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琬译
拿上了莱茵洛克热过的早餐,以及莫名其妙的变色发胶,迪克就吻了吻莱茵洛克,和他告别、轻车熟路地翻进了静静停在农场一隅的铁灰色矿车里。
‘哐哐哐......’
一阵轻微的脱轨摩擦声在迪克的耳边响起,伴随着出现又消失的淡淡白光,迪克眼前出现的景色的豁然一换。
簌簌落雪下的大海,灰蒙蒙的呈现在了迪克的眼底。
凌冽的海风拍打着远处布鲁德海文市警察局的窗户玻璃,海浪时不时卷起了混着雪沫的浪花,发出一阵涛涛的水声。
他真的......就这么来到警局后街了。
迪克眼睁睁地看着之前总是会和他打招呼的同事,像是没有看到他和突兀出现在后街草坪上的矿车似的。
他拎着帽子就大步流星地朝着警局正门的方向走去。
这是看不见他吗?
迪克三下五除二地把饭团塞进了嘴里,叼着果汁就单手翻出了车厢,三步并做两步地追上了快要踏进警局大门的同事:“罗伯特!”
同样是踩死线上班的罗伯特被吓了一跳,他猛然回头愕然地问:“迪克?你怎么在这——?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哇哦?
看来真的是莱茵的超能力附属效果之一,他老婆还真是厉害啊。
“就是地下车库啊,你没看见吗?”
迪克眨了眨眼睛,上前搭上了他的肩头,糊弄地笑着说:“好啦,快迟到了,赶紧走吧!”
“我没......”
罗伯特的疑问还没说出口,就被迪克拉了一把往警局里大步快走了起来。
被迪克这么一提醒,他也就把没怎么在意的疑惑丢到了脑后,急急燥躁地跟着迪克快步冲进了办公室里。
迪克愉快地松开了工具人罗伯特,脚步异常轻快地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嗯,今天中午如果没什么突发情况,巡街结束应该就能抽空回家一趟。
啊,以后都可以和莱茵一起吃饭,再也不用整天抱着麦片,吃到乏味了。
迪克心情愉快地拉开椅子在办公桌前坐下,桌子上堆了一堆的卷宗文件今天看起来都好像赏心悦目了一点。
晚上没准还能和莱茵洛克一起收拾一下鸡舍,莱茵之前说要过试试看能不能做个蜜汁烤鸡的——啊,这不是他完全被莱茵包养了吗?
啊,好幸福。
迪克随手抽出一份文件,胡乱地翻看着,心里却是甜滋滋地想起了得等这个月的工资和全勤奖金发了以后,给莱茵买一对耳钉。
迪克还是上次含着他耳垂不放的时候,才又发现莱茵其实是有耳洞的。
耳洞位置打得也不是耳骨之类的地方,看起来乖乖又奇异的令迪克难免心痒——没有带耳钉的时候,那痕迹浅浅的,在莱茵圆润白皙的耳朵上并不显眼。
这似乎本该是和莱茵洛克毫无关系的词语,可是一想到莱茵洛克如果带着自己眼睛同色系的耳钉,在昏黄夜灯下,像是昨晚一样趴在他的肩头,亮亮的眼睛,朦胧含笑的看他......
迪克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右腿叠在了左膝、他微微坐直了身体,掐断了不适合在这种场合继续发散的联想:嗯......总之!他要买一对最好看、和他眼睛颜色最相像的蓝宝石耳钉送给莱茵~
莱茵说过,他最喜欢的颜色就是自己眼睛的颜色。
“咳。”
迪克堪堪压抑住了,喉咙里不自禁要滚出来的笑意。
在一旁的同事奇怪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迪克眼疾手快地竖起了手里的文件、挡住了他笑意还没有消退下去的脸。
迪克装模作样地看起来了文件,一副认真研究卷宗,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难住了似的。
在他没能拿到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之前,还是得先老老实实地摸完鱼才行。
......
......
从结婚以后,开始的每一天。
对莱茵洛克来说,都像是哪一个好心的仙女教母听到了他心底的期盼似的。
——大发慈悲的让他的美梦,从夜晚的童话书里走了出来。
......成真了。
哥谭市的今年的冬天很冷,冷得就算莱茵洛克关掉了痛觉感知,却也总在从温暖如春的室内推门而出的瞬间,在面颊上感受到如刀割般麻木微痛的寒意似的。
但是莱茵洛克一点都没觉得不适应过。
莱茵洛克以前最讨厌的是春天,因为他的父母就是在春天死亡、离开了他的。
可他也没有多么喜欢冬天,冬天的寒冷同样是难以忍受的折磨,每次在深冬凌晨,拎着大包小包的物资踏上回家的道路时。
莱茵洛克都会遗憾自己为什么不是能睡一觉,就不必忍受饥饿和冬季折磨的动物。
冬天实在是一个不适合人类生活,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的季节。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即使莱茵洛克清楚的知道这里只是一个游戏模拟出来的一切,但他也如此幸福的,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了冬天。
原来冬天不仅仅是有会在夜晚街头,冷冽的仿佛要剜掉皮肉的冷风.....
不仅是有深一脚浅一脚踩进去会浸湿鞋袜的积雪,不仅是有夹着冰雹的冷雨......
