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地土猫
陈登意外死亡这件事情,他知道陈宫一直都在查真凶是谁,吕布全当不知道,每天跟貂蝉在一起沉迷酒色。
冬日内,陈宫还劝他既然陈登已死,不如将陈登曾经所管辖的下邳拿下,趁机填充他们的府库。
吕布听闻后,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兵权都给陈宫,让他想打谁就打谁。
他冷眼看着陈宫去攻占下邳,将那些粮草一车又一车的送回来。
终于前所未有的认知到,陈宫跟自己是同样的人,这样的人找上自己也不过是因为身份不够,他除了自己之外,不管去投奔谁,也不会得到比现在更好的地位。
天下如今四分五裂,当初陈宫说是不齿曹操的手段,可吕布却也记得昔日在洛阳,曹操当初也曾敢当面行刺董卓,昭告天下他要讨伐董卓这个反贼。
陈宫当日敬佩这样的曹操,后来不知这二人因为什么缘故分裂,再看如今的曹操,在许昌迎接天子,立自己为丞相,跟昔日董卓有什么区别?
而陈宫,现在这副贪婪无耻的态度,又跟自己几次背主,背信忘义有什么不同。
他越是喝酒,反而越是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些在小沛跟随吕布的将领,如今看到吕布这副颓废的模样,又隐约觉得这小沛如今快要变成了陈宫的地盘,他们愿意臣服吕布这样的大将,却不想一直听从陈宫的调遣,因此几人暗中商议后,趁着一日吕布又喝的醉醺醺时刻,率部出走,径直投奔了曹操。
吕布被人叫醒时,当场勃然大怒,立刻派兵追击,可惜迟了一步,那些人已经进了曹操的地盘。
并且这些人在曹操处,卖主求荣将他跟陈宫二人,近日要攻打兖州的事情,泄露的一干二净。
曹操听闻,立刻就想要出兵拿下吕布,可如今许昌正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
春荒粮少,兵力虽众却消耗巨大,这个冬天就连许昌的人口也一而再的下降。
半个月后,乔嘉仁在任城收到刘备送来的紧急军报,展开就看到里面属于刘备的字迹,带着潦草跟愤怒。
“曹操为阻吕布,悍然开凿下邳上游河堤,引大水灌城,洪水滔天不但淹没下邳,小沛亦成泽国,大水甚至波及徐州边境,造成死伤无数,牧畜田亩,尽付东流!曹贼此举,丧尽天良!”
信中还说,陈宫在洪水中被曹操派出的精锐擒获,吕布则在滔天洪水中失踪,生死不明。曹操传话给刘备,让他熟悉地形帮忙寻找吕布的下落。
“开凿引下洪水攻城,曹操他是疯掉了吗?这样小沛,下邳,徐州得有多少无辜百姓因他而亡啊!”曹伟雄将那军情反复看了数遍,也不敢相信曹操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底部。
“当年在巨鹿城,他还挺正气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人给夺舍了。”乔嘉仁摇摇头,不再去关心曹操的为人,“我这段时间先回徐州,小谭跟我也去,你们留在任城先管土豆的种植最重要,我跟小谭去找吕布的下落。”
任城是五座城池中的最上游,乔嘉仁带着谭关林跟一队人马,快马加鞭的赶到徐州,到达边界时就看到郊外农田内的水位都满溢出来。
“小谭,来几句祝福吧,让这大水改道去往正确的河流路径。”
“乔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谭关林很久没用自己的能力,只觉得自己一整个精力充沛。
乔嘉仁进了徐州城,前往州府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下去路。
第156章
这道身影猛地从旁侧踉跄冲出,不要命的拦在马前。
乔嘉仁紧急勒住缰绳,险险才停住,站在马背上往下看去,才看清拦住他去路的,正是现在曹操重赏捉拿,刘备也派人四处搜寻的吕布。
这位昔日马中赤兔,人中吕布的飞将军,此刻浑身湿透,头发散乱如同乞丐,身上铠甲破损不堪,到处都沾满泥浆跟枯草,胸口赫然插着一支折断的箭杆。
站在骏马前方的人,身形虽然依旧高大,却摇摇晃晃的仿佛一头受伤将死的猛虎。
“小谭,去找华佗来,让他带担架跟药箱过来。”乔嘉仁看清他身上的伤势,立刻翻身下马,头也不回的吩咐谭关林去叫人。
“……不用管我伤势。”站在高头大马前的人,听到乔嘉仁要去叫人,下意识的就拒绝。
乔嘉仁白了他一眼,看他整张脸因为失血跟寒冷而泛着青白,没好气的道,“想死就跳到城外护城河里去,没人拦着你。不想死就闭嘴,给我老实待着。”
明明是被白眼对待,可吕布看向眼前的人时,嘴角极其轻微的扯着上扬了一下,只是下一秒身上传来的痛楚又让他放下扬起的嘴角弧度。
