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生狸
第160章 黑白双王015
0160.
“——你喜欢我？”
布鲁斯看着缄默，吐出这样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身后几人都露出了略微有些意外的神色。
没人想到布鲁斯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毕竟布鲁斯向来会倾向回避其他人对他的情感，从不会像这样毫不留情地点破，更何况是面对他坠入黑暗的童年好友，他更加会谨慎……难道这种直言是某种布鲁斯的策略？
也只有蝙蝠侠的眼神微沉，他意识到灵魂共鸣的时候，那傲慢罪种造成的影响还在作用在布鲁斯的身上，并且相较于他自己身上更为明显。
相对于几人只是略微的意外，缄默的反应则是格外激烈。
“我喜欢你——！？？”
缄默的声音拔高且变得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像是听到什么荒唐无比的言论。
“布鲁斯你不要太自大！别以为什么人都要喜欢你的！”
他被束缚在椅子上之后本没有太过激烈的挣扎，听到这话的时候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连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上。
“从小时候开始你就一直觉得你是那个永远被所有人喜欢的对吧！”
缄默厉声道。
“所有在你身边的人都该喜欢你？”
所有人都喜欢他。
对托马斯·埃利奥特来说，布鲁斯·韦恩就是这样一个人。
韦恩夫妇深爱着他们的小儿子，他们看向布鲁斯的时候，眼底的爱意几乎浓到让周围最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那股温暖。
布鲁斯从小就是个聪明伶俐又乖巧可爱的孩子，不仅是韦恩夫妇，就连埃利奥特夫妇都对他格外偏爱。
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对他表达善意，好像他生来就该获得整个世界的偏爱。
……但明明他们应当是一样的啊。
韦恩家与埃利奥特家，他们相仿的年纪，诞生在同样富裕的家庭里……为什么他就从来都得不到布鲁斯拥有的任何东西？
在埃利奥特家的庄园长大的托马斯，从未觉得“家”是什么温暖的归所。
外人看不到的埃利奥特庄园，正是埃利奥特夫妇藏在对外和善面孔之下的黑暗倾泻出来的时候。
在外的时候父亲总是保持着他温文儒雅的形象，母亲也总是微笑着，好似他们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就是这座城市里最模范的一个家庭。
只是当庄园的大门合拢，在各路视线无法探究的庄园之中，托马斯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在遭遇那些本不该发生在他身上的痛苦。
母亲玛丽安是平民家庭出生，她在埃利奥特家里从来都小心谨慎的像一个过客，她不被重视，那她受到所有的委屈都会化作疼痛落在托马斯的身上。
而父亲也同样如此，在哥谭的生意场上每一丝细小的不满，都会回到家里变成惊涛骇浪。
每次托马斯在父亲那遭到了怒火与责打之后，玛丽安只会告诉他——那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错，因为你根本没有做到最好，因为你顽劣又可笑，因为你……因为你不像布鲁斯那样乖巧。
在“家”里的时候，他从来都如履薄冰。
任何一丝一毫的错误，甚至只是父母的心情不好，他都会遭到难以忍受的惩罚。
他童年的生活是完全黑暗的。
除了……
除了见到布鲁斯的时候。
他的父母在和韦恩夫妇相处的时候总会端起他们那副精致和善的面孔，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是这样温和有礼的人。
所以见到布鲁斯的时候他都是安全的。
布鲁斯总是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用他柔软的手拉起自己的，带他去探索那些他觉得分外有趣的地方。
童年里的那张面孔，就像是一束落在黑暗的埃利奥特庄园里的阳光，让他分外……忌恨。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能拥有所有的这一切？
