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衍兰
“你以前没有抽到过吗?”中原中也有点诧异。
毕竟听先前信天翁的描述,医疗卡虽然出现得不多,但概率也没有那么低。几乎所有在闯关世界里待过几年的老玩家都碰到过这玩意儿。
太宰治眨了眨眼,看上去颇为无辜:“当然抽到过。不过没有用过,都被我丢了。”
中原中也:“......丢了?”
太宰治撇嘴:“非法绑定的系统面板存储不了道具,除了被我当场用掉的那些,其他都在进入新关卡时自动掉落了。”
“你......算了。”中原中也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重新咽了回去。
只是伸出手去,无奈中带着嫌弃地轻轻点了点太宰治的额头。
他的手没能伸回来。
太宰治抓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整个人贴了上来。那张苍白而残留着些许阴郁的脸挨在蓝白色的病号服布料上,让中原中也恍惚间仿佛看见条毒蛇,嘶嘶吐信。
一条散发着苹果甜味的毒蛇。
想到这里,中原中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喂喂!”太宰治微微嘟起了嘴,不满地抬眸看向房间内唯一的病人,脸颊因为含着气而挤压布料,略微变形。
“我明明那么好心地关心你,结果中也就只会笑话我。”黑发青年拖长语调,幽幽抱怨道,“我甚至不用看就知道中也内心究竟在想什么,真是恶劣啊中也——”
这么说着,那具温热的身体又贴紧了些。中原中也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所带动的胸腔的起伏,柔软的腹部也随之而抖动,是生命的温度。
太宰治缠在中原中也的手臂上,明明是撒娇般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却带上了几分死也不会松手的阴郁和偏执。
就连指尖都绞紧了拽住袖子的力道,透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份凉意,冰冷而潮湿。
等等,潮湿?
中原中也突然僵住了。他的眼角微微抽动,大脑中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赭发青年低头,幽幽开口:“啃完苹果后,你洗手了吗?”
黑发青年僵住了:“......呃。”
两人在死亡般的沉默中对视。
半晌后。
“——不要用沾了苹果汁的手直接碰衣服啊!!!”
病房门被短暂震撼了。伴随着怒吼一起传出的是枕头击中脸的沉闷声响,椅子被撞翻的哐当声,以及布料被撕裂的清脆声响。
“......”
中原中也臭着脸,看着自己账户上的巨额欠款再次滚雪球般变大了些许。
在他身侧,原本坐在病床边的黑发青年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看上去还有些眼冒金星。漫天羽毛纷纷扬扬在病房中飘落,破了一个大洞的空枕套落在中原中也手边,雪白的布料间还残留着些许毛茸茸的白羽。
......真是越活越幼稚了。
中原中也扶额。
摔在地上的太宰治顶着满脑袋枕头填充物,毛绒绒的羽毛从头发中乱七八糟戳出,让中原中也不得不控制着自己才不会笑出声。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问,“另一个时空的太宰治呢?”
“还有三枝。”
“我记得他是那个关卡的灵魂核心。不过随着时间形成闭环,刻意设计出的必死关卡想必也会在闯关系统的恼羞成怒下被关闭吧?既然关卡都关闭了,是否也意味着三枝能够脱离那个没有尽头的地狱呢。”
中原中也记得。
他曾承诺对方,会带着那人一起离开系统刻意打造出的地狱牢笼。
“放心,他们都出来了。”太宰治干脆在地上盘腿而坐,顶着一头插满羽毛的黑发,慢条斯理道,“不过如果你再晚醒几小时,说不定就见不到他们了。”
中原中也:“......啊?”
他差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下一秒从脊椎底部升腾而起的又酸又痛又麻又苦的感觉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宰治把中原中也按回了枕头里,问:“中也你要见见他们两个吗?”
“当然!”中原中也顺着另一个人的力道躺下,毫不犹豫道,“怎么说也是生死与共过的关系,怎么能不告而别呢?”
“他们在哪儿?”
太宰治微笑不语,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中原中也:“……”
不会是他想得那样吧?
下一秒,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就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个……中也,我不是故意听你们两个的墙角的。”三枝惴惴不安的声音响起。
他忙不迭解释:“只是我还没有到能够显示独立形态的境界,然后太宰治告诉我说可以暂时待在他的脑海中,这样我也能够省点力,因为在关卡最后消耗的实在有点多……”
三枝的话音越来越弱,到最后他看了看中原中也此刻脸上的表情,果断闭麦了。
另一位太宰治就简单直白多了。
“呵呵。”
他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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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另一个时空的tzz:我是无所谓的,没那么容易的,不轻易破防的,但是我一个朋友可能有点汗流浃背了。他不太舒服想睡了,当然不是我哈,我一直都是行的,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看吧,也不至于破防吧,就是想照顾下我朋友的感受,他有点破防了,还是建议删了吧,当然删不删随你,我是没感觉的,就是为朋友感到不平罢了,也不是那么简单破防的
*以上纯属恶搞(顶锅盖逃走
第154章 4.5.1
吸气,呼气。
“首先,我和这条混账青花鱼没有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不存在听墙角这种说法。”
中原中也心平气和,咬牙说道。
“其次,不论我们说的话干的事能否见人,我以为让在场第四个人知道你们两在这里是基本的礼貌,尤其是当你们没有实体的时候,无关是否听墙角......”