就在刚才,他从冰冷的洪水中,挣扎着爬上岸,春雷在头顶滚滚炸响,四周寒风刺骨,他孤身一人爬上岸,所有跟随的部下连同陈宫都生死不明。
独自一人走进徐州城时,只觉得前途茫茫,心中一片死寂的冰凉,然后他站在阴暗处看到了远处策马奔来的乔嘉仁。
混乱泥泞的街道,阴沉的天空,惊慌失措的人群中,这人如同劈开混沌的一道光,将四周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暗淡的背景,只剩下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清晰,锐利,眼神明亮如星,整个人仿佛能穿透一切阴霾的出现在他视线内。
等他回过神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踉跄着冲了出去,拦在那道光的面前。
吕布被乔嘉仁半扶半拽的,拉到路边一家地面同样被淹的酒楼屋檐下,按在一张还算干净的长凳上坐下。
全程乖顺听话的壮汉,被净白纤细的手掌按在那张凳子上,高大的身躯蜷缩在那里,显露出几分虎落平阳的乖巧跟笨拙。
乔嘉仁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眉头紧皱的查看着他身上的伤势,将那胸口的箭伤查看一二后,视线又快速扫过他全身其他部位。
“除了胸口之外,还有哪里受伤?”
这人满身都是泥浆,除了胸口因为箭头深深没入,导致周围衣物被血浸透后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之外,其余地方更是看不出具体伤势情况。
“那些都不重要。”吕布声音嘶哑干涩,对自己身上其他的伤势完全不在意,反正那些小伤就算不管后面也会自动好起来。
“那你挺牛的,受伤还能不重要。”
吕布被人嘲讽了一脸也不生气,他坐在那长凳上看着眼前的人,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跟悔意,“文夷,当初我不该听陈宫的话,打徐州的主意。”
“嗯,你是有点蠢,徐州旁边下邳,琅琊这等小城多的是,你们不要偏偏想要被我们接手后,管理的井井有条的徐州。”
乔嘉仁毫不客气的嘲讽一波,“你跟陈宫都一样,只想摘别人的桃子,从来不想自己去种桃树。”
吕布听闻,眼底闪过一丝灰败,“这次曹操要杀我,你……可以让刘备拿我去见曹操,算是你的一番功劳。”
正卷着他袖子,查看他手臂上那条深可见骨刀伤的人,闻言动作一顿,随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吕布这副万念俱灰,束手待毙的模样,被气笑了。
“吕奉先,只输给我一次就这么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呢?纵横天下这几年,又不是第一次输给别人,输了不想办法下次再赢回来,反而在这里垂头丧气的想死,你不会是想讹我医药费吧?”
“……没有,不讹你。”他没想讹他,只是好久不见,如今难得二人有不被打扰的瞬间,他就想将这些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
“战场之上,大家各凭本事争夺地盘,今日我夺你城池,明日我取你州郡,自古皆然。”乔嘉仁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跟水壶,给他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道,“就这点事情郁闷了?”
“陈宫之前问我一路走到今日,数次背主为了什么?以前我很鉴定可是后来我会想,我这样背信忘义之辈,真的有未来吗?”
这些话,这个冬天大雪封路时,吕布每日都在想,都想不出答案。
“就为了这个不确定的未来?那我告诉你答案,当你未来能够成最后的赢家,坐拥天下之时,自然会有无数大儒为你辨明是非,将你昨日总总行为都写成天命所归,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席话,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吕布冰冷死寂的心口上,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燃起熟悉的,桀骜不驯的火焰,“文夷,你是说我会赢?”
“不!除非我家主公不在了,否则我不会让任何人抢在他面前得到这天下!”乔嘉仁面无表情的打破他的幻象,“你要是敢杀了刘备,我一定会跟你拼命,不死不休!”