为什么他可以那样笑着，自己却无法表达出同样的情感？他如何可以保持着那样天真烂漫的态度？
为什么我在黑暗里被迫一遍一遍学习如何使用兵法、如何算计他人、如何舞弄权势的时候，他能睁着那双无辜的蓝眼睛去看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在布鲁斯的眼里天空依旧是天空，阳光依旧是阳光，但所有的一切对托马斯来说并非如此。
他的世界是灰暗的，只能坠落进深深的地狱里，而布鲁斯却是整个冰冷世界中唯一的色彩，为何他能享受阳光下的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看到你的笑容时，我会想要落泪？
玛丽安总是告诉他，你应该向更高处爬，去和更优秀的人交朋友，就像是……布鲁斯那样的人。
你们都是出身高贵的孩子，你们本就该一起形影不离。
是宿命让你们站在这里，在这金钱堆砌的华丽庄园之中，你们的命运注定交织，将携手站在这座城市未来的灯光之下。
玛丽安·埃利奥特年轻时过怕了贫困的生活，便花费了下半生的力气竭尽全力地去攀附权贵。
玛丽安和玛莎交朋友，也不过是因为玛莎·凯恩家境显赫罢了。
改姓埃利奥特之后她的生活终于摆脱了那让她作呕的廉价，她觉得自己终于活成了最好的样子。
她便也这样教导她的孩子。
其他小门小户的同龄人都不值得你多看一眼，只有布鲁斯。
只有布鲁斯。
是了……是这样的，他只有布鲁斯。
玛丽安总是喜欢引用用亚里士多德的话来指引他前进的方向。
“朋友是另一个自我，是一个灵魂孕育在两个躯体之中。”
他们该是彼此的半身，彼此的灵魂之友，是持握着同样命运的两个个体。
但为什么——布鲁斯总是喜欢去和那些不入流的家伙交谈？
那些低劣的家伙明明根本不值得你多看他们一眼！
我只有你，你应该也只有我才对！
……我们不应该……只有彼此吗？
玛丽安总是在说。
“布鲁斯在这件事上做得更好。”
“你看看布鲁斯，就不会像你这样做这种事。”
“你见过布鲁斯能说得出这种有辱门楣的话吗！”
“布鲁斯就……”
布鲁斯布鲁斯布鲁斯……通通都是布鲁斯。
为什么你充斥着我的整个人生，占据了我的整个世界，却又那样……轻飘飘地将我抛下？
你向前走了，却把我踩进泥里。
我憎恨你，忌忮你，我想要……成为你。
因为你从我这里偷走了那本该属于我的一半的灵魂，你拿走了我应该拥有的那一部分人生！
是因为你我才没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是因为你我才会日日夜夜都沉浸在痛苦之中！
我注视你并非爱你，而是源自于我内心深处，那几十年里不断发酵膨胀的黑暗里，无法抑制的恨意，它在紧紧凝视着你。
——我憎恨你。
“真的如此吗？”有声音温柔地问：“孩子，为什么我听到你的心在为他哭泣？”
“我不为任何人哭泣！”
缄默嘶哑着回应。
布鲁斯的眼神染上困惑……汤米在说什么？
罗宾微微偏了偏头，他问旁边的红头罩：“……他在跟谁说话？”
这是怎么了，忽然疯了？不对，他能整容成布鲁斯就已经够疯了，现在是终于开线了风言风语外泄了？
“你爱他，”那声音说：“只是你恨他爱所有人而不是只有你。”
“你想毁了他，你想成为他……归根结底，你不过也只是，想要留在他身边而已……”
“你闭嘴——！”
缄默怒吼。
他身上困住他的铁链被他拽得叮当作响。
罗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了他的长棍。
没人在和缄默说话，他到底……？
红头罩在缄默开始自言自语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对劲。
当缄默开始对着无人的虚空疯狂嘶吼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上前。
“阻止他，别让他陷入情绪里——！”
但好似已经迟了，在缄默的疯狂挣扎中，他的脸开始开裂，如同手术的缝合线倒转，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在他那张刻意改变成布鲁斯模样的脸上。
他身上的锁链被他开始膨胀的身躯崩断，但仍有一部分留在他的身上，勒进了他的皮肉里，在血肉迸裂又生长的进程中长进了他的肢体。
在布鲁斯震惊地睁大眼睛时，红头罩飞速上前将布鲁斯朝后拉开。
“什么情况，”罗宾不可置信地张大嘴：“他真开线了……？”
“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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