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地土猫
“臣领兵去洛阳亲迎陛下入许昌,那时天下诸侯谁还把陛下这个大汉天子放在眼里!”
曹操怒极,目光如炬的看着刘协道,“袁绍坐拥四州,对陛下不闻不问,刘表偏安荆州敷衍了事,那刘备更是织席贩履之辈!只有臣!是臣亲自去洛阳将陛下从那破败不堪的宫殿里接出来!”
他越说声音越高,额头的青筋暴凸,那一阵阵熟悉的刺痛又开始在颅骨内跳动。
“臣在许昌为陛下修建皇宫,让陛下娶皇后,纳妃嫔,陛下要什么臣给什么!你说要祭天我便筹备祭天大典,你说要封赏宗亲,我便拟旨加封!”
震耳的拍桌声传来,桌上的死鸡都因曹操这一掌而滚动;。
“可我的陛下!你就是这样用毒药来报答臣的?”
曹操字字诛心,刘协端坐着,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跟不解,微微蹙眉。
“朕实在听不懂丞相在说什么,是否有什么误会,还是……有奸人挑唆你我君臣关系。”
刘协的语气,神情,完美的让人无可挑剔。
曹操看着这张故作无辜的脸,是他那跟先帝有三分相似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张满口谎言的嘴。
“误会?挑唆?”
足以让他用刀切开头颅的痛意,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眼前这个人是个多么会伪装的骗子。
他从袖子内取出华佗给他的毒药,慢条斯理的打开,露出了里面灰色的粉末。
刘协目光落在那些粉末上,瞳孔几不可查的缩了一下。
桌子上的茶盏被人拿起,曹操当着刘协的面将那些粉末,尽数倒了进去。
粉末落入茶汤中,悄无声息的溶解,不泛起一丝涟漪。
“每次臣进宫,陛下都会亲自为臣倒茶。”曹操声音冷静的可怕,他端起茶盏轻轻晃了晃,确保药物跟茶水彻底相融后,推到刘协面前,“如今,也让臣亲自为陛下斟茶一回。”
曹操抬眸,目光直视着刘协的眼睛,语气中带上强硬,“陛下,请吧,这茶跟昔日陛下请臣喝的那些一模一样,不差分毫,陛下若是觉得没毒那就当着臣的面,喝一口!”
最后几个字,被他一字一顿念出来,带着一丝古怪的阴阳。
刘协低头看着被推到面前的那盏茶,茶汤清澈热气袅袅。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茶盏温热的边缘,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刘协控制着颤抖的手臂用力握住茶盏,一点点的靠近唇边。
隔着桌子望过来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凌迟着。
茶盏被人握着,停在唇边。刘协试着张开口,可嘴唇却怎么也张不开。
茶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可刘协只觉得刺骨的冷。
“陛下怎么不喝?这可是跟当初陛下亲自给臣倒的茶水,一模一样!”
曹操催促的嗓音近在咫尺,刘协握着茶盏的手僵硬在原地,他垂眸看着眼前那清澈却又剧毒的茶汤,抬眸再看向曹操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数息后,他放弃挣扎,松开手任由那茶盏垂直落地。
“砰——!”
青瓷的茶盏在大殿的金砖上炸的粉碎,茶汤四溅的同时,刘协脸上常年挂着的温顺恭良面具,也终于彻底碎裂。
“朕不喝!曹操你胆敢下毒害朕!来人啊!快来人!将这大逆不道试图弑君的人拖下去杖毙!”
刘协的喊叫声在大殿内回荡着,宫殿外的宦官仆役,所有人此刻都垂首站立在外面,不闻不问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
刘协喊的嗓子都哑了,可殿外没有任何人来。
曹操嘴角勾着讥笑,冷眼看他垂死挣扎,“陛下,可知错了。”
坐在那里声音沙哑的少年,闻言站起身来,绕过案几一步步走向曹操,“当初你去洛阳接朕,真的是为了帮朕吗?董卓把朕当做幌子,郭汜把朕当做棋子,你曹孟德又把朕当什么?是傀儡!是木偶!是你可以号令天下的那枚印玺!”
“你说你给朕建皇宫,是啊,多么恢弘的皇宫,这宫殿到底是为我大汉而建立,还是为了方便你日后篡位才建立的呢?朕连这宫中的宦官都叫不动,满朝文武谁敢不听曹丞相的命令,半年前皇家狩猎,你当着众人面拿箭对准朕时,那是一个臣子该做的事吗?”
“那是因为陛下不听话,陛下对刘备拉拢过甚,臣只是想让陛下听话。”
刘协仰天大笑,看着眼前这辉煌的宫殿,还有眼前的曹操,“你们都是乱臣贼子,朕凭什么要温顺听话,当你们的傀儡,这是朕的大汉!朕就算拉拢刘备又如何?朕是天下的主人,你让朕听你的话,你也配?”
殿外,众多宦官跪伏在地,有人瑟瑟发抖,有人额头抵着金砖不敢抬头往内看一眼。
殿内,数年内君臣之间维持的,那层薄如蝉翼的和睦关系,在这一刻被撕的粉碎。
刘协说完那些话后,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前所未有的畅所欲言,让他此刻的眼睛亮的惊人,弯曲的脊背也是前所未有的挺直。
他看着曹操,脸上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畅快笑容,“毒就是朕下的。”刘协一字一顿的道,“如何?”