上一秒重燃斗志的人,下一秒又嫉妒又不屑的低下头,“刘备,他命真好!”
远处,华佗正带着徒弟,扛着担架急匆匆赶来,乔嘉仁后退一步让开位置,“病患在这里,他除了胸口之外其他地方也有伤势,给他做一次全身检查,务必治好他,麻烦你了。”
“交给我,来来来先抬上担架。”华佗说完,又看着眼前吕布那巨大的体型,连忙改了口,“还是你自己躺上来吧。”
这么巨型的身高还有体型,可能他跟徒弟四个人一起都抱不动。
吕布自己站起来,在华佗的吩咐下躺进那担架中后,歪头看着那道要离开的背影,下意识的开口将人叫住。
“乔文夷,我们还能当朋友吗?”吕布问。
乔嘉仁脚步停下,回过头面无表情的看向他,数秒后撇撇嘴,“不准说杀我主公,就算是。”
“……”这条件,听着就想让人去砍刘备。
“好好养伤!别给华佗添麻烦!”乔嘉仁重新翻身上马,不再理会他,策马向州府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吕布这次终于安心,老实的躺下去,胸口的箭伤痛的钻心,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显眼的弧度。
“还是朋友啊……真好。”只要活过今日,从此以后只要他活着一天,刘备的命他保了!
。
徐州州府内,气氛凝重,刘备正在跟糜竺,孙乾等人紧急商议救灾和应对曹操之事,众人见到乔嘉仁风尘仆仆赶来,连忙迎上去。
“文夷,你来的正好,下邳上游水势太大……”
“主公。”乔嘉仁打断糜竺的话,看向一旁的刘备直接切了话题,“我刚才进城时,在城中遇到了吕布。”
“什么!”
正厅中,众人皆惊。
“他此刻身受重伤,已经被我派华佗去治疗他。”
乔嘉仁走进厅中,问道,“曹操让主公协助擒拿吕布时,可有说限期吗?”
“那倒是无。”刘备对此很肯定。
“那就先拖延着,如今陈宫被抓,这人往常掌控着吕布的一言一行,也相当于吕布的大脑,借曹操的手杀了陈宫,吕布无处可去必投我徐州,到时我徐州又得一主将。”
乔嘉仁语速虽快,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
“至于上游的河堤,立刻派人前往上游,劝说曹操先将缺口堵上,如今是春季,马上就要春耕时节,这场大水再流淌下去今年的粮草就只能听天由命。”
“曹操要是不同意,主公这边写一封信给我,我让人送到天子手中,我们趁机告曹操一状,另外再寻几处他的地盘,名正言顺的打过去。”
刘备跟糜竺等人,这一个冬日因为大雪,天寒地冻的缘故,众人已经有三个多月没见过乔嘉仁本人。
虽然每周他们之间,也都有书信来往。
可陡然三个月未见面,众人目光落在眼前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又决绝的乔嘉仁身上,都有一种陌生感。
“文夷啊,可是任城出了什么事情?有什么难题你说出来,我们帮你想想办法。”
刘备第一个开口,看向乔嘉仁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是啊是啊!不管什么事情文夷你尽管说!我们一定会帮你!”
糜竺同样是一脸紧张,跟刘备一左一右站在乔嘉仁左右,想将人扶住。
“我没事啊,曹操开凿放下洪水,导致下游的下邳,小沛成为泽国,就连我们徐州也收到牵连,难道你们不生气吗?”
乔嘉仁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问题。
“那我去吧,我去许昌一趟劝说曹操停手。”
孙乾沉吟片刻后,提议他去许昌进行劝说。
“劝说的话,可以带上三万人马吗?万一他不听劝我们能不能趁机将天子夺过来?”
乔嘉仁话一出口,在场众人的目光又一次全部都落在他脸上,这一次任由谁都觉得要出大事了。
“我突然有点累,年龄大了腰疼,文夷你先扶着我。”糜竺脑子转的飞快,立马满脸的难受需要人搀扶。
刘备也快速反应过来,“先生稍坐,我这就去叫府中的医官前来。”
说完跑了,绝对不给乔嘉仁机会再开口。
“这里没热水了,我叫人去换一壶新的茶水。”
孙乾也提着桌子上面,满满当当根本没人喝的茶水,脚底抹油的离开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