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地土猫
“荒唐!文夷莫怕,你说出那些人的名字来,吾这就去帮你讨回公道,而且只是个人喜好不同,何损德行?古之贤者,亦有率性真情之辈,分桃断袖此事,只关乎个人心性,跟忠义才干无关!那些人都是嫉妒你!”
刘备比他还紧张,深怕他想不开,做出后悔的举动。
来之前刘备是想问乔嘉仁,徐州城内那些世家望族这几日是被谁给打劫了。
怎么一群人都跑过来,找他卖惨,想让他帮忙找出真凶,将钱财器具还回去,听起来有点像是曹伟雄的手段,若是玩闹的话还是尽快还回去。
如今,刘备已经将这件事情忘在脑后,满脑子都是他在外面打仗,让信任有加的乔嘉仁在此守城,若不是乔嘉仁聪明机智跟吕布合作共赢。
自己此刻还不知道沦落到哪,恐怕也跟当初的吕布一样,到处找人试着去投靠。
可现在竟然有人想要背刺他!
刘备越想,怒火越是在他心中炸开,竟然有人在背后议论揣测他的谋臣!他们知道小乔对自己的重要性吗!
赶走小乔,不亚于让他从头再来!
他最不敢面对的事情,就是某天乔嘉仁说要走了,不回来,刘备都不敢想到时候自己身边多少人会跟着离开,他都想跟着一起走。
打劫之事已经不重要了,刘备现在就要去解决掉那些敢乱说闲话之人,临走前还不忘安慰乔嘉仁,“文夷你这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千万别胡思乱想,休假你出去玩……就去吧!”
本来他还不想让乔嘉仁随便离开,可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变得不重要,出去散心也好,他这就去将徐州整顿一番!
乔嘉仁看着平日里沉稳持重的刘备,此刻为了安慰自己,绞尽脑汁的想要证明自己没毛病的模样,见好就收的展颜笑道,“有主公这句话,文夷也能安心离开了。”
望着他重新露出笑脸,刘备也跟着长舒一口气,后背竟然出了一身的薄汗,他看着乔嘉仁笑意盈盈的脸,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小乔这次出门,还是你们五人一起走吗?”
“不用,这次我一个人独行。”乔嘉仁说到这里,不等刘备开口就接着道,“广茂跟朱良等人,我肯定会带上,但是关喻跟谭关林他们,还是留在徐州祝你一臂之力吧。”
如今袁术被骗,暂时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反应过来。
城里多留着一点人,总归稳妥些。
提到正事,刘备神色也恢复如常,“一切都听你安排,至于你那……喜欢的人,他要是愿意也可以来徐州。”
刘备是硬着头皮的讲出这句话。
“谢谢主公,见到他之后我会跟他说,你支持我们在一起!”
“……一路小心。”
刘备走了,来时还有些迟疑的脚步声,走时每一步都沉甸甸的,他很快就派人去打听情况。
很快,有关曹豹宴席上的细节,一字一句都传入他的耳中。
被张飞带回来的人,就是当日其中一名参加的宾客,放在徐州也不过是个三流的小家族。
抓过来后,甚至不用张飞动手,他就将那天所发生的事情,都一字不漏的讲的清清楚楚。
“当时宴席上人人都说,那乔文夷相貌出色,私下清高又不爱参加任何宴席,除了跟刘使君来往之外,从不跟外人深交,因此曹豹那些人才会怀疑他有龙阳之好……”
跪在地上的童放一边复述着那些人的议论,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刘备逐渐阴沉的脸色。
声音越说越轻,轻到微不可闻,不敢再讲下去。
刘备冷冷瞥他一眼,“继续说,胆敢有任何的隐瞒……”
后半截话,已经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童放连忙点头应是,“那天我坐的远,一开始只是看那些人在议论,然后有人就提议说要借酒试探一番,因此那曹豹才会言辞猥亵,跑到乔嘉仁那里胡言乱语一番。”
随后结果,众人都是知道。
当天曹豹是唯二两个躺着参加宴席的人,另外一个躺着的是他才满月的儿子,还不会走路。
童放这些零碎的话,在刘备脑海内被自动拼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在他这里要什么有什么的乔嘉仁,在他这里总是自信飞扬,嚣张肆意还能谋善断的得力臂助,却在那酒气浑浊的宴席中,被一群名门士族用着讥讽跟嘲笑的目光对待着,在那样的目光跟低语中,独自强撑着难堪。
“安敢如此!大哥别拦着我!我这就去杀了那些人!”