“最后,”
“既然知道偷听别人谈话不好那就不要这么做啊喂——!”
三枝和灵魂太宰治在骤然加大功力的吹风机中瑟瑟发抖,哪怕此时两人都处于灵魂体的状态,没有实体,但还是硬生生产生被劈头盖脸刮了一脸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
三枝看着自己骤然被从脑内空间扔出来的灵魂。
因为消耗太多而虚化的身体半透明漂浮在空中,中原中也那双因为恼羞成怒而明亮锐利到不可思议的眼眸骤然放大拉近,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道,几近实质地将他钉在原地。
太过分了......
这位曾经控制着一整个关卡核心的家伙心中千言万语飘过,最后汇聚成对太宰治的唾弃和悲愤。
被迫成为小情侣背景板的一环就算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是他被推出来面对中也的羞恼怒火啊——
哪怕他知道中原中也的性格可以称得上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好的,甚至可以称之为良心担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承受这样无法承受之重啊!
拜托,面前这位可是能够徒手扭曲时空的家伙诶!
困住三枝数不清多少时光的噩梦般的关卡在对方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差别,就像是一块橡皮糖那样被揉搓捏扁,轻而易举就捅了个对穿。
要知道那可是闯关系统不知道设计了多久才专门打造出的死局啊。从最浓烈的恶意和苦痛中诞生,甚至不惜动用了更高维度的时间逆流力量才精巧构成的牢笼。
身为牢笼中从煎熬和痛苦萃取出的最终成果,三枝或许是最清楚闯关系统在设计这一切时抱着多大的恶意的存在。
他更清楚自己直到现在才被拿出来使用,不是因为被遗忘,而是闯关系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觉得有玩家值得动用这份杀手锏。它是被构造出来的绝对死亡,是用来针对那些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玩家的杀手锏。
可就是这样被慎之又慎才动用的关卡,在中原中也绝对的力量面前竟然连半刻钟也没能挺过去。
而摧毁了闯关世界引以为傲的最终手段之一的中原中也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在病床上躺了两天而已。
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不可修复的创伤,甚至现在已经可以活蹦乱跳地用羽绒枕头击倒搭档了。
三枝看着面前因为恼怒而脸色微微涨红的青年,分明是被钉在原地不知所措,早就没了实体的胸腔内却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膨胀,压迫着他的心脏和肺部,吞噬一切。
他对那东西是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是恐惧。
是站在他难以想象的近乎超越自然的力量面前的,无法抑制的,汹涌升腾的恐惧。
没错,大家会对美好的品质感到向往。
忠诚,耀眼,灼目,有谁会不被这些所吸引呢?
可就像是过于灼目的太阳会灼伤视网膜,此刻三枝仿佛正在经历这一过程——看着黑色的飞舞的斑点在视野中扩大,吞噬过于明亮如永昼般的刺目的一切,就像是被焚化的过曝胶片那样熔化滴落进漆黑的恐惧。
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对天敌的恐惧让三枝整个人的表情一片空白。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当他在困顿与绝路尽头时,对方给予的庇佑是那么温暖,就像是快要冻死的人眼前燃起的篝火,生命伴随着希望一起熊熊燃烧。
可当他汲取够了热量,被寒冷凝固的大脑解冻,那橘红色中跳动的危险和致命仿若一瞬间展现,甚至让他疑惑自己先前为何没有发现伴随着温暖而来的强大与危险。
于是只能站在原地僵硬苍白,让跳跃的火光在眼底拉出绚丽的浮影,脸上的神情却难以抑制地浮现出见鬼了般的恐惧与惊恐,那是旧日残影映照出的太迟的后知后觉。
哪怕中原中也性格再怎么好,可手握核弹的好人真的能够回到原先那个如邻居般亲和的位置上吗?更何况中原中也从一开始展现出来的就不是纯粹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形象。
“喂,你在想什么呢。”中原中也姿态松散地重新向后靠在幸存的几个枕头上,歪头向三枝看来。
变化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那张可以称得上是绮丽的脸上有细微而几乎不可察的表情闪过,很快调整完成,再看时明明表情和动作都和先前一样,细节上的改变却让那张脸看起来和原先截然不同。
笑容更加疏离而礼貌,唇角细微的弧度变化轻而易举拉出距离感,沉淀几分的眸色带上审视的意味。
当那双蓝而透彻的眼眸扫过时,三枝恍然间感觉自己仿佛从内向外轻而易举地被彻底看透。
如果一定要分辨的话,这或许是面对朋友和面对陌生人的差别。
三枝脸色有些泛白,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