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衍兰
“这个关卡内肯定存在某种未知的危机或者真正想要害我的人,但目前还没动手。”
“那位雇主处于某种胁迫或者出于某种隐情原因,没法光明正大向我传达这个信息。于是便只能派出一些不入流的混混,会对我造成威胁,又不至于真正弄出什么人身伤害。”
“从侧面让我提起警惕心,告诉我危险正在逼近。”
“没错。”钢琴师表示赞同,“而且如果顺着这个思路走,还能发现一件事情。”
“那个未知的危险非常严重。”
中原中也眯起了眼睛,冰蓝色流光一闪而逝。
“严重到我这个身份本人可能根本难以抵抗。至少在不清楚危机会降临的前提下,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否则那个雇主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提醒我,甚至不惜使用雇佣混混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下策。”
“为什么这么确定未知的危机如此不可抗?”钢琴师猛地一打方向盘,避开了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坠落物,“说不定一旦你有了警惕心,就能有惊无险呢?”
中原中也抿唇。
车内安静了片刻,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打破平静下来的空气。
──“喂,你在开玩笑吗?”
中原中也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披散的黑色发尾,声音却理智到有些冷血,像是毫无涟漪的冰冷湖面。
“对方派出的两个队伍得到的第一指令都是抓我回去。如果那个雇主真的那么放心,相信凭借我目前的实力能一个人应付麻烦,又何必多此一举?”
“直接让别人给我套个麻袋揍我一顿,岂不是方便快速许多?”
说到这里,中原中也瞅了钢琴师一眼:“而且你得到的指令,可是带不走就原地杀死我啊。”
“哪怕你只是个末流雇佣兵。我在关卡内的身份可以确定没有经过任何特殊训练,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怎么看都不是能够能够对付一个雇佣兵的样子,哪怕仅仅只是最末流的雇佣兵。”
“那个雇主,可是真真切切产生过杀心。他打心底认为如果没法把我带去他那里,不如让我长眠地下。”
声音放轻,中原中也唇中吐出的依旧是易容店内店员为他调整的温柔女声,话语的内容此刻却像是淬了毒液,令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能够让对方打心底认为与其让我活着面对,提前死去的结局会好上一万倍?”
……
与此同时,在关卡内的另一处。
这是一间阴冷的地下室。无论是潮湿的墙壁,憋闷毫不流通的空气,还是漆黑不见五指的粘稠空间,都令人压抑难以呼吸。
然而就是在这片密闭封死的空间内,有微弱的声音被掩盖在无边的死寂之下,一直不曾消失。
那是一个人的呼吸。
微弱到几乎快听不见。或许只有将身心都完全融入这片黑暗,任凭理智与凝固的疯狂融为一体,让“自我”这个观念被没有边界的黑色吞没消失,才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可能捕捉到微若游丝的声音。
肺泡挣扎着扩张收缩,气管黏膜痛苦汲取生命必需品而产生的摩擦声。光是听着就令人心生窒息。
是身体濒临崩溃而自发向外发出的求救信号。
突然,有光线出现。
冰冷的灯光滑过青黑色的光滑大理石地板,漫上四角的墙壁,像是液体一样流淌过一整片空间。
照亮了这间不知多久未曾见过天日的地下室。
然而诡异的死静却并没有因为被光线照亮而褪去丝毫,反倒是当空间内的一切被照亮之后,变得更加诡谲而令人恐惧。
繁琐的直线和曲线在地板上交织汇合,圆圈和线条排列组合成奇怪的图形,令人费解却又带上一丝奇妙的韵律,仿佛在对望着它的一切观众展示一场无人能懂的演出。
有许多超出人类理解水平的符文星星点点落在线条之间,用深可见骨的力道印刻在大理石内,盯着久了甚至会产生微妙的眩晕感。
是不属于人类大脑接收范畴的图案与韵律,带着抽象冰冷的美感。
地板上这些刻痕组成的巨大图案占据了一整间地下室三分之二的空间,仅仅剩下一小部分其他地方,也摆满了奇怪难以辨认的物件。
语序颠倒的句子写满了墙角,用木炭铅笔抓挠出的痕迹。
分明是一整间地下室内唯一出现的属于同类的语言,里面隐含的混乱与无序认知却令人心惊肉跳。
不寒而栗。
呼吸声的发出者被绑起吊在地下室最深处的墙壁边,一排巨大的十字架竖立在此处。
垂着头看不清神情的男子两只手被绑过头顶,一整个身体被拉起悬在半空中,脚尖只能在绷直的情况下擦过地板,却无法发力。是最令人疲惫而消磨意志的姿势。
同样奇怪的符号和各种图案爬满了他身体衣物的每一寸。书写者用的是血红色的墨水,看上去触目惊心。
剧烈的光线突然出现,男子却连眼皮都没能动弹一下,只有早已干裂的嘴唇轻轻一颤。
“咔嗒。”
是地下室门闸的锁被拉开产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房间内甚至带出了些许回音。
门口有听不清楚的切切耳语交谈浮过,等抵达男子的耳朵之时,已然变为毫无意义的声波。
他却并没有任何好奇心,连想要逃跑的渴望都不曾闪过。
一直以濒死姿势存在着的男子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他不清楚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只有自己的空白空间待久了,就连关于曾经外部世界的记忆都在褪色消失。
他就好像被硬生生塞进套子里,属于“人”的属性一点点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和无垠空间逐渐交融的意识和肉身。
或许再待久一些,自己连名字都会忘记吧。
男子已经被压缩到大脑最后部的思维在做垂死挣扎,有些绝望地这么想着。
到时候,他还会是自己吗?他还存在吗?