一声怒吼传来,张飞已经豹眼环睁,整张脸涨成紫色,怒视前方跪着的童放,“今日不去将这些泼才狗头剁碎了喂马,俺张翼德三个字便倒过来写!”张飞听完这些话,当场跳起来提刀就要去杀了那些胆敢侮辱小乔的人。
“二弟先等等,你去将孙乾,糜竺两位先生叫来,让他们即刻来见。”
刘备独自坐在主位上,室内的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面孔,嗓音沉如铁。
“简雍,你去将当日宴席上‘最为健谈’的彭城来的张梁跟陈家陈登都请过来,让他们在偏厅候着。”
听童放言语,那天的宴席上这二人一个是主谋,另一个是推波助澜率先让提议让曹豹去闹事之人。
“另外,叫上关喻点上一支队伍,从现在起接管州府内外各门岗哨,未得我令,一只麻雀都不准进出。”
三道命令,递进如刀锋,孙乾刚休息一日,得知刘备有请后虽还疲惫,却还是连忙换了衣裳赶过来。
在州府外,他遇到了同样收到消息赶过来的糜竺,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中都在询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
糜竺轻轻摇头,他也不知道刘备突然召集他有何事。
近期内,徐州城内发生的事情还颇多,不管是乔嘉仁击杀曹豹,还是跟吕布合谋攻破徐州城,又或者是骗袁术粮草。
桩桩件件说起来,都不是小事情。
厅堂内,刘备独自坐在那里等着众人前来,刚才跪在地上的童放,已经被张飞杖五十后,拖了下去。
刘备的手掌一直在身后握紧成拳头,他视线落在冰凉的案几漆面,想着小乔此刻应当已经收拾好行囊,顺水而下踏上了船只前往建邺会情郎。
这件事情不需要再让小乔操心了,他要做的就是重新定义这里的规矩。
在他刘备的麾下,才能与忠诚,远比那些自命高贵的世家门第重要千倍万倍,他倚重的人轮不到任何人来评判私德,更不容任何人借机折辱。
这些人在嘲笑的何止是乔嘉仁一人,他们还是在嘲笑他刘备,讥讽他身为徐州牧识人不明,嘲笑践踏他给予小乔的信任与倚重,借机动摇他刘备在徐州的权威。
孙乾跟糜竺率先走进来,瞥见穿着一身寻常服的刘备,二人连忙行礼,同时也在心底掂量着刘备如今满身戾气,不知所谓何事。
很快,被张飞叫来的陈登也来了,还有彭城的张梁。
几人走进来,就看到这里戒卫森严,从里到外好似团团被人包围起来。
厅内无人说话,气氛凝重如冰。
刘备看到当日宴席中,最健谈的二人来后,目光平平的扫过陈登那张脸,开门见山没有任何的寒暄,“陈登,听闻曹公那日的宴席,很热闹。”
此人原是陶谦推荐给他的旧部,跟孙乾跟糜竺一起,如今都跟乔嘉仁几人共事。
原本在他面前,此人都是一副清谈不倦的形象,私下也多有在他面前夸赞许凡等人的能力。
却没想到那天在曹豹的宴席上,就是此人一手策划,推波助澜让曹豹去找乔嘉仁的麻烦。
陈登一愣,没想到这事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不过是寻常宴席,我也是受邀前去。”
他一边回答,一边回想那天他附近都坐着哪些人。
“受邀前去?”刘备打断他,语气隐隐带着怒火,“到底是受邀前去,还是你早打算另投他人,拿文夷当投名状去了!”
厅内空气骤然一紧。
糜竺震惊的看着陈登,完全没想到那天的事情还有他的手段。
若真是如此,那这手段确实卑劣。
陈登面对刘备锐利的目光,强装镇定的解释道,“刘使君明鉴,那日只是些许酒话,当不得真……况且那乔嘉仁外貌举止的确异于常人,难免被人议论。”
况且这是他亲眼看到,看到乔嘉仁跟一名资质风流的男子,举止行为亲密,绝对不会有假。
“议论?”刘备向前迈了一步,直视陈登目光锐利如刀,逐一刮过陈登跟其余在场众人,“我刘备奉诏牧守徐州开府治事,文夷他帮我整顿粮秣,安抚流民,联络豪杰时,诸位又如何?他为我出谋划策,稳定后方,使我无后顾之忧时,诸位又怎么不议论?”