曹操脸色铁青,额角的剧痛几乎让他想要撕裂眼前挑衅他的人。
“你跟那些部属将领,跟这满朝文武早已经在私下议论过无数次,就连宫中的宦官都在猜测我们的曹丞相,何日废帝。”
刘协站在曹操面前,张开双臂步步紧逼,“如今朕就站在这里——你敢废我吗?”
大殿里静得可怕。
曹操盯着眼前的少年。
不,这人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少年来形容,他虽才十几岁却已经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坐了有五年之久。
那张每日在他面前惶恐紧张的脸,在朝臣面前永远温顺恭良的表情,如今消失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酷。
他忽然想起数年前,董卓在洛阳时,废帝拥立陈留王时说过的话。
“此子聪慧,可承大统。”
聪慧……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昔日董卓看你聪慧,因而废少帝扶持你登基,如今看来,他倒是看走眼了。”
刘协神色微变。
“你兄长虽胆怯懦弱,却不愚蠢。”曹操盯着眼前这张白了一瞬的脸,嗤笑道,“而你,愚不可及。”
刘协握紧拳头,强忍着恐惧昂着头。
“你下毒杀我,想再另外依靠旁人?”曹操话语中是毫不客气的嘲笑,“你看上了谁?”
“袁绍?”
刘协神色未变。
“袁绍若想留你性命,就不会起兵三十万来攻打黎阳,他若打赢了,只会学袁术称帝,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刘协依旧沉默,可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曹操看着他眼底的冷漠,嘴角的讥诮更深,“还是——你更看好刘备?”
这一刻,刘协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瞬间的变化。
那变化太细微,可却被曹操瞬间捕捉到了。
他嗤笑出声,笑声里是满满的讥讽跟寒意,“怪不得上次刘备来许昌,陛下一口一个刘皇叔喊得亲切。”
曹操缓缓摇头,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刘协,“从今往后,就算我死,死前我也会带走刘备,绝对不会让陛下如愿。”
这誓言像是淬了毒的箭。
刘协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曹操却已经不再跟他啰嗦,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宫殿门口时,他停下脚上没回头,冲着殿门外喊道,“来人。”
那些在刘协大喊大叫时,装死沉默不语的仆役们,瞬间应声。
“送陛下去勤政殿修养,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觐见。”
刘协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那道背影。
“听闻董贵妃已经怀孕七个月了。”曹操走了两步,仿佛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协浑身一僵,想到自己那还没出生的第一个孩子。
“三个月,臣会让陛下如愿!”
殿门外的宦官都涌了进来,不顾刘协的怒吼,态度攻击却不容抗拒地架起他的胳膊。
那具十五岁的身体,终究挣脱不掉成年人的钳制,被人驾着穿过大殿穿过回廊,穿过宫门,勤政殿的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协被人扔在空荡荡的殿内,他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那扇合拢的殿门,使出全力也无法打开,倒伏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帝王坐在昏暗的光线里。
良久,刘协从地上爬起来。
几粒金豆子从他袖子内掉落,金子砸在地面上的清脆声音传来,刘协闻声看过去。
那是他当初跟人要的金豆子,刘协看着那几颗滚落在地的金豆子,转瞬间收起所有的绝望重新振作起来。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月末,乔嘉仁在任城收到北方来信,曹操忽然一改跟袁绍对峙黎阳拖延战术,起兵二十万大破袁绍于官渡,一路向北再战袁绍于仓亭,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袁绍身死大败。
曹操举兵继续往北,战袁氏剩余势力。
刘备也同一时间收到消息,急招乔嘉仁跟诸葛亮去徐州商议对策。
第173章
乔嘉仁带着诸葛亮刚踏入州府大门,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等候许久的刘备一把拉住。
“文夷,曹操打败袁绍的事情你可有所听闻?这曹操如今凶狠异常,我们那三年之约可如何是好?”
刘备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大的惊人,此刻整个人眉头紧皱,眼底的忧色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在任城也是刚收到消息,听闻袁绍死的突然,我已经让人传信去打探更多的细节。”
乔嘉仁说完,再抬眼看向室内在场的众人,放缓了语气接着道,“主公,文夷想调动一万兵马支援荆州刘表。”
一席话,让厅中在场众人同时看向发言的乔嘉仁。
刘备一听到借兵马,下意识以为荆州出事,“可是吕布那又出了事情?”
“那倒是没有,只是文夷私心想给同样在荆州的许凡,升职加薪。”
乔嘉仁将给好友升职加薪这件事情,说的理直气壮的直视着在场众人,“主公走的是仁德之路,既然我们答应了曹操,若他三年内能够打下河北袁氏所有地盘,文夷连带主公加上各位,就集体投奔听从与他。”
此事在场众人,人人都知晓,众人为难的也就是他们不想去,可为此背信忘义又实在做不到。
若连承诺都守不住,还拿什么在乱世中立足。
“想必曹操打赢袁绍后,也很快就会来信让我们兑现誓言。”乔嘉仁声音不急不缓的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