上一丢,接着啃他心心念念的煎饺,含含混混道:“它嗦你很记仇……而且很聪明。”
“没有冷冻枪前,你可以策划出完美的珠宝窃案、银行劫案;闪电侠横空出世后,你又凭自己的能力制造出了能应对神速力的绝对零度冷冻枪……”
最后一只煎饺哧溜完,兰泽尔拿纸巾擦擦嘴,重新蹲回到寒冷队长面前:“所以让我们假设一下,如果我真的放你走后会发生什么?”
“首先,你很记仇。所以你绝对会想报复我,反反复复回忆我们的初遇。”
“其次,你很聪明。所以你早晚会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细节。”
兰泽尔仰头看着面覆寒霜的寒冷队长露出微笑:“你觉得我是有多单纯,会相信你的话,放你离开这儿?”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杀死我?”寒冷队长问,试图寻找一线生机,“因为你需要我?因为谷歌我后,你发现我是个不错的合作伙——”
“因为我现在心情棒极了!”兰泽尔被寒冷队长绞尽脑汁的样子逗乐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出来,但现在?即使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都乐意送给他一个笑容。”
“……”寒冷队长看着兰泽尔冲他毫不吝啬露出的秀出八颗白牙的笑容,被噎得顿了几秒才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放了我?”
“你既然知道放了我会有什么后果,就应该更清楚留下我只会更糟,不会更好。因为我不可能帮助你,只会想尽办法逃走,甚至在背后捅刀。不管你想做什么,带一个拖油瓶——”
“哦在我们启程前,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别担心。”兰泽尔轻松地将自己扔到仓库里唯一一张干净的长沙发上,两条大长腿往扶手上一搭,躺了没到几秒,手就闲不住地一只探进口袋,摸出银币把玩,另一只探到背后摸索电视遥控器,“在那之前,你到底想不想吃饭?如果你想,早点说,我还想追剧呢。”
“……”寒冷队长少有的跟不上他人的思路,他大脑有点断片地微张着嘴,眨了几下眼睛,“你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话说在前面,我不是那种乐意为了钱被践踏尊严的三流货色,你别想用钱让我心甘情愿帮你忙——”
“用你手下的命呢?”躺在沙发上的兰泽尔接住银币,靠在扶手上的脑袋向后仰,看向寒冷队长。
“你看,失去你的管束,你的无赖帮能安分多久?三天?一周?半个月?”
“他们要花多长时间才能为自己招惹上解决不掉的大麻烦?我赌不会太久。”
“铃……”寒冷队长揣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冷不丁地震响,惊得本就神经紧绷的寒冷队长浑身一震。
“需要我帮你接电话吗?”
兰泽尔好心地询问,没得到回答也不气馁,长腿一抡就敏捷地坐起身,踩着欢快的脚步走到脸上写满“不需要,滚开”的寒冷队长身边。
手伸到口袋里掏手机时,他还吹了声不正经的口哨,考虑到自己还打算跟接下来的旅伴搞好关系,兰泽尔才很辛苦地吞回有关翘屁甜心的调侃:“来电提示写着……天气巫师?”
兰泽尔饶有兴致地一边叨叨一边接通电话:“你有考虑过派天气巫师去沙漠地区赚钱吗?没有?可惜。那感觉能赚不少钱,而且完全合法——哦我忘了对你们来说,也许不合法的赚钱才是工作的乐趣,对吧?完全能够理解。”
“……”寒冷队长看着兰泽尔满脸“我懂你”的神情,如果不是手还被绑着,高低要实施一下暴力。
他忍耐地收回眼神,偏过头靠近兰泽尔递到他耳边的手机:“告诉我你们没有惹什么麻烦。我才离开不到一天——”
他发誓,如果只是离开半天,帮里就有蠢货惹上大麻烦,他绝不会再出手。是时候让这帮做事不受大脑控制的家伙得到一些教训了。
“什么?当然没有!”天气巫师倍感冒犯,“我们什么都没做,但你妹妹——她——老天,怎么说这个事儿呢……你知道她看对象的品味一直不怎么的。”
“就在几天前,她新找的那个男朋友因为欠赌债,被债主敲晕绑走了。然后昨天,那个债主从她男朋友的口中得知了她作为金色滑翔者这个珠宝大盗的名头,就拿她男朋友威胁她,要求她替自己盗窃一颗帕拉伊巴宝石——”
“等等,帕拉伊巴?哪颗帕拉伊巴??”寒冷队长难掩糟心的情绪,“别告诉我是范科家族带来中心城艺术馆展览的那颗帕拉伊巴,那可是属于意大利黑手党的珍宝!”
天气巫师:“嗯——”
“……”寒冷队长感觉自己有点过呼吸到头晕了,“她去偷了??现在?”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才刚被人绑架!电视台说不准还反复重播着他被绑架的新闻呢!他妹就跑去救狗男人了?!
“不……”天气巫师吞吞吐吐,显然事情比寒冷队长设想得还要糟糕,“她……已经被黑手党抓住了。”
“黑手党的人刚用她的手机打来电话,说他们不需要道歉或者赔偿,他们会把金色滑翔者带回家族,按照他们的规矩处刑。”
“热浪蹲在港口试图拦截,但晚了一步,他们……已经带着金色滑翔者离开了。”
天气巫师开始絮絮叨叨说帮里的臭皮匠们集思广益琢磨出的计划,寒冷队长头晕脑胀到一半,就见兰泽尔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支棱出一根手指,像只一边观察铲屎官一边当面一点点把水杯推向桌边的邪恶猫咪,缓缓将手指伸向挂断键:“——等等!”
兰泽尔不等,还相当坏地特意冲着寒冷队长笑了两下,吧嗒一下按上挂断键:“我又不是你的管家,我是绑匪。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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