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琬译
莱茵洛克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在白皙皮肤上分外显眼的斑驳痕迹,他大脑里嗡嗡的乱的不行。
混乱的思绪在莱茵洛克里打架个不停。
然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即使现在的情况如此棘手了,可他竟然没有半点眩晕、反胃的本能。
这种清爽的像是一键开了免广告会员,能专注思考而不受干扰的感觉让他一瞬间有点恍惚。
虽然身上好像很是清爽,但莱茵洛克还是觉得怪怪的。
正好没有想好该怎么去面对还在外面睡觉的迪克,莱茵洛克索性脱掉了挂在身上有点空荡荡的大号衬衫,迈进浴缸里,站在了淋浴头底下。
拧开了水龙头,莱茵洛克被还有点凉的温水兜头浇了个正着,浑身都清醒了个机灵。
哗啦啦的水流逐渐变热,从他的身躯上流过的时候像是带走了那些让他烦恼的尘埃似的。
不知不觉之间,莱茵洛克那纠结而沉郁的心情就被洗涤的轻快了不少。
站在淋浴头下,莱茵洛克思考了很久。
思考他之后该怎么办,迪克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他现在是活着还是死去,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
到底是他穿进了游戏世界里,还是游戏里的一切变成了真实。
莱茵洛克思考了很多。
最后,他决定放弃思考了。
是的,放弃思考。
淋浴头哗啦啦,温热的热水满溢的同时继续起了白茫茫的氤氲雾气,逐渐把空荡荡的浴缸一点点的填满。
莱茵洛克慢慢地扶着浴缸的侧边,靠坐躺进了蓄满水池的浴缸里。
清澈的温水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让他有种像是轻飘飘地飘浮的错觉。
莱茵洛克很喜欢泡澡的感觉。
被温水包围着,什么都不用想安静静谧的放空感会让他有一种回到妈妈肚子里,仿佛浸泡在羊水里的安全感。
而一旦把自己沉进了装满温水的浴缸,他好像也忽而从和沉睡的迪克只有一墙之隔的紧迫空间里剥离开了.......
莱茵洛克像是把头埋进了沙子里的鸵鸟似的,逃避着去思考这些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事情。
好像只要水龙头不停,他就可以一直待在浴室里,不用考虑离开这里以后要面对的风暴一样。
当然,他这么做并不是出于完全的摆烂心理。
主要是莱茵洛克对于自己的智力和知识水平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就算绞尽脑汁的思考了估计也没有什么用处,出了浪费情绪,消耗时间以外——
他现在的现状,昨天和迪克对峙的下场......
已经足以说明这一切了。
所以,既然解决不了,想不明白索性就还是不要思考好啦。
那些所有的烦恼、不安、紧张和局促的慌乱,都像是被温水一点点洗涤带走的杂质,让他的身心都从紧绷的疲累之中慢慢的舒缓放松了下来。
莱茵洛克半是认命半是放松的闭上了眼睛,反正不管怎么样、事情都不会更坏了。
大不了就是死掉而已。
经历了昨天‘生不如死’的快感地狱以后,莱茵洛克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折磨是他不能接受的了。
再坏......
好像也不会更坏了。
不知不觉中......
莱茵洛克靠在浴缸上睡着了。
朦朦胧胧间,他陷入了一个混沌的梦境里。
*
“嗡嗡嗡......”
手机振动了两下,莱茵洛克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
“打通了、打通了.......”
莱茵洛克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又有谁会给自己打电话,就听到了听筒里夹杂着警笛作为背景音传来的陌生询问声。
“你好,请问你是‘浓缩咖啡’先生吗?”
浓缩咖啡?
莱茵洛克还没来得及思考,他就听见自己‘嗯’了一声,迟疑地说:“你们是谁,为什么会使用莱茵的账号给我打电话......”
“你好,浓缩咖啡先生,我们是哥谭市警察局,今天上午有人在哥谭东郊的墓园里,发现了莱茵洛克·哈里斯先生的遗体......”
电话那端的声音清楚而快速地说明着情况,而莱茵洛克的大脑却好像是宕机了似的、完全理解不了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根本用不着他的配合。
“经过调查,我们目前确认他已经没有任何还在世的血缘亲属了,我们调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和网络信息......”
电话那头的警察先生就自顾自地把事情简洁明了的说了个清楚:“——确认您是目前他唯一一个常用联系人,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前来哥谭一趟,领取并且处理他的尸体。”
莱茵洛克听到‘自己’沉默了两秒,询问:“如果我不去的话会怎么样?”
“那么他的尸体将会被郊游哥谭慈善基金处理,最后会由公益牧师帮忙举行葬礼——不过由于死者并未查询到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遗嘱,他的遗产照例会被哥谭市政府收归......”
电话那头,警察后面又陆陆续续地和‘自己’沟通了什么,但是莱茵洛克却听不太清楚了。
在‘他’和警察短暂沟通,确认了会在今天下午请假出发,前去警局认领遗体以后,他的思绪就被白茫茫的雾气包裹住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莱茵洛克忽而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铁灰色的走廊里,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场景让他恍惚了一秒。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西格蒙德·克里斯先生是吗?”
看不清面容的警员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微微颔首,沉默地跟随在他的身后,走过长长而冷冰的走廊,走过白茫茫的迷雾。
头顶的白炽灯,在拉开的遗体冷藏柜上投落下偏移的影子。
莱茵洛克通过‘西格蒙德·克里斯’沉默地注视着那张苍白、年轻俊美又分外陌生的脸孔。
那张在冷白色灯光下双眼紧闭的脸,看起来很陌生,光滑漂亮的黑发散乱在他的脸上,苍白而精致的五官上看不出什么痛苦。
反而带着一种怪诞的安宁与静谧,仿佛眼前这个脆弱而美丽的青年只是陷入了一场终于得以安眠的美梦似的。
莱茵洛克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看清楚他心底隐隐约约升腾的熟悉感究竟源自什么。
然而,黑白的噪点却若有若无地攀上了他的视野,让他的视线忽而开始模糊。
“这是你的朋友吗?”
拿出登记册的警员礼貌地等待了几秒,他才开口打断了他习以为常的短暂静默。
“......大概是吧。”
在被越来越多的黑白噪点淹没之前,莱茵洛克隐隐约约地听见了‘自己’嗓音略微低哑地开口了。
他说:“我其实并没有见过他。”
......
......
沐浴在上午暖光里的别墅小屋,正安静地迎来新的一年春日。
因为太累小憩在浴缸里的莱茵洛克,斑驳的胸膛随着鼻息的节奏平稳的起伏着。
‘——笃笃笃......’
半梦半醒之间,莱茵洛克在淅淅沥沥的流水声里,似乎听到了像是来自遥远彼岸的敲门声。
“......莱茵?”
他困倦的颤动了几下眼睫。
那若有若无的敲门声就忽而变得清晰而急促,迪克的声音也透过了被反锁的房门传递了过来。
“——你还好吗?”
莱茵洛克倏而睁开了眼睛。
从窗外投落进来的日光,在那张静默的脸上,形成了错落的阴影,模糊着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春日的日光落在莱茵洛克暖棕色的瞳孔里,浴室奶白色的天花板和窗户里朦胧的光影倒映在他的眼里。
整个世界。
在他眼中都陷入了一种被水浸糊的氛围里。
“莱茵,你还好吗?”迪克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我没事、”
莱茵洛克咕哝了一声、湿漉漉的手臂搭在浴缸上,想借力起身从浴缸里爬出来去开门——迪克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担心。
然而他刚有动作,酸疼的腰背就扯得他‘嘶’了一声,差点整个人刚起身就摔倒在浴缸里。
‘哗啦’的水声引起了迪克的注意,他敲击门板的动作一缓,关心地问:“莱茵?你没事吧?”
莱茵洛克扶着被冷硬浴缸咯得快断掉的腰,实在说不出来‘没事’,他不住地倒抽着冷气,拧着眉缓着好像哪里拉伤了似闷痛的肌肉。
可恶!
下次他再也不要在浴缸里面睡着了!
......感觉脖子也快要断掉了。
‘咔哒’
门口传来轻微的锁舌弹动声,浴室的木门被从外面猝不及防地打开。
迪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在莱茵洛克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单膝跪地地半蹲在了还在缓慢溢水的浴缸前。
他的视线慌忙地在莱茵洛克的身上扫视了几下,松了口气:“你忽然一个人锁紧浴室里,没了声音,吓死我了。”
一抬头,迪克就对上了莱茵洛克安静看他的眼,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暖融融的,静静的,似乎不再像是之前一样抗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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