不。
他还会是个人类吗?
……
把意识唤醒到前台的,是一件曾经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从打开的地下室门外,以往只是往内部望一眼,确认一切都还保持原状的人,这次的目的似乎并不仅仅是这些。
他们推了一个人进来。
一个同样被绑住双手,有着长长头发的人。
男子的眼皮动了动,恍若从很深很久的梦境苏醒,睁开了眼睛。
许久不曾有过思维的大脑皮层内神经元重新激活,他就像是在干什么无比陌生的事情,一点点将新奇的目光投向那个被推进来的人。
第一件注意到的特征,就是长到背部的头发。
原本应该扎了一个高马尾,可或许是因为挣扎之类的理由,此刻发绳散开,凌乱的发丝铺满地板和对方的身体。
非主流的衣物上打满了破洞和各种补丁。原本张扬而充满个性,此刻被凌乱着充满褶皱地压在身下,只是更显出几分狼狈不堪。
身材修长的女性侧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长长的睫毛笼罩过紧闭的双眼。仿佛没了生机,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甚至看不出呼吸。
也不知之前经历了什么样的遭遇,才会如此奄奄一息。
可即便这样,她也是男子不知多少时间以来见过的第一个同类。
一个活着的,新鲜的人类。
在地下室门被毫不留情合上之前,男子微微扬起脖颈,许久未曾动弹的颈椎顶部发出生锈的痛苦呻吟。男子却面不改色,只是用鼻尖嗅了嗅空气。
露出贪婪又餍足的神情。
区区是另一个人类存在于地下室这一件事本身,就足以让男子从生与死的边缘强行返回,并陶醉其中。
是赭色的。
黑暗彻底降临之前,男子合上眼睛,让那灼目的色彩残影留在视网膜上。
对方的头发是温暖耀眼的赭色,就像是太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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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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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2.5
与此同时,中转站的播放大屏幕前。
乌压压的一大群玩家聚集在其中一个窗口前。
那个窗口已经非常接近中心地带。由于观摩人数的原因,大小接近一个房间的横截面,就像露天电影幕布那样清晰显示着关卡里面的内容。
形形色色的玩家都站在这个窗口前。他们之间通关的关卡数不一而足,但无论是新手玩家还是通关过数十个副本的老玩家,此刻都挤在这一片小小的区域。
和其他窗口不同的是,这个窗口被分为了七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标注着一个编号。
此刻七个窗口都还是一片漆黑,并没有什么画面显现。
和其他那些剧情激烈,血腥残忍的闯关窗口截然不同,却又吸引着大批玩家陆续赶来,形成了一个可怕的人流区。
有一位明显是新进入闯关世界的玩家有些迷茫。
他跟着大部队一起被挤到了这块窗口前,却又没有看到任何画面内容,难免有些迷惑。
“这是……”他试探性地对着身边的玩家搭话,“大家都在看什么呀?这块窗口明明什么都没有。”
在他旁边那位玩家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玩家,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那七块屏幕,听到新玩家说的那些话这才勉强分出一丝注意力来。
“新玩家?”他没有把目光挪开,只是语气微微上扬,淡淡提问。
“是……是的。”那个新玩家有些拘谨,身后拥挤的人群里不知道谁顶了他一胳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再次开口:“其实……也不算,我已经通关过两个闯关游戏了。”
“那看来就是新玩家。”老玩家同样承受着身后人流的拥挤,不过他早就有所预料,稳稳地扎住了脚跟,守住了自己这一片位置。
他的目光依旧注视着那七块黝黑的窗口:“没有人带着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似乎是意识到这位老玩家还算好说话,新玩家连忙抛出自己的问题:“那您可以告诉我这里究竟是什么关卡吗?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架势,这里的人流量可以比得上最核心地带的那几个闯关游戏直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