“如今袁术大军虎视徐州,吕布枭雄蛰伏在侧,尔等没有作为反而在宴席上,折辱我臂助,乱我之心腹。陈登你年高望重,却管不住宴席口舌,致使流言蜚语伤及州府重臣。即日起,有许凡接管你的兵曹校尉职责。”
刘备毫不犹豫的,剥夺了陈登官职。
随后他又看向另外那名彭州士族张梁,还未开口对方就汗如浆出,伏地连忙道歉,再也不敢有任何投机取巧的辩解。
“若再有此类流言蜚语传入我耳,或传入文夷耳中,无论源自何人,我皆视为通敌乱军之罪,一并论处,尔等,可听明白了?”
“听……听明白了,我以后绝对不敢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都怪陈登,那天讲的太真实,仿佛真的是他亲眼所见一般,张梁如今就只剩下了后悔,大大的后悔!
很快,这里发生的事情,正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暗处那些打探消息的耳中。
一时间,众人恍然惊觉,这位以仁义著称的刘使君,仁义皮囊下,也藏着雷霆手段。
本来想趁着刘备回来,跟他要回那些被人打劫的家产的众人,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当日在曹豹宴席上,主谋跟推动之人都被刘备用徐州近日恐有战事,粮秣转运,民夫征调正需要得力之人等理由,将他们调离徐州扔到繁琐后勤苦差的地方上去。
他们两家人离开徐州时,在路上遇到狂风暴雨还有黄巾党突袭,抢走所有家当这件事情,也被所有人当做报应。
据说那曹豹的家人,得知幕后主谋是陈登后,还试图想上门讨说法。
乔嘉仁已经轻装简从的乘船离开,对徐州城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带着广茂跟朱良等人,租了一条船,顺水径自南下。
身后,一名两手空空一路追寻而来的简朴少年,看到他要离开的背影,想也不想的招手叫来船只,跟了上去。
从徐州到建邺,乔嘉仁第一次跟同伴完全分开,独自坐在船舱内的人,耳边没有了谭关林的吵闹,跟曹伟雄永远随身携带的零食,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时间格外的缓慢。
船舱也空旷的有些不习惯,乔嘉仁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那是一把他最近满城找鸭找鹅,寻了上百只鹅鸭才凑出来的漂亮羽翅,清洗晾晒后特意选了坚硬的铁木作为骨架,制作出来的羽扇。
“希望看在这把扇子的面子上,有人能消消气。”
上次他飞鸽传信,说自己跟吕布合谋骗袁术,一方面周瑜的确是放下心了,另一方面他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隐瞒的很好,让人在外地白操心了。
周瑜当时一连给他回了两张纸条,第一张纸条上就写着三个字,【知道了。】
第二张更可怕,是张空白的。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有一种好像什么都说了的风雨欲来的架势。
船行五日,江水由浊转清,建邺城在烟水蒙蒙中现出轮廓,码头喧嚣声扑面而来,乔嘉仁跳上石板路,深吸一口湿润的空气,原地先毫无形象的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重点是舒展自己在船上五天,快要生锈僵硬的四肢。
双脚踏在坚硬石板路上的踏实感,将这几日来飘忽不定的悬空一扫而空。
他领着朱良等人,在城中找了家清净的客栈开房住下,推开窗,便能看到不远处的秦淮河点点河灯。
那名一路跟随的少年,也很快找到了客栈的伙计,成功办理入住后,在跟乔嘉仁跟着两个房间的距离安顿下来。
二楼客房内,乔嘉仁放下行囊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跟信鸽,给周瑜写信。
【这位周周朋友你好,听闻你搬家至建邺,不知府邸大小如何,可有为某人预留一间房?我怕信鸽飞错地方弄丢了送你的礼物,所以地址在哪里!】
说罢,乔嘉仁在纸条的末端画上一枚小人,手握鲜花献上的表情包,随后将纸条卷进竹筒内,绑上信鸽开窗放飞出去。
在他放飞信鸽的同时,客栈二楼另一间房间内,满身风尘仆仆,身无长物的少年也开窗正在眺望着远处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