不仅是有会让他狼狈滑倒,蜷缩在崴到他脚腕的路肩边,默默掉泪,不得不从购物袋里捡出摔烂鸡蛋的薄冰。
冬天原来也可以暖融融的。
可以有跳跃着温暖炉火的壁炉,可以有恋人余温的床榻,有让人安心的被窝,有被早起在院前从厚厚积雪铲出的通路,有他要小心别摔跤的叮嘱......
有会在风雪里,忽而推门而入,在门廊风铃下弹掉浮雪,从背后掏出或是鲜花,或是零食,或是笑吟吟求吻的迪克......
好幸福。
即使这种幸福是程序化、其他玩家可能已经习以为常了的虚假。
但是对于莱茵洛克来说,确实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又少
刚刚好到让他甜蜜的心醉,又清醒着眷恋的愉快了。
这份足够真实,又让人安心的虚假简直像是摸准了莱茵洛克性格里,所有怯懦、畏惧、自卑而仍然不肯熄灭、无法自抑的被爱妄想。
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幸福童话。
如果不是无比的清楚这份是虚假,以及这份虚假背后意味着的百分百稳定和安全。
莱茵洛克早就逃跑了。
他从来不敢放肆的快乐。
就算迪克试探着表明过,想解锁最高好感的特殊夜晚剧情。
莱茵洛克也只是最多被他缠到没办法,被揽住一起擦|枪走火。
——即使只是这样。
即使只是那浅尝辄止的释放,在短瞬愉快到头脑空白的那一刻,莱茵洛克都感到了一种背后几乎要浸出冷汗的巨大恐惧。
那恐惧不是针对,也不是源于迪克的。
而是源于在父母死亡的那天傍晚,像是被血液浸透了的残阳。
源于那只对准他又最终垂下的枪口,源于妈妈在扳机上泄力松开的手指......
源于在那天无数个夜晚都会把莱茵洛克从梦里惊醒的枪响,源于他茫然站立在冷飕飕停尸间前的走廊里,祖父母蓦然同他擦肩而过的悲痛背影......
源于那天氤氲的晨雾里,外祖父声音平静地和他说‘再也不见了莱茵洛克,别死太早了’......
源自于——
命运一次次短暂的给予浅薄的幸福幻想,又残忍冷酷地十倍百倍剥夺他的一切,一次又一次把他拖进更深的深海里,欣赏他绝望崩溃时恸哭的无助......
莱茵洛克好怕好怕痛。
他是胆小鬼,是这个世界上最胆小,最怕疼的胆小鬼。
痛苦的折磨,命运的围剿丝毫没能锻炼出他坚韧的意志,他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神经脆弱到再来那么一点意外就会彻底崩溃、无法存活的胆小鬼。
他怕死了。
怕这个仿佛活着就是为了品尝苦痛的世界,怕他只要一开心,就会被命运戏谑地送上最猛烈——痛得他死去活来无数日夜,也软弱到无法释怀的伤害。
他怕失望、怕疼。
怕苦、怕哭、怕难过。
莱茵洛克没办法不受到伤害,他只能笨拙的像是个鸵鸟似的,回避着幸福——就像是不见到阳光就甘愿忍受黑暗一样。
莱茵洛克也曾经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想过,如果那天妈妈问他想不想让爸爸一起给你庆祝生日,吃到生日蛋糕的时候......
他不是被欣喜冲昏了头脑,得意忘形地大声说了‘想’——如果一开始他就没有奢望过,本来就不该快乐的人生里多点不一样的色彩。
黑白的色差是不是也就不会这样的浓烈,他的人生是不是也不会被这样剧烈地全部撕毁?
如果说莱茵洛克在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学到了什么,那就是不要得意,不要放纵,不要太快乐。
对于莱茵洛克来说,幸福和希望都是包裹着糖霜的毒药,一旦他胆敢品尝快乐、放松地沉浸其中,等待他的就即将是无法停止坠落、要摔他个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了。
他是不能太快乐的,因为他不想痛苦。
所以,即使是游戏,即使是虚假,即使是有那么一瞬他心底的渴念也似乎要破笼而出,莱茵洛克也像是被触发了本能防御的底层代码似的,陡然畏惧地感到几乎要淹没他的脆弱感。
就像是流浪猫不可以毫无防备地摊开肚皮——因为迎接他的永远不可能是真正的温柔抚摸,而是恶意戏弄的拳打脚踢。
所以,在发觉退出游戏的按钮终于恢复了正常,游戏BUG被修复后。
莱茵洛克在不舍之前,心底升起的竟然是畏惧溺水之人,终于得以爬上堤岸的劫后余生。
莱茵洛克不是受虐狂,更没有受虐癖,他只是已经无法改变得本能害怕而已。
一旦生活开始变得宁和,平静甚至幸福,就害怕下一秒山呼海啸的地震把一切都撕碎给他看。
莱茵洛克真的害怕,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贪婪而不知天高地厚的劣质本性。
再待下去。
他浅薄而愚蠢的渴念,都快要被不合常理地腐蚀着膨涨了。
甚至于。
——快要忘记在着看似美好的美梦泡泡之外的现实。
是怎样的满目疮痍,步步